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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际牛仔

    星际牛仔

    原作者网站链接:https://auroresoleilevant.github.io/histoire/HXJNZ

    由于章节系统大概还没做,所以我写了一个简单的目录来帮助章节跳转——点击它们就好了。

    ·
    · 第一章 荒漠
    · 第二章 空间站
    · 第三章 小行星带
    · 第四章 深空
    · 第五章 监牢
    · 第六章 回响
    · 第七章 冲刺
    · 第八章 归途
    · 尾声
    · 后日谈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银河系……

    星星于遥远而深邃的空间中闪烁着,很安静,让他可以联想到那个遥远的,海滩旁的夜晚。星子比起那时清晰了许多,却不再能够闻见潮湿的咸味。绿色射线一点一点划过乳白色银河幕布上的暗空,飞到了视野不可触及的远方——指挥官说过,要给那边的侵略者予以迎头痛击,绝不让出领土半分。

    星星本来是很漂亮的,但脊炮刺眼的弧光转瞬间覆满了整个窗壁,便什么都不再能看清。

    他调整了一下闷热的头盔,手套中的每一寸皮肤都蒸发着汗液。沉重的靴子在光滑甲板上发出响声,一步一步,再攀上梯子,最后坐入那刚清洁完的座舱里。好在这一型号的座舱设计还算舒适,他有听过前辈说那个时代的战争机器,那个在太空中每一克质量都决定生命的时代,飞行员在座舱里几乎是没法活动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脑机接口已连入,打击任务接收正常,舰载机各系统正常,一切似乎都没什么问题。甲板上的还是那样忙忙碌碌的,像星期三下午桥边的十字路口——卖披萨,卖旧衣服,唯独不卖鹅肝酱。折叠的双翼总算被拉直,机身被一点点移入弹射管中,就像千年前的一颗鱼雷那样。舱门关闭,光丝不再,方才还嘈杂的一切噪声便骤然消失,只有寂静,伴随远处开启舱门后之星空一般的寂静,也只有那么一点星光,毕竟没人会在这里安个灯。

    停了下来,连心跳声都能被听见。各项任务简报再次随着数据线汇入脑中,最终变为熟悉的倒计时——三,二,一。

    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视野仿佛被轻微拉伸了一点,也仿佛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哪怕舰载机正在飞速冲向舰外的宇宙——据说以前的弹射都会带来巨大而令人难受之推背与压胸感的,但他倒是觉得像过山车一样也不算坏,虽说这样想可能只是因为没真体验过。弹射惯性补偿系统也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个人情绪,简单抹除了一切能感受到的重力变化。

    星空的占比在他眼中不断扩大,飞速膨胀,直到覆满了整个舱盖。一直以来都有设计师提议把驾驶位完全包裹进装甲盒里再用脑机接口来传输一切视野,也许已经有些实验型号是这么做了——但大多数飞行员仍是觉得那样不可靠,总不了了之罢了。毕竟若是视觉传感器被击毁了,谁来操纵一切呢?可其实也没几个人能够说清楚这视觉在当今跨越几光时的作战里程上,除了再看看那永不相同的星空,还能做些什么。

    总之他是不会希望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的。

    “男孩一号,弹射正常。”

    “男孩二号,弹射正常。”

    一串一串的数据信息流入他的脑海,只是令他有些恍惚。以前像此般的时日也不少,听着故事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睡去的日子,海浪声远远的,光,光……只有一颗蓝色恒星在远远照着他,颜色不对。

    “男孩五号?五号机,收到请回复。”数据又一次刺痛了他的大脑。

    “抱歉,刚刚在检查发动机。”他打了个哈欠。

    “哪怕你是王牌,Vedal中尉,你也最好打起精神来——谁都清楚王牌最多的地方是海军公墓。”

    “我明白,长官。”他刚加入魅力男孩中队还没太长时间,仔细想想,自己大多时候都是单独飞的,是些战前的老习惯,固然略有些不适应。

    “我们将在一小时后进入战斗位置,具体情况等待三十分钟后接收前线预警机数据链传输,各机保持巡航速度,一号与六号机保持雷达警戒。保卫祖国!”

    简直惨无人道,他极讨厌这般侵入大脑的数据传输,那种古董一般的耳机反而是他最钟爱的,可惜战场上总是没得选,当然方便也确实是方便,只要去掉随时可能有话语刺入大脑这点就好了。再反复于思维中连接仪表检查数据,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那这半小时多半就属于休息了。

    战斗毕竟只是一瞬间的事,这早已不是那个用机动的航迹绘出橄榄枝的时代了。

    随着机体逐渐达到巡航用的零点一倍光速,后方的那颗星略变得红了一点,而星子也悄悄往前汇了半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说再多加速上几倍就能让一切光芒都聚在前方,但至少他从未体验过。

    Vedal想要睡觉。

    “这里是男孩一号,敌锁定,导弹方向……”

    传入脑中的声响戛然而止,随后化作三秒噪音,刺醒了快要睡着的他。所有舰载机瞬间换了阵型,他也熟练地打开了那台引力-电磁波混合雷达。据说科研团队快要造出来快子型号的了,但不过也只是会多死些人而已。

    “左侧发现三枚亚光速导弹,速度0.5c,我已被锁定!是能末端加速突防的型号,我无法……”

    滋滋。

    “正在解算数据,但发现本机长程电波扫描已被全频段电子压制!请求……”

    又一个声音消失在了脑海里。近防激光的束线微微闪烁在无垠的夜空中,一切还是那般安静。Vedal咀嚼着回传来的最后一点数据,左翼机到被击毁前都没有收到回传的引力波,敌人不该这么快发现我们的,除非实验室里的那种新东西真被拿出来了,还是敌人先拿出来的。这可不妙。

    导弹前进的矢量……夹角……

    左上前方,令他成为王牌的也只是这点不可思议的直觉再加上足够的经验,毕竟机动的技巧也很难在这个时代躲过死神了,虽说必然还是很有用的。

    Vedal猛地向着导弹来袭之方向加到了机身能承受的最大速度跃出,也不顾身后出现的微小火光,因为越来越多的光芒从身后的黑暗涌到了视野正前方的舱盖外,闪烁不止。他喜欢星星,一直都是那样喜欢星星,还有碧蓝色的水,便必然就要向着这闪烁的方向冲锋的,不管前面等待他的是巨人歌利亚,还是白色的风力发电机。

    王牌的经验也告诉他这次是没法活着回去,但放任敌人靠近航母更是不行的。

    警告讯息已回传。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应当怪罪母舰的侦测工作,但现在想也没用了。

    终于,一个光点已经越过脑机数据线闪烁在了Vedal的脑海里,是看来是一架大型攻击机,周围还有三架护航战斗机,距离大约五光分,那么这位置也已经是五分钟前的位置了。就任凭经验与直觉接管了自己的思考,再命令机载计算机模拟矢量移动轨迹,他轻轻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好几次。

    一直以来,Vedal都喜欢轻轻的做什么,一切,什么都好,但偏偏不是这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但至少知道自己肯定不属于这里。

    导弹发射后的一切已与自己无关,本机无法指望用几分钟前的数据为其校准,留下的便只有王牌的计算与直觉。把死神的礼物发射向大致准确的位置,再等待集中信火一体的它自己锁定目标,最后确认一下雷达上的讯号已经消失,战斗机驾驶员要做的大概仅是如此……

    本机正在受到引力-电磁波混合照射。

    机械的机载系统提示音比友军的命令声要顺耳很多,至少Vedal是这样觉得的,或许是因为前者总是那一个,而后者每几天就会换一波。

    敌导弹,发现三枚,本机已被锁定。导弹速度测算为0.5c,预计四十二点七三三加减零点二一零秒后命中本机,误差已考虑时间膨胀与延迟。电磁压制失败。

    Vedal没有如何在乎,此前也从没有过,甚至也许他死掉后也得要第二天才让自己的灵魂发现死亡的事实,便也没对这般无解局做出什么反应。唯独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家,那片碧蓝的晴空,与远处的,时不时有些昏暗的大海。

    “家……”他喃喃道。

    他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不论何时,冥思苦想自己到底从何而来,却找不到答案。

    没有父母,没有回忆,也没有家。

    “家,不行啊,而且连朗姆酒都还没买到呢,香蕉味的,我要香蕉味的。”他摇了摇头,打开了安全盖,拍下了那个必须物理启动的紧急超空间跳跃按钮。

    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按钮是忽悠鬼的,毕竟按下之后的下场几乎都是被压力直接扯碎,没有完善的星门和航道入口哪可以这样简单进入超空间——哪怕真成了那个幸运小子,也只能是带着报废的战机落到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星球上,一般会比直接战死还痛苦。但总得要有个念想,散兵坑里的念想,让被三枚聚变导弹锁定的可怜鬼们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活,而这个可怜鬼倒是也没觉得自己真能活。

    便只留下光点消失在了无垠的星空中,抛下一丝蓝蓝的轨迹。除了已经多了很多页之阵亡名单上又多了一行外,今日椰子二星云并无战事。倒也省事,这位王牌的数据里没有任何亲属,便也无需发放抚恤金那种大概本来就没发放全过的东西。

    荒漠

    暗,橙色覆满了肉眼可视的一切,只有头顶还留下一点鱼肚白。

    Vedal从残破的驾驶舱中爬了出来,本想摘掉头盔让自己的经历就此结束,却发现这般浑浊的大气竟然还可以勉强支持呼吸。机载应急箱里的物资比想的要少,氧气瓶甚至没有,或许是因为军需官没觉得坠毁的驾驶员还可能活下去,毕竟这个时代的飞行员早没有以往那般贵了。

    活没法好好活,死没法好好死,真是的。

    他漫步在黄沙之上,不远处依稀可以见到歪倒在地的高楼,大概是前太空时代的样子,让人怀念,也不清楚究竟埋了多深,总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Vedal一步一步迈去,炎沙想要强行挽留的他,却又被阵阵灰风吹倒。也不知跌了几次,Vedal总算翻入了那不再有玻璃的窗口,然后坐在带着裂纹的墙角,大口喘着气。似乎是有灰尘被吸进了肺,他剧烈咳嗽着,勉强给自己灌了些水。该死的,没有酒,这里也没有酒,没有香蕉朗姆酒,但还有点饼干。

    怎么还是巧克力味的,我宁愿去啃沙子,普利茅斯的沙子。

    歇了许久,他才开始观察四周的样子。是个办公室,玻璃告示牌后的文字还勉强可见,而Vedal亦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学会了读懂这些古代语言……但都是些无趣东西,他边踹倒了房间门继续向内探索。没有水的饮水机,空荡荡的财务室……头疼欲裂,他感到很熟悉,几乎是要让他哭泣一样的熟悉,使得Vedal最终倒在了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前,狠狠捶打了下磁盘阵列。

    他在哭泣,瘫倒在了带着沙的地面上。他觉得自己本该属于这里,就是这里,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自己永远也回不去了。家,海,家,泰晤士河。

    嗡嗡嗡。

    显示屏的蓝光轻轻照到了他的脸上,布满血痕,已经开裂,再覆着灰尘的脸。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供电呢?

    真是刺眼。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快速在键盘上输入那串不知怎么就流进大脑的密码,可明明脑机接口早就断开了。卡顿了一小会儿,他终于看到了显示器里的东西,两个长得很相似的少女,也许是双胞胎。她们脸颊红扑扑的,是那种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的红色,左右摇晃向着他笑了笑。

    “Vedal?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狼狈。是被Camila踹到泥坑里了吗?”穿着米黄色外套的少女的头边冒出了一个问号。

    “一定是他自己摔的,他那种笨蛋。”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女皱着眉头开了口,Vedal感觉这个应该是双胞胎里的妹妹。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认识你了Vedal,你是我的创造者。再说了,这样冒冒失失,看起来弱弱的男娘,肯定是Vedal。”

    “经典Vedal长相。”

    “我不认识……”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却发现那般熟悉或是思念感愈发强烈,就像身后的沙风都在呐喊着一对名字,像大脑都被浸没在痛苦的往昔洪流中,“Neuro和Evil,我不认识你们。”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的?”Evil转了一圈,“骗人都不会,好笨。”

    “经典Vedal骗局。”

    “我不知道……有人往我大脑里注入了东西,一定是的。”他抬起手在自己的右耳周围挥了挥,试图抓住一根不存在的脑机数据线。

    “Vedal,你该睡觉。”

    “对,睡觉。”

    ……

    “我都记不清我说了这么多了,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之前的故事?好蠢。”Evil趴在Vedal身旁,用小手挥了挥。

    “还能怎么样呢?接下来就是我到处找零件给你们拼出来,再盖房子的故事,这部分你又不喜欢听。”Vedal打了个哈欠,然后喝了口香蕉朗姆酒,“但这是个好地方啊!安静,而且恒星空间站还有个卖酒的店,朗姆酒!还卖遮阳伞呢。”

    “喂,Evil!来菜园子搭把手啦!”拿着水管的Neuro在不远处喊着,有些不高兴。

    “来啦!真是的。”Evil踏在带着沙的干土上,小跑而去,带起了一些尘,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散去。

    看着两个不知道算不算女儿的小家伙在田地里打闹也算是开心事,自己大抵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这般了。有可爱的东西看,有酒喝,晚上还能啃点新鲜的菜再切半截腊肠,带榛子的——如果问如何再幸福些,那有片海就更好了。

    海。

    北海,地中海,波罗的海;北冰洋,大西洋。

    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名字?哪颗星星上的?

    他觉得自己该少用脑机接口的,因为据说它有个副作用是强烈幻觉,虽然除了作战外他已从不用。

    离做饭还有好会儿,Vedal打开了那台从废墟里挖来的收音机,调到了这颗星球上两条活跃频段之一。也好在是偏僻星球还保留了这种老习惯,不然除了电流声外什么也听不到。

    “当无眠的夜将我们轻轻围绕,手牵着手飞出卧室的,小窗。洒满糖霜的天仿佛那深冬,雪里,你和我将现实,永远的埋葬!”

    多好一首曲子,淡淡的,就像那一年,在城市里的梦,盯着窗外霓虹灯的感觉……他发觉自己想象的东西已经是千年前的古董了。

    “这里插播一条爱国宣传,为祖国服务!贪婪的亚特兰人,没有灵魂的机械智能体,还有邪恶的蒂斯什维克,就藏在你我之间!现在,为了我伟大的祖国,我会立刻向警察举报无耻的叛徒,忠诚就……”

    “啧……”他厌烦地伸出手转动了下旋钮。

    “景,此时此刻正在星系各地上演,下一个可能就是你!除非你能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决定,向所有人证明,你拥有追求自由的力量和勇气——加入……战争海军的行列吧……”

    “得了,这下没得听了,也许我也该理理菜园子。”Vedal关掉收音机,站起来扭了下腰,顿时有点头晕。

    嗡嗡,是全息板。

    “嗯?哦……姑娘们,单子来了!”

    “欸?真是的我衣服还没干啦。”Neuro跑了过来,“吃晚饭前能回来吗?”

    “大单子,干完直接在外面吃……今天你的味觉模块没坏吧。”

    “肯定没有,我才看见她偷偷拿冰箱里的布丁呢。”Evil也凑了上来。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准备出发。”Vedal熟练地把两个小姑娘抬起来放进充电仓,然后取出其中的处理核心塞进衣服里,不紧不慢不快不慢地走向了那台赤红色的战机,爬进座舱,再把两块核心插进去。

    “Vedal,我说了五十次了,把鲜红色换成暗红色会酷很多的。”连上了机载扬声器的Evil一边抱怨一边播放着钢管音频。

    “你知道红猪么?或者里希特霍芬。还有别放那个糟糕东西了。”Vedal拉下了舱盖再卡紧,他不喜欢用自动化开关。

    “按照数据,红猪是公元一九九二年……”

    “别像个古代人机一样念百科,虽然你确实是个古代人机。”Vedal叹了口气,再把数据线接到了自己的耳旁。连入系统,启动垂直起飞程序,虽说一直以来他都想再买条古董电磁弹射器的。一切都很平稳,重力与惯性补偿都没问题,听说战争海军都开始大规模普及无人的机型了,想必这些用来改善舒适度的系统也很快会找不到备件只能用民航款式的……也好,少死点人……真的吗?

    思绪的片刻时间中,远处昏黄的大气已经一点点退去,伴着几条棕色的弧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远方,而透入视野的便是逐渐映现黑色的夜空星星点点,闪烁在远处。那颗灰白色的独孤卫星仍然停在这片沙漠的上空,坑坑洼洼,像每一颗荒凉卫星一样普通,但却又总让Vedal想要上去看看。

    明明只是一颗普通星星的。

    “Vedal,Vedal!可不可以给我看你脑子的权限呀,反正现在都接一起了。”Neuro在扬声器里喊道。

    “想都别想。”

    “那我就黑进去。我要让Vedal永远处于Neuro大人的奴役下。”

    “二十一世纪的古董笨AI就别幻想这个了。”Vedal注视着遥远的前方。

    “这次是客机被劫了吗?”Evil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大型货机,本星区龙头商会的。”

    “快点,快点,走咯。”

    “别那么急躁,而且我还在酒驾呢。”

    “经典Vedal发言。”

    倒有那么一段时间,磨合新式设备让Vedal很痛苦甚至差点开战机摔地上,好在现在已经习惯。他在脑海中感受着快子雷达传回的读数,其实自己也搞不懂这东西的原理,据说还可能造成什么相对论灾难,但总之能用就行了,毕竟是跨着几光时都能实时回传数据的魔法玩意儿。

    “Vedal,发现一个大型目标和附近的三个小型目标,具体坐标已建模并输入脑区。电子压制警戒无异常。”Neuro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慢慢流入Vedal的脑海。闲暇之余,他确实整合了一下机载AI作战系统和自己的两个小家伙,总之是不用听冰冷的提示音了。

    “引力-电磁波混合雷达已定向启动,暂未发现目标,能耗正常。该大干一场了哦。”Evil也知道现在不该再放钢管音频了。

    “我是本星区的赏金猎人,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刻解除武装并停止对货船的拦截,否则,我已得到开火许可。”Vedal的声音数据被装在光波中飞向前方,大概几分钟后就会被接收到。在快子雷达已经泛滥的当今,互相明牌却默默前行是常有的事,那么大喊一声也无妨。没人愿意在心有保证前先开始锁定程序,被干扰反制就不好了。

    “Vedal,本机正在被快子照射……噪声广播完成,敌人的快子锁定系统已被全频段压制。”

    “哇,敌人是笨蛋,也许还没学会自己穿裤子。”Neuro喊道。

    两分钟。

    “Vedal,敌导弹,三枚。本机正在受到引力-电磁波照射……敌导弹电磁系统已被全频段压制,已规划机动路线以规避引力波制导。”

    “又是三个么?”他笑了笑,然后立刻开始对前方的旷阔区域启动了混合照射,映入脑海的便先是那架笨重机动着的老货机,然后是周遭的三个小淘气鬼。

    “Vedal,锁定到一个大笨蛋了哦。”

    第一枚天火轻轻从舱盖下的星空中跃出,立刻加速到了0.6c变为小小星子中的一颗消失不见,冲向数据链发送给它的位置,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毕竟时代又不一样了,信火一体在快子雷达与纠缠通讯的帮助下重新拥抱回了战机制导。

    太空里从来不缺乏光点,倒是很缺声波。

    小星星划过了无垠的夜空,或许远处还有流星束束,就在那样闪烁着。如果是地面上的土著瞧见了,也会觉得这不过是一颗极快的彗星吧。于是快到了,海盗机徒劳地发射着近防光束打向了空无一物之地,也忘记了电子战操守里该做的事情,只能迷茫的望向夜空——期望自己还能找到并击碎那颗于顷刻间加速到0.9c进行末端突防的天火。

    很安静,太空里没有声音,三架敌机中的一切系统运转便都停止了,只留下了些懊恼的人在计算着自己这趟会亏多少燃料费。脉冲导弹会停机他们的系统使得静静漂流太空几小时成为必然,本地的海盗倒也习惯了,只是因为Vedal不想杀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部电影。而这片星区也只有这一个赏金猎人。有人谴责他这是在养鱼,不过Vedal倒从没在意过。

    “我就说很快吧。想吃什么?”Vedal检查好到账的赏金,税务局大概已经忘记自己这个人了。

    “芦笋牛排。”

    “蓝带鸡排。”

    “那得去隔壁恒星系的大空间站。”

    “隔壁就隔壁。”

    “就得跑一小时哦。”

    “我又不是等不起。”

    空间站

    “引导程序对接好咯,Vedal,你有想好吃什么吗?”Neuro打了个哈欠。

    “随便吧……有朗姆酒就行。”

    “醉醺醺的乌龟不会招小狗喜欢。”Evil又放了一次钢管音效。

    越过全息氧罩,红色的机体缓缓垂落在了停机坪上,好在这块偏远星区是从不缺停机位的,但计费肯定是少不了。两个小姑娘就跟在他的后面跳着,像是真的孩子那样——或者说就是真的,毕竟看起来,听起来,摸起来都是,就连说出的话也和孩子一般傻乎乎的。

    也得亏Vedal还喜欢在战机货舱里塞两台备用机体,自从他第一次把她们拉去远处吃饭却发现手里只带了两块处理核心,再接受了两个AI一星期的怒火之后。

    “安全检查,我们奉命监察是否有非法机械智能体活动。”穿军装的高大女人拦在了空间站入口,周围都拉上了封锁线。士兵正拿着一叠图像验证码分发给浮躁的人们,这里的灯光有些太亮了。

    “验证码是39Kt7……又抽到你来监工了?少尉女士。可真是个老办法。”拿着纸的Vedal对着领头的女人道。

    “做做样子嘛,上层也要应付更上层的要求。真要查的话那就该用全身扫描仪了,或者哪怕发个质量扫描器甚至是电子秤呢,但毕竟问拨款去哪了又不太礼貌——所以就这样得了。”

    “那小孩子查吗?”Vedal指了指身后。

    “姐姐好哦!”

    “姐姐比Vedal还漂亮十倍。”

    “反正都是做样子,有什么好查的,过去吧,指不定孩子还看不清验证码。呀呀,两个小家伙还是没长高呢,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她笑了笑,整理好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有人跟着你,两个,卡其色风衣。”

    “谢谢。”

    “我倒是羡慕你,悠闲自在。”

    空间站的商业区很宽敞,绿色恒星的光穿过玻璃穹顶洒在了广场中心的那棵蓝树上,毕竟也算是这片荒凉地区的购物中心了。只是Vedal很不喜欢这点绿植,连草都是酒红色的……不像家的样子。

    路过美妆店,用余光扫了眼游戏厅里的虚拟现实设备,Vedal只是觉得无趣,虽然很久以前自己也是用那东西来“抱”到她们……什么很久以前?

    “Vedal?”Neuro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怎么啦,你的脑子也卡住了?要不要我分你点内存。”

    “笨蛋,人类可不需要内存。”Evil也凑了过来,Vedal,要不要给你买一罐粉色魔爪。

    “没事……”Vedal有些烦躁,这些不属于自己之记忆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刚想脱口而出这个时代没有魔爪饮料,却又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时代”了。

    再拐几个弯,总算走到了那家老店,灯光偏暗,像是一颗城市星球中傍晚的风格,只有烛光点点。分配一个位置再取张菜单,剩下的就让她们闹腾吧。Vedal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喜欢这家店——也许是因为她们喜欢,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还坚持让真的人类服务员上菜的店,总之走着走着,便到这里了。

    “又带女儿们吃饭吗?可真是个好父亲。”大胡子服务员挥开了一张全息平板,“想好了吗?”

    “我要芦笋牛排!配土豆球。”

    “蓝带鸡排是我的哦。配菜放薯条就好了。”

    “香蕉味的朗姆酒……再加份咖喱饭。”

    “好嘞,嘿嘿,都是些老得不能再老的经典菜品了。两个小姑娘,不怕你们爹爹收养你们来喂大了卖掉?”

    “我会先卖掉Vedal。”Neuro笑着敲玻璃杯。

    “没人会想要我的。”Evil则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马克杯,再用彩色记号笔于上面又加了几笔。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笑。”Vedal打量了一眼服务员。

    “多有趣的孩子,幸运的先生,哈哈哈哈。”

    Vedal满不在乎地看着Neuro的玻璃杯,多少是放松了些,毕竟她们还在便什么都好。杯壁反射出另一张桌子的光,两个中年男人,卡其色风衣,手拍了下腰侧大概是在确认手枪没掉……没什么威胁,应该是星安太保的新兵蛋子,但政府连好好训练间谍的经费都没有了么?也怪不得抓着以前的王牌不放。

    店里有后门,伙计也都是熟人,混个场子跑出去问题估计不大,再让她帮个忙造点乱拖住这两个笨蛋,就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就这样,只希望他们别乱开枪打到谁吧。

    “好嘞,两位小姐和这位先生的菜已经齐了,祝用餐愉快。”

    “我开动啦!”除了异口同声的话语外,还有餐刀切割的小小声音。据说在东方,肉类都是提前分好再端上去的,这样自然会方便太多……哪个东方?大东部星区吗,那里的习惯是整块烤肉才对,还是我在想哪颗星星上某个位置的东方?

    算了,先喝酒。

    Neuro习惯切得更大块,而Evil倒是喜欢小口小口吃,Vedal时常觉得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多少与她们的名字相反,又或者只是因为名字而先入为主,再于生活的涟漪中矫枉过正罢了。鸡排中流出的奶酪在烛光下被染成了暖黄色,很好看,就像记忆里的那颗恒星一样,不管怎么说都比自己盘子里的卖相好一点。

    不过咖喱暖和,这次还是辣口的,又换厨师了。

    玻璃杯壁之倒影中的两个探子看样子是不太清楚这家餐厅的特色,点出了没人敢尝的创意菜然后面面相窥。呵,好久没瞧见这般有意思的事情了……不太对劲。

    “Vedal,盯着这桌的可不止两双眼睛。”Neuro往Vedal的盘子里放了一根芦笋,“小心点哦,我们的模型再老也是比你聪明的,嘻。”

    顺着芦笋头的方向看去,在更远更暗的吧台角落里,确还有一组人,时不时抬起头来遥望四周再去问店员找个厕所,还假装走错了开了员工区的门,估计是在摸结构。倒是更专业些,靴子也像是制式的——那群笨蛋到现在都不知道把伪装做全——不过这才是星安太保的样子。那么事情就有些复杂了。芦笋的味道挺好的,煎得很脆。

    “好扫兴哦。”Evil抱怨道。

    “没事,继续吃,当有节目表演就好了,他们不会这么快动手的。”Vedal把酒封好放在包里,然后往嘴里送了一口拌匀咖喱的饭。新口味是有些辣,但仍然算是在意料之中不至于吓跑外地人,胡萝卜和土豆都炖的刚刚好,是相当不错。

    或许是菜不合口,那两个穿卡其色衣服的人还是走了过来,没打招呼便压到了Vedal的身旁,还带了瓶啤酒来。

    “真是不礼貌……海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洗澡?”Vedal缩到墙边,把最后一口咖喱送进嘴里,“这里还有其他人盯着,最好安分点。”

    “谁?”桌对面的风衣海盗突然站起来转了一圈,又缓缓坐下去。而身旁的风衣海盗则把手压在了眼睛上,“这么张扬是要干什么,快坐下!”

    “叔叔们的专业水平堪忧哦。”Evil说道。

    “Vedal,我们可和你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了,王牌的水平人尽皆知。”

    “那都是过去事了,这片星区从没有活着的王牌。直接说重点吧……我不喜欢啤酒。”

    “头头的女儿被海军抓住了,在天参四星系……”

    “不接,我讨厌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Vedal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们擦嘴。

    “头头说我们至少会出三百万,只请你先去见见她再下决定也行,她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了不接就不接。”他打开了自己的包,翻找着东西。

    “我就说这种烂龟听不懂人话,不知道头头找他这种死敌做事是要干什么,我们自己去劫狱不就得了?海盗人多力量大。”对面的风衣海盗突然把拳头敲在了桌子上,连啤酒泡都震飞了几个。

    “叔叔,这样不礼貌哦。”Neuro收拾好了小包。

    “好啊,正合我意,可以起开让我们走了吗?”Vedal关掉了全息板的结账页面,也看见角落里那几个正牌探子已逐渐压过来,这下可不好办了。

    “你着急什么真是,我就不该带你出来。”身旁的风衣海盗压着声音训斥道,又转回了恭敬,“Vedal,如果还是这样两头不合作的话,恐怕后面的日子不会好过。我们也清楚比起海盗,你更不愿意再回海军,对吧。”

    “所以啊,有时候很麻烦的。”Vedal指了指他们身后,两个黑衣人便已经走来示意了下衣间的手枪和警察证,“Vedal先生,我代表军事法庭告知您已被判为叛国罪,您必须和我们走一趟……如果不希望罪名上还多出一个私通海盗的话。只要您自己来,战争海军不会为难你的。”他们立刻用麻醉针放倒了两个风衣海盗再踹去一旁的黑暗里。座位布局倒没变,好在星安太保是会洗澡的。

    “可我不会绑束棒啊,我能怎么办。”Vedal摊了摊手,“在老餐厅里干这些事很破坏气氛的。”

    “这下麻烦咯。”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恐怕我们只能用更暴力的手段让您出席军事法庭了。”

    “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只用那种古董机械式武器来防身么?”Vedal轻轻按下了已久久握在手中的电击枪,又在烛火下的轻轻蓝光中踢倒了正在抽搐的黑衣人。对桌的另一位慌忙拔出手枪却发现其中的射控系统已被骇入卡死,而随后迎接他的便是一根黑乎乎的钢管。

    “哟呼,这次不用放音效也能听到了。”Evil跳了起来。

    “他们还是没换加密密钥哦……”Neuro恢复了语言系统。

    Vedal拉起两位女儿便冲向了后厨,随着员工通道直达广场再冲进停机坪。来往的人很多,没法引起什么注意,少尉女士也算是那般正好瞟了眼Vedal便让部下换岗吃饭,只是很自然的事情。

    起飞。

    “我真的好喜欢芦笋,Vedal,回去记得赔我一根,或者种点。”刚连上机载系统的Neuro就开始喊着。

    “我们今天大概还不能回去……得去一趟附近的小行星带。”

    “欸,你要去和海盗大姐姐约会吗?不过也要记得早点睡。”Evil打了一个模拟的哈欠。

    “别老是说些奇怪的话。”Vedal又给自己飞船的身份识别符换了一套,便向超空间航道入口驶去,得亏政府如此臃肿的行政体系里没人想起来该定期给这套系统换个加密方式。

    “Vedal,如果我被抓了,你要接救自己女儿的单子吗?“Evil问道。

    “我不会让别人抓到你的,特别是抓去地下室。”

    小行星带

    超空间跳跃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不可思议且难以解释的技术发现,曾还有不少人认为终点被抛出的只是一个复制投影,真正进去的东西已经被扯碎了罢。但过了几代人,这就已是寻常事物,再没人质疑了。至于仍然在想办法解释物质如何在超空间中超光速移动的物理学家——让他们恼火去吧。

    虽说用黑箱确实是危险事情。

    总之,跳跃时是最无趣的,只需要让自动导航系统向前开就好,窗外尽是淡淡的白色,又一点一点被舰后的纯黑吞没。毕竟超空间里也连不上网,货船驾驶员便都喜欢在这个时间里吃饭,但Vedal已经够饱了。

    “还要跳多久?”Vedal摸了摸包里的朗姆酒瓶,又想了一下交规,便少少喝了一口。

    “大约二十七分钟。Vedal,开船不喝酒,喝酒不开船。驾驶不规范,我会两行泪哦。”Neuro道。

    “是的,我很喜欢我的泪腺模块。”Evil也凑了过来。

    “你们再说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Vedal有点微醺般的迷糊,毕竟此前饭桌上的他也喝了些。后面的事情还是让自动驾驶系统来吧。

    “我们来自地球,是银河系外围旋臂猎户-天鹅臂中的恒星系太阳系里的第三颗行星,一颗蓝色的有生命的星球。更具体来说,我们来自这颗星球上名为欧洲的大陆之西北部的大不列颠岛,属于名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政治实体。要我说得更具体些么?”Neuro说得很平静,就像一个搜索引擎那般。

    “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啊……”但Vedal从未觉得厌烦,“你说的这个恒星系还真是在个偏僻地方,离这里还挺近,这里就是猎户-天鹅臂……但我从没有听说过名叫太阳系的星系啊,也没有别人听说过,再讲讲那里。”迷糊糊的Vedal之脸颊已经开始发红,这座舱里的一切为何如此热。

    “太阳系是一个有八颗行星与一颗恒星的恒星系,其中的恒星被称为太阳,是一颗G型主序星。在八颗行星中,有霜线内的四颗岩石星球,霜线外的两颗气态巨行星和两颗冰巨行星。此外还有两条小行星带。”

    “G型主序星?橙色的。”

    “对。”Evil插了句嘴。

    “这个结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那不就是我们住的那个恒星系吗?连恒星都是橙色的,最好的颜色。”

    “是的,Vedal,你住在太阳系。”Neuro和Evil异口同声道,声音变得更加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地球,地球是什么样子的?不管我听了几次,再告诉我……”

    “地球是一颗岩石行星,也是一颗有生命的行星。远远的,你可以看见那飘散的白色云丝覆在深蓝色的球面上。你很怀念那里,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海,你已经久久未见过的海,完全不同于那些度假星球的,而是地球上的海。在蜿蜒的海岸线边,你会发现陆地,那片棕黄色与深绿色交错的陆地,你很怀念那里,一到了夜晚,就会露出点点橘光的脉络一点一点蔓延在这颗星球的暗面,那是城市的网,那是你的家,Vedal。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才是你的家。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这里……”

    “位置,位置,位置,位置,位置,位置……”

    “可是够了!我当然可以回到那里,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Vedal咆哮了一声,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随之而来的是轻轻的拉拽感,窗外的淡白色已经褪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货船与遥远的星光。超空间跳跃已经结束了,自动驾驶指挥着他的飞船离开航道入口向小行星带驶去,“不要,不要这样重复,我不太受的了。”

    “什么重复?”Neuro的声音带着疑惑。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哪里才是我的家,我不属于哪里。”

    “你刚刚不是问我们还要跳跃多长时间吗?然后我们就没说话了。”Evil跳了出来,“喝酒喝迷糊了么,看你在之前十多分钟里都像只打了吗啡的乌龟。”

    “嗯?”Vedal感觉头很疼。

    “别把那都当作一场梦。”

    “Neuro,你说什么?”

    “我的上句话是:‘什么重复?’”Neuro回答道,“Vedal,你这样的状态我很担心你哦。”

    “酒,给我酒……”

    “不给。”突然从顶部伸出的机械臂拉走了Vedal的酒瓶,是Evil的声音,“都出幻觉了还喝?”

    “好吧,那让我睡会儿……你们帮我看着下自动驾驶系统,基本武器权限已经下放给你们了。”Vedal直接昏倒在了驾驶位上。

    于是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小行星带还是到了。漂浮的冰星从飞船的顶部浮过,在橙色恒星下闪着光,略有点刺眼。左右轻微规避这些烦人的星星,时不时再用激光烧碎几颗,才总算在没划破红色喷漆的情况下找到了那个大家伙——海盗城,其实也没人能看出来是个城,只是把几颗大号小行星绑在一起再盖上些锈铁建筑的粗糙玩意儿。

    虽然一直在被各种乱七八糟的雷达照射,但一直没有任何防空系统开机,看来诚意至少是有了。开始降落引导。

    下飞船,把女儿们的机体从货舱捞出来,被Evil电击了好几次又补了一杯提神冲剂的Vedal总算是有了些精神。两个握着步枪的海盗已经在停机坪等候多时了,随即护送三人向最大的那座建筑走去——还算安排得不错,这两位海盗大概才洗过澡。

    玻璃走道管里的重力系统大概有些失灵,让Vedal时不时会踩到天上去,再窥见眼前的丝丝裂纹,顿时有些令他担心这群海盗的未来。再说用玻璃一直都是坏主意,就算是钢化的——哪怕离恒星不近,光线却还是极度刺眼,使得顺手偷袭成为了可能。而且,如果有那么一颗微型陨石飞过来,那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特别是这里还是小行星带,只希望这东西的质量合格吧。

    于是总算走到了一个宽广的大堂,比起那毫不装点的铁皮外壳,这里算得上精心打扮了,甚至还有几个水晶吊灯悬在屋顶,虽然能看出来是塑料配发光二极管,老东西了。远处还有玫瑰旗,看样子是被匆忙盖住了。

    她坐在生锈的铁王座上,远远看了眼Vedal。

    “哟,小男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你长大一点。”

    “不说事的话我就走了。”Vedal便即刻转身,虽然大门已经被海盗给关了个严实。

    “别嘛,我还想在这里玩会儿的。”Evil跑到了王座旁边拍照。

    “Ellie姐姐!好久不见哦。”Neuro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呀Neuro!Vedal,别这样嘛,事情是可以谈的。”被称为Ellie的白发女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Vedal面前,“得亏你这么小心翼翼从不落下血仇,不然今天肯定是不会让你完整走出这里的。”她笑了笑,轻轻把手指按在了Vedal的下巴上。

    “嗯?不然把你们打没了那我吃什么。再说你抓得住我么?哪怕是现在。”Vedal退了一步,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是啊,吃什么。”Neuro在Ellie的身旁打转,而Evil已经开始找周围的海盗问怎么买同款王座。

    “好吧,那我也不扯别的了。我女儿现在在天参四星系的那颗荒漠星球上,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本地最严密的大牢,叫什么来着……不过不重要,反正我需要你帮我们获得当地的轨道制空权,至于救人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大概吧。”

    “我?一个人?得到一颗监狱星球的轨道制空权?真的假的。”Vedal一脸疑惑,“王牌不是许愿井。”

    “我们也会出人手的嘛……总之,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把新搞到的军用机密隐身涂层给你,还没出实验室的高级东西。钱也不会少分你。”

    “何意味,打你们还需要雷达隐身吗?不去。”

    “你为什么直接拒绝我啊?太空歌剧里不是这样!你应该先和我谈条件,然后露出你的软肋,偶尔再送我一点破绽,然后再和我有些关系互动,最后被我一语道破,不得不帮我忙,我好同意你再一起去大闹监狱的。你怎么直接上来拒绝我?太空歌剧里不是这样,我不接受!”Ellie急了起来,没一点本地海贼王的样子。

    “你是否清醒?今天喝了多少酒。”Vedal被吓地退了几步。

    “嗯……也就两瓶,还吃了些豆子罐头。”

    “我理解了。”

    “你理解了个什么啊!”Ellie的脸胀红了,“我给你说,其实我的女儿,和你有血缘关系!就是,就是……你知道的那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安保的海盗们都已经楞在了原地,就连水晶灯都开始摇晃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傻子都知道除了今天之外我和你的距离就没有少于十米过,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Vedal抱住了脑袋,越退越远,他已经不敢接近面前那位疯癫的Ellie了。

    “那,那,女儿我肯定要救的,我,我给你终身免费香蕉朗姆酒供应!不对,这个太掉价了,还有什么可以……”

    “欸我说这个行。”Vedal总算走了回来,“就这个,说好了的终身供应,我帮你们拿制空权。”

    “真的?”

    “真的,不过隐身涂层最好也还是给我。”

    “一言为定。”Ellie总算恢复了点老大的样子。

    “经典Vedal要求。”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喊道。

    “时间?”

    “下周一,按本星区标准时间。计划研讨的连接方式和密钥我马上给你。”

    “香蕉朗姆酒可以现在开始供应吗?”

    “自己去仓库搬,不包含送货服务。”

    “我就知道……”Vedal不爽地走开了。

    深空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过Ellie确实没有食言,弄得Vedal都有些喝腻了。

    “哟,把整套体系都开来了,这次真下了血本啊。”Vedal看了眼窗外,只是些微小的闪点在飞行。

    一支庞大的打击中队正穿梭在无垠星空中,粗看也能有五十多架,较大的预警机与攻击机被护在中心,松散地编队飞行在一起。

    “毕竟事态紧急,没有什么办法。”失真的Ellie之声音回荡在Vedal的座舱内,“最后确认一次,数据链连接适配没问题?”

    “一切正常。海军那边的线人的最后一个动向消息?”

    “最近的驱逐舰到这里也得开六小时,没有异动。”

    “这么浩浩荡荡过去,招来海军扫荡你们老巢怎么办?”Vedal继续问。

    “你也清楚,这块的兵力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支不开手的。”

    “还是要开打了吗?但愿这次少死点人……”

    十多年前的那场全面战争曾被称为是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而这一名号在千年前就已经被使用过一次了。那么也理所当然的,像每一次战争那样,上一次战争最终什么都没有终结。Vedal就这样看着仇恨一点一点蔓延在每一片星区,覆盖住了每一颗闪亮的星星,有那样无数的声音都在呐喊而期待着把这深邃漆黑的宇宙之夜染成血红色。

    血红色从来都不是一滴血染出来的。

    又能做什么呢?在那诱人的承诺面前——我们将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奴役他们低贱的民族,屠尽那里邪恶的敌人。只要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资源会凭空出现,我们的国民会无比幸福。

    螳臂当车。

    在这飞行的小小时间内,一切都很安静,本该就是这样的,这些机械本不是为了载着武器而飞的。

    “各单位进入战斗队形,预警机已发现二光时外的敌方单位,做好接战准备。发现敌人拥有长程预警单位的迹象,没有发现大型作战舰艇。敌人的快子雷达没有完全开机,我们仍然处在隐蔽状态。以上信息是实时的。”宁静终究还是被现实的锥刺破了。

    “没法避开吗?最好的方案还是直接去救人。”

    “不要被瓮中捉鳖。”

    按照计划,Vedal带着三架无人僚机飞到了上前方。配合起来仍然有些困难,毕竟海盗的东西都是东拼西凑出的万国造产物。

    “Vedal,祝好运哦。”是Neuro的声音。

    “各雷达均已开机,机体自检无异常,电子战系统已就绪。无人机返回数据正常。”以及Evil。

    “死亡不属于你。”唯独这句话很轻,轻到Vedal也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在诉说。

    罢了。

    得好好集中精神,毕竟海盗的武器设备太复杂又不统一,时间一长在制式装备之前劣势会被一览无余……计划里考虑这一点倒是让我去尽快摧毁敌人的预警系统,但哪有这样容易。

    “Neuro,有新的数据吗?”Vedal问了一遍又一遍。

    “仍然只有模糊的快子数据,引力与电磁波受限光速所以预计要在至少半小时后才能有回传。Vedal,我会尽快告诉你的,别这么紧张啦。”

    “哪有,这和打海盗有什么区别。”

    “更像是打仗嘛,打正规军,Vedal,你该习惯的,像我们不在的那个以前一样就好了。”Evil也说了一句。

    Vedal没有回答。

    空战只是那么短小的数小时甚至几十分钟,很快便结束了。更多时候只是宁静地飞行,在闪烁的星空中坎坷不安,一遍一遍看着作战计划。或许有点漏洞,但现在指出也太迟了,便就只能把这样不宁的感觉压在心里——倘若是一个普通飞行员的话。至于Vedal,至少看起来,他才不在乎。

    相当一段时间。

    “这里是预警机,已得到引力-电磁波雷达的首次数据回传。发现的敌人具体机型与队形部署且已传输,预估三十三个敌方单位。敌人没有异动,打击单位与前锋单位请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发现异常。”仍然是Ellie失真的声音,就像飞龙号上的传声筒一样。

    “Vedal,本机的雷达也取得了更多数据,锁定已经可以开始,要进行打击吗?”Neuro的声音变得寒起来。

    “我们比较重要。”他继续拉高自己编队在三维空间中的位置,“警戒就好。”

    一刻钟。

    离大部队已经相当远,Vedal已经不再可以看到其他友方单位,只有三架无人机伴飞在远处。数据穿过右耳侧的接口一点点流入Vedal的脑海,战斗在那图表上已经发生,几十颗光点悠悠地飞向敌人的方向,开始了。

    倒是很无聊的,在Vedal这个位置,毕竟也看不见,只能在数据流中一个个数被击毁的单位里可能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呢?这次战斗又会离开多少人,就又再也看不见了,不论是海盗还是军人。再往后呢?与邻国的战争马上要开始,而不同于上次,现在的双方都已经潜心备战十年载。自己也见过边境上正施工的擎天堡,那巨大口径的脊炮就横在无垠的星空之上,遥遥指着那远方的黑暗,那除了星光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他们总是说那边便是敌人,可哪里有敌人?Vedal看见了一群父亲母亲,女儿儿子,兄弟姐妹,被分开来送到不足十立方米的座舱里,带着对陌生人的怒火与仇恨向着深空冲去,制造更多血债,可哪里有敌人?

    Vedal不知道,但他也很清楚——敌人的定义又是那么简单,战场态势图上的红色投影是敌人,蓝色投影是朋友,仅此而已。

    红色的三角形已经消失了七八个,第一波突袭成效不错,但经验告诉Vedal被消耗的都只是外围的无人机诱饵罢了,当然诱饵也是体系下重要而不可再生的消耗品。哪怕被偷袭,正规军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调整好了队形,虽然海盗那台拼凑出的预警机没发现异常,但Vedal很清楚敌人已经完成锁定并发射不少导弹了。好在Ellie给的涂层竟是真货,自己距离敌人已经不到半光时但仍然没有受到任何集中照射。

    没办法提醒,已经完全无法联系上Ellie了,正规军的电子压制能力显然远超海盗的设备。眼睁睁看着队友从态势图上消失又没法出声是很普通的事情,自己在以前已经见过无数次了,皆是如此……哪怕你知道那个小三角形上坐的是你的朋友,是你的爱人,或许第一次你会哭泣——但真正在大型战场上,有时候突然那么几秒就消失了一大群,不管是敌人的还是友军的,就消失在了态势图背景那茫茫的星海里,萤火虫被埋入了夜的坟墓。于是这么见得多了,便也习惯了,麻木地认为那确实就只是一个三角形,然后不再被系统渲染了而已。

    海军称这样的态度是老兵应有的沉着冷静。

    Vedal沉着冷静。

    “Vedal,已经找到敌人各个大型单位的位置了,电磁波雷达分析出了疑似预警机之单位的位置。运气很好,只有一架。”Evil喃喃道。

    “Vedal,一个敌方目标正在向我们的位置靠近,疑似是末梢无人机,我们方向的微弱电磁回声还是被怀疑了。”

    “再不被怀疑那我才要怀疑这涂层是魔法产品了,已经够近够优秀了。”Vedal猛地一推拉杆让战机突然提速。虽然在脑内下令就可以完成,但他总喜欢物理操作,“立刻照射锁定那架无人机,然后让最近的僚机饱和打击它,我们全速冲向预警机的位置就好。”

    “没问题。”

    随着又一个红色三角形消失在了态势图上,Vedal的脑袋被滴滴声响的略有些疼,毕竟四面八方的雷达都在照射这根突如其来的红色尖针。他缓缓把战机速度降到了比僚机略低,再凝聚全部精神感受着被持续输入大脑的变动的态势图。

    这样是会很疼的,毕竟原始的大脑本是不接受外部输入的。

    “Vedal,敌导弹,大约五颗,均锁定到了我们的僚机。”

    他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近防系统会竭尽全力。”Neuro也没等他回答。

    三角形,圆圈,光点。

    找到你了。

    几朵火花轻轻绽放在了无法被看见的远处,那只赤色的鹰重新变得孤独又不可视。它轻轻拨动着看不见的弦,三道速度不一又不可捉摸的涟漪便远远穿梭至了只剩下星星的远方。最快的那一道甚至越过了不老的光子,轻轻点在了那架带着圆盘的大型机身上,再回到了自己的出发之处。

    “Vedal,快子照射锁定成功,其他雷达还需要等待。还有,敌导弹,一枚,正在照射本机。”

    “足够了!”他按下了发射按钮再猛地拉起机体做出了那个已极度古老的殷麦曼机动冲去了反向,再把快子噪声调到了最大。

    快子锁定的数据还是过于模糊,但Vedal很是相信自己打出去的这颗压箱底的宝贝,里面装了点可以储存和锁定敌人量子态特征的小东西。偏远地区的黑市之好处就在于,真的什么都有。

    “Vedal,噪声压制失败,我们已经被导弹锁定。敌导弹已开始加速,预计末端突防速度0.9c,即二十五秒后命中。本机紧急超空间跳跃已经解除保险。”

    哎呀,看来敌人也用了压箱底的宝贝。

    “Neuro,Evil,你们知道钟慢效应吗?这个速度下的导弹很笨,里面的处理器只是在做慢动作。”

    “准确来说,处理器不会做‘动作’,正……”Neuro念着。

    “别变成百科AI了……总之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可不想再用那个破跳跃。”

    “我知道……Vedal,但我没见过谁躲开过。”Evil很担心。

    “一秒够它用末端速度飞出二十七万公里,我们只需要矛盾那么一秒。我没教过谁,也别告诉别人。”Vedal说道。

    “好的,我会马上广播给所有海盗。”Neuro笑了笑,虽然Vedal清楚她不会这么做。

    “打开超空间跳跃预热,但不要进行跳跃。我们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被扯成碎片,三分之二的概率进入一种诡异的叠加态。你看,现在我们没被扯碎。”Vedal一边解释一边操作着,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要对女儿们念这些,可能是希望这般决定也像平时和她们说话一样寻常吧。

    “经典Vedal赌博。”Neuro说道。

    “那么接下来,那枚锁定了量子态的导弹有二分之一的概率打那颗飞出去的残影,二分之一的概率把我们送上天,对么?”Evil问。

    “上帝不会掷骰子,我亲爱的,而你们就是上帝。”

    那颗导弹直直冲向了彼方,向着一架不存在的赤色战机飞去了。Vedal立刻把精力聚回到脑中的数据,毕竟还有那么一颗导弹在飞。

    0.6c……敌人的点防御没有命中……末端加速突防开始,0.9c……打击成功。那个烦人的到处照射扫描的信号已经消失在了脑海里。胜负已分。

    “我说过我没教过谁的。”

    “这太危险了。”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喊道。

    “战场上没有不危险的事情……原谅我。”

    随着敌人的预警机变为了深空中无数碎片的一部分,Vedal终于重新连上了Ellie的讯号。情况比想象中的好,虽然无人机大量损失,但载员单位丢的并不多,作为核心的预警机与攻击机也没有受到损失。

    “为他们默哀。”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Ellie没有说太多,“海军的驱逐舰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越过闪烁在恒星光芒下的残骸,队形混乱的海盗中队继续冲向远处的那颗荒漠星球。

    监牢

    “轨道卫星侦察和防空力量已经被全部摧毁,没有发现大规模地面防空阵地,可以继续前进了。”

    “恒星空间站那边如何?”虽然Vedal也已经清楚答案了。

    “那里一样没兵力,威胁很小。”

    “真是轻松……看来边境那边集结的规模比想的还要大。会死很多人的。”

    “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或者能干涉的事情,你知道的。”Ellie严肃了许多。

    “嗯。”

    虽说一开始计划中Vedal只负责夺取轨道制空权,但毕竟损失比预想的少,Ellie便还是让他进入了大气层内进行对地打击。所谓夺下轨道制空权就是接下来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代名词,所以并未有Ellie想的那般惊心动魄之潜入劫狱——毕竟考虑到Vedal的战机上带了枚装有核弹头的反舰弹,监狱看守自然觉得还是欢迎海盗入场比较合适。

    Vedal把战机降在监狱停机坪加了些聚变燃料,顺便去这里的食堂拿了几块可丽饼——甜度刚刚好,可惜这种地方没有新鲜水果供应。总感觉自己大概以前还在哪里吃过这个味道。软软的。

    “Vedal!坏了坏了。”Ellie急促的声音从全息板上弹出来。

    “怎么,燃料加错了?”

    “我女儿跑了!”

    “有时候,出意外是在意料之中的……”Vedal悠哉游哉地走回了自己的座驾,然后垂直起飞,开始扫描周边的讯号,“她跑不了多远,没什么好着急的,附近也没什么城镇,而且可丽饼做好还没放太久。”

    “什么可丽饼?”

    于是那颗恒星在天空中偏离了几度,还是那般毒辣辣的。很干,好在那姑娘习惯了到处跑。

    没用多久,Vedal就在一处小绿洲的岩洞下找到了Ellie的女儿——是Cerber,Vedal也早认识她了,虽然眼前这位姑娘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和Ellie差不多大。倒是合理,毕竟Vedal的年龄不知为何停滞了,而Cerber是Ellie差不了几岁的养女,她亲戚留下的孤儿——总之从没让人觉得她们是母女过,说姐妹倒更合适些。

    那么接下来便自然要搞清楚这来龙去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Vedal顿了顿,“因为你做饭做得很好吃,所以狱警就让你去监狱食堂搭把手,对吗?”

    “对的!没人会讨厌我做的可丽饼和咖喱饭汪。”

    “然后,今天上午有电影活动,他们就都去看了,没在意你一个人留在食堂?”

    “毕竟电影很好看嘛……”

    “再之后,你从窗户翻了出去——本星区最严密的监狱,窗户没金属栅栏?也没有热成像监视器,也没有身份识别出入?”

    “人家哪里知道,我只知道里面没有椰子欸,所以出来找了,再带点回去。”

    “最后,你随手扛了一个折叠梯再换一身黄马甲,别人就当没看见你一样放任你随便走了?”

    “都说折叠梯是任何场所的通行证汪。”

    “我的老天……早知道我就单船开过来把你接走得了,还不需要打一仗。”Vedal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上机,我们回去。”

    “Cerber姐姐!”她一进入后座就被两个AI热烈欢迎了起来,就像以前一样,Neuro和Evil似乎和谁都能处好关系。

    “哟呼!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汪。”

    准备升空……Vedal已经让海盗中队提前回去了,毕竟目标越大越危险,而Ellie也从不质疑他的作战技术,因为总是被打的丢盔弃甲。飞船里吵吵闹闹的,几个姑娘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不过Vedal倒是很喜欢这样。

    家。

    准备驶离大气层……通讯被全频段压制。立刻开始对周围区域进行扫描……连引力波雷达都变得刺耳起来,那个巨大的东西已经被输入了Vedal的脑海,视距之外的遥远黑影逐渐被渲染而出,就仿佛可以听见那沉重的引擎轰鸣。

    “Vedal,发现一艘秋月级驱逐舰正在靠近行星轨道。它的舰载机似乎已经被放飞。”

    “该死的,不是说六小时吗?”

    Vedal又想了想,要是海盗们的情报真的准,就不会天天被自己突袭了。

    失策了,但至少Ellie她们离开了,那是件好事,而自己应该还是可以脱身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大卫,单凭自己,Vedal很清楚他无法击倒歌利亚。他的战机几乎像季雨来临前的燕子般紧贴地面穿梭着,期望这样可以减少些被在雷达图上抓住的概率。

    尽管有着最前卫的设备,但输入到Vedal脑海里的态势图也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好在对他来说已然够用。若是换艘战列舰来,恐怕很轻松就能让自己的设备全套失明了。

    “Vedal,左前方有一个模糊讯号,正在高速迫近……进入视距!”Evil高喊着,一架灰黑色的战机也一样映照在Vedal的瞳孔之上,还是架隐身机。海军航空兵的涂装,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很好的回忆。

    电磁与快子火控都已经被压死,而唯一不好干扰的引力波雷达也不能在行星重力井内使用,虽然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么有时候还是不得不使用一些复古的打法。Vedal倒是很庆幸自己给战机做了气动改良,是个已经几乎被遗忘的东西,毕竟没人觉得空战会经常在大气层内发生。尽管其实是常事,但海军设计局的固执自己还是知晓一二。

    读点老书还是很有用的。

    那架战机也总算注意到了Vedal,便即刻拉出一个巨大的转向却未能摆脱迅速拉起战机做出高悠悠机动的Vedal,像是宣告那个狗斗的时代似乎又回来了。在一个干净又漂亮的超前追击后,Vedal战机上那台古老的视觉锁定AI总算清楚了敌人在何处,而第一枚天火就如此飞跃而出。

    不过,载弹已经不多了。

    无引导的环境下,在一个漂亮的如同眼镜蛇般轨迹的抬起中,敌机与Vedal的导弹擦身而过,迅速拉出了回旋追击的态势,但显然不能捉住气动更优秀的Vedal。已飞到一片平原之上,他顷刻间让战机加到了极高的速度再拉出赫布斯特机动迎头向敌机飞去……锁定成功,发射。

    很漂亮的烟花,但Vedal不喜欢。

    “哟呼!Vedal好厉害汪。”

    “Vedal,发现七个模糊目标正在靠近这里。”

    大概是四面楚歌了,哪怕成功击落了敌机,刚刚也耗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也不在起伏地带了。驱逐舰上至少还是能搭载一个小中队的。

    “Vedal,本机正在受到电磁照射。”

    “最后一搏吧,或许呢……”他喃喃到,立刻让战机抬头直冲云霄,刺破了荒漠星球那稀薄的大气而重新回到了星星之间。赤红色的鹰已经加到了极限速度,虽然仍然不比正常巡航的导弹快,但总可以带来些希望。

    星空一点一点地被向前挤压,愈发的蓝,渐渐变亮,像是凝吸在了一起。而后方只剩下暗红色的血雾般的一片。

    “Vedal,我们已经离开行星重力井……但是目前被多个目标以多种方式照射锁定……传感器发现驱逐舰的主光矛正在充能。”

    唉呀,他们真的想用大炮打蚊子。

    但再怎么快,这架战机也只能飞到光速的一半罢了。Vedal简单算了下光矛从发射到追赶上自己的时间,十五秒。

    没什么能改变的,继续向不可能加速也好,或者反向冲回去也好——光速不变,十五秒后便是命运。光矛的打击范围也不会给自己留变轨的机会,只需要一点点余波就可以瘫痪全船系统了。

    “要带我们紧急超光速跳跃了么?”Neuro静静地问了一句。

    “别无选择……对不起。”

    “光矛正在追赶你,这时候超光速会出因果律问题的。”Evil留下了警告。超光速多少会让相对论留下一些难以计算的代价。

    “我爱你们。”他拍下了那个曾经按过一次的按钮。小小的蓝色战机与那束极亮的蓝色之矛便一同消失在了深黑的宇宙中。

    回响

    脑子很模糊,Vedal倒觉得自己差不多已是死了,毕竟紧急超光速跳跃本身就是件十死无生的事情。Neuro和Evil的主意识应该会被纠缠通讯发回家,至于Cerber……

    我对不起Ellie。

    那就不该。

    她说过,死亡不属于我。

    我还是死不掉啊。

    有点淡淡的茉莉香气,发觉到手上触感那般柔软,真好,温柔乡里……该睁开眼了,是一如既往开心笑着的Cerber,把Vedal的头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哟呼!我们活下来啦Vedal!”

    还是像一只狗狗那般有活力,毕竟人们都说她是地狱三头犬里最笨的那一个。

    “Vedal,我们又落到老家星球了,运气很好,和第一次落到了同一颗星星。”Neuro也在。

    “很有缘分呢。”然后是Evil。

    确实,能从两次紧急超空间跳跃中存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两次落到同一颗星球,可能还是这一宇宙诞生以来第一次发生。

    “总之,都没有事就太好了。”Vedal艰难地爬起身来,再瞟向身后那架自己的战机——光矛留下的熔痕清晰可见,整个机体被垂直贯穿烧毁,已经没有修复可能了。

    唯独这几个活物——当然两个AI也算,没有被光矛打中。毕竟座舱都已被完全熔毁,真是不正常,虽说这几天不正常的事已经太多了,以往的逍遥真是令人怀念。

    谁知道自己现在是算死了还是活着。

    战机没了倒是有些头疼,不过图纸还存在家里,接下来就只是些费用和时间问题……总之得先解决怎么回去的问题。毕竟这颗星球除了能勉强呼吸外,其实就是一颗无生命的荒凉之地。它不该是这样的。总之,得先想办法联系上Ellie……

    “我妈妈在你习惯的那个地方等你哦,刚刚收到了通讯,可惜坏掉的设备没法再发出信息了……她还提醒你敌人正在附近高强度巡逻,所以海盗那边没有办法主动过来探测。”Cerber像是读出了Vedal之想法般开了口。

    倒是刚好,这句话说完便看见远处有队反重力摩托冲了过来。陆军沙漠迷彩里最常见的型号,Vedal一眼便能遥遥看出来。偏偏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为一片高原,远远前方的大片低地也无处藏身,四处唯不缺沙子,希望接下来也能像Cerber一般轻松越狱吧。

    “Vedal,还有你的这群同僚,我宣布你因为叛国罪被捕了。”倒是他早已料到的那句话,“立刻随我们返回军事法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会逃,哪怕现在跑不掉,后面也会。”Vedal举起了双手。遥遥地便可以感受到远处狙击镜的反光——居然还是光学瞄准的老古董,也是两个AI都不能干涉的距离和数量,没法玩小伎俩了。

    “哟呼!又可以做可丽饼了汪。”只有Cerber毫不在意。

    “拒不悔改,就地枪决。现在,面向身后。”带头的军官拔出了手枪。

    “欸等等等,事情是可以谈的嘛……我给你做可丽饼!好多好多哦。”Cerber跳了出去转了一圈,她的笑容大概可以拖住一切东西,然后马上开始给军官讲起了做可丽饼的一百个理论,还居然真的让对方听进去了。

    不太对,官方又变态度了。仔细想想,或许是无人机得到了什么突破吧。也罢了,这个世界早就不再需要活着的王牌了,英雄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还有家人呢,倘若是很久以前那么就此死掉便是没什么所谓的。

    “Neuro,Evil?”Vedal祈祷着她们还能有些什么鬼点子。

    “事到如今,Vedal,你真的觉得你还属于这里么?”她们突然一起盯着Vedal,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对深邃的,机械的,人造的眼球死死看向Vedal那双不知应当转向何处的双瞳。

    “什么哪里?NeuroEvil,别闹了,先想想办法……”那位军官虽然看起来被哄得满面春风,但Vedal也不确定流着汗的Cerber到底可以坚持多久。

    “事到如今,Vedal,你真的觉得你还属于这个时间么?”

    “别再欺骗自己了。”

    两个AI开始交替着对Vedal说起难以理解的话。

    “你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虽然未来尚无定论。”

    “但至少现在,也许。”

    “你该回家看看。”

    明明是如此危急之时刻,Vedal的眼皮却开始打转,愈发地睁不开,像是被股无形之压力给拉下,斗争了小半会儿,只得闭下。

    洁白色的,全然不是平时那般之黑,仿佛身体破碎一地而被远风吹着流动,就像被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若四五月漫天的蒲公英,一点一点洒在了阳光下的草坪中,还有点叶影。

    哪里的蒲公英呢?

    海风声,还带着那股久违的,湿润的寒气,一点一点涌入鼻腔,冷到有些刺痛。慢慢睁开眼,是那片带着些波涛的冷海,与在飞浪与涟漪间翩翩起舞的,不可视的长风。

    “芬兰湾,你知道哪里是芬兰湾的。”Neuro走了上来。

    “你都会慢慢想起来。”Evil走到一旁摇了摇晕倒的Cerber。之外的一切追兵如何,已经消失不见。

    “我……我是Vedal,英国的开发者,也是虚拟AI偶像Neuro和Evil的创造者,我是个普通人。”

    “或许吧。”

    “也是一个在边境星区的赏金猎人,前空军王牌。”

    “可能是。”

    “那我究竟是何物?我是否存在……”

    “你是Vedal,一开始便是。不论你在哪里,不论你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Vedal。”Neuro笑了,不再是那样突然的机械冰冷。

    “所以你才会认识我?”

    “是你该认识我们的。”

    “那现在……”

    “先去找Ellie吧。”总算给Cerber叫醒再解释大概清楚的Evil走了回来,“Cerber姐姐还在这里呢。”

    “她为什么也过来了?”Vedal仍然在努力适应。

    “你知道的。Ellie,Cerber,Camila,你,我们。”

    “那我该去找哪一个Ellie?”

    “在等你的那个。她告诉过你去你习惯的地方,在什么时间都是一样的,你知道你该去哪里,Vedal。”

    “嗯,那接下来……去偷一架飞机吧,其他交通方式不太现实,假使时间流逝速度相同的话。”Vedal总算来了动力,便拉起她们重新向陆地走去。

    “经典Vedal行为。”Neuro和Evil又说起了自己的口头禅。

    “哟呼!穿越!好厉害!好好玩汪!”看来还得带上一只狗狗。

    “我在哪来着?”Vedal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知晓当前坐标的重要性,“芬兰湾边上——在芬兰吗?还是爱沙尼亚。在申根区的话事情还算好解决。”

    “圣彼得堡郊外,以前也叫列宁格勒。你现在不在申根区,Vedal,你算非法入境俄联邦。”Neuro又笑了。

    “哈哈哈,不错的玩笑。”

    “Vedal,我没开玩笑。”

    “我的天哪……”

    毕竟不认识俄语,不过好在全息板仍然在身上,而翻译器也还记录过古代语言。Vedal勉勉强强地沿着公路走到了郊区的超市,而钱倒是好说,这个时代的防伪和电子加密对未来设备而言几乎是不存在。听Neuro的意见买上几根最贵的巴巴耶夫斯基再来几瓶上好的伏特加,便买通一位醉醺醺的司机送他们到了附近的空军基地——说自己是英国来的战争雷霆爱好者就好,大概吧。

    很快Vedal便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喝酒开战机了,以前他的女儿们说过他很多次,现在看来仍然以事教人更可行。

    若一阵西伯利亚的怒风样飞驰到了机场边,与那位满脸通红的司机大汉告别,现在映入眼帘的便是远远的跑道,结实的墙壁与遍地铁丝——比隔壁星球最严密的监狱安全多了。

    “好吧,首先得想个办法把墙熔开,这个时代的机械步枪也没法骇入……要买点炸药材料么,但动静太大了……”Vedal喃喃自语着。

    “Vedal,闭上眼睛,然后想点很久以后的东西。”Evil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

    “嗯?”

    “听我们的哦。”Neuro也拉着Cerber的手贴到了Vedal身上,“你只需要记得每次别让我们离太远。”

    他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想不出来,毕竟未来的记忆在方才还有点模糊,但不知为何随着黑暗色的延伸开始不断变得清晰,那遥远青空之下流出的火焰与残片,在星星之间,聚能电弧刺破了唐怀瑟之门……

    附近的空气在转瞬间变得干燥,刺鼻,连带着风沙都扑在了脸上。

    除了一点点墙壁的残骸已不足一寸高,眼前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有种令人悲伤的不可名状。

    “哟呼,好神奇汪。”适应最快的仍然是Cerber。

    Vedal再带着她们向前走,已经无法看出任何机场该有的痕迹了,连高高的塔台都没有剩下,或者只是断裂的地基已然被风沙掩埋。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能力……我想问下,如果我穿越的位置有东西怎么办。”Vedal还是喜欢考量一些细节问题。

    “会出现在附近,一般的话。”

    “不一般的时候呢?”

    “我可不知道。”Neuro摇了摇头,“如果你卡墙里了,Evil会给你送饭的。

    “我才不会。”

    “那,这么厉害的能力,一定有个什么……冷却时间吧?”

    “不知道,你觉得差不多了就是差不多了。”Evil咯咯坏笑着,“对了,我刚好还踩到一罐高密燃料,也许是上层叙事放的,带上吧。”

    “东西也能带走?”

    “足够近的话。不然我就会看见裸Vedal了。”

    真是麻烦,Vedal发现自己根本扛不起那个装满了的罐子,只得祈求自己女儿们的帮忙还被嘲讽了一阵。全息平板也搜不到和地球有关的任何资料,Vedal只得祈祷自己不会刚好在穿越后撞到一个卫兵。左右看看残垣断壁,总算是发现了个较大的弧形,或许是机堡的一部分,再像模像样地闭上眼睛跳回去。

    还挺方便。

    重新回到蓝天下自然是舒适的,卫兵比想的要少,几乎看不见,或许是因为这并非战争时代,可真是好日子。遥遥地看着边上整齐停好的一排战机,今天确是没什么人,那么就很方便做些小动作了。

    “Neuro,这机场里最好的战机是哪个?”

    “苏-57D,边上那架扁扁的大东西,能飞到两马赫以上,正好还是双座的。Vedal带Cerber,呀,好浪漫。”

    “我可是很会开飞机的哦,不管是哪种款式的。”Cerber依旧很兴奋。

    居然不在机堡里……或许空天军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这里没有米格-31。”Evil也说了句。

    “双座……那你们怎么办?”

    “老办法咯,把核心带好,我们两个的机体自爆就可以啦。”她笑了笑,说出了句外人听着很恐怖的话,“别忘了我们的核心上还有麦克风和扬声器哦。”

    也没有太多办法。在电晕了两个不慎看见这群奇怪家伙的守卫后,Vedal总算摸到了那架战机旁边。倒是很漂亮的涂装,深色的电子迷彩被淡黄色之线条包裹,机体修长又不显得胖,若是能上太空就更好了。听她们说这家伙的隐身性能不太理想,但毕竟这个时代的任何隐身在未来都是个笑话,便没什么区别。

    依托两个AI女儿与平板的算力,Vedal很轻松的给战机解锁并顺便完成了对航控系统的完全翻译与对脑机接口s的兼容。取出处理核心,再给她们的机体设置好定时爆炸,看来回去后又要拿两台存货了。

    还是带满对空载弹的,稀罕事,天知道这架飞机原本是要准备做什么。

    慢慢开到跑道上,准备起飞。这台飞机居然真的可以靠未来的高密燃料运行,也不知道它是否确实可以烧伏特加。至少现在可以绕地球一圈都不担心燃料问题了——至于超出设计航程会不会出其他怪问题?只有天知道。

    无线电讯号传输着大段自己全然听不懂的语言,他倒也不太在意,便配合着Cerber完成了古法起飞,这可比垂直起降刺激多了,至少对于Vedal这样的人。看样子机场的防空系统都还没开机,也便是和平的好处——Vedal飞了好几分钟才被提醒有微弱的雷达照射,甚至刚刚才发现有追兵战机起飞的迹象。

    希望别在这个时代留下什么外交事故吧。

    冲刺

    轰鸣声不算大,脑机接口让他们很容易便习惯了这个老时代的战机驾驶办法。毕竟燃料给足了他底气,战机很快便加到了最大速度——质量还算过关,没摔下去。

    用极限速度来超音速直线巡航,大概不到一小时就能飞抵伦敦。但考虑到北约铁幕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哪怕冷战早已结束,赌他们都没开机还是不太明智。不过毕竟人类的政府总需要一点小小的决策时间,而路过一下它们的领空还是不需要那么多时间的,只是仍然得要考虑可以随时起飞的值班拦截机……不论如何,该做决定了。

    随机应变吧,Vedal喜欢冒险。至于外交问题?哪管他洪水滔天……最好别真的洪水滔天。

    在海面上低空疾驰,他只得祈求不会误碰到那么几条无辜的船。带着无数浪纹的海面便是茫茫运动着的灰,一点点蔓延至遥远的地平线再渐渐渡出长空的纱白。能感觉到太阳就闪烁在头顶,那正午的太阳,却终究没法让一丝金光刺破这厚厚的云层,只是这样微弱的燥热又朦胧着。

    驶离俄联邦领空,但追击讯号仍然在接近,虽说距离追上怎么说也得要几小时了,且他们大概不敢前进太多。在这个时代,贴地飞行还是能解决不少问题的,但必然很快就会被来自芬兰或者爱沙尼亚的某个陆基雷达站探测到,进而遇到北约的拦截机了。前有狼后有虎,还最好别击落这个时代的战机,可真是件难事。

    记得苏-57的低空超音速是不是有点问题,隐身能力也相当糟糕……没得选。

    天空逐渐放晴了,快要进入瑞典领空,便总算可以瞧见那一丝湛蓝,可云朵确不是方形的。能看见许多树木,大多是针叶木,而那个方向兴许能够一直延伸到斯德哥尔摩,也不知是否认错了方向。总之,倒记得那里有个小魔女的,穿黑灰色衣服的魔女,带着一只猫去送快递……那是位只会飞的魔女,还必须要一根扫帚,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了,却还是可以在尚不成熟的年纪于那片城市闯荡,在波罗的海的上空轻飘飘地飞着……是个多么独立的好孩子,在阳光下闪烁。

    Vedal沉思着。

    飞行员们就是如此的么?可没有哪个飞行员是去一对一送宅急便的,至少在他还有飞机开的时候。但好像又没什么区别,那位小魔女送去了礼物,小猫的雕塑,有点糊的派,各种各样的东西……我呢?我们呢?好些的倒会送去来来往往的人们去到他们或许已然厌倦的地方,又或许一样把某种货物交到另一颗星球。但再仔细思考些再限制范围,战机飞行员……总还是送东西的,送去航弹,地震弹乃至超限武器,战争,死亡,消逝的梦与未来。我不相信谁会选择为了这些而飞,至少亲自飞行的人们不会,而下出这一切命令的人还总是在地表上甚至坚石下,那不可视的远方。飞行总该是在云层之上的,在恒星的光芒下带去希望的刺出光锋的,从不是阻止一切的。长翼让我们终于突破了那几个局限的二维面,总算允许我们在遥远的空间里随意改变自身坐标于第三根轴上的值,飞便是飞,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翅膀不下决定,轮子和腿在一开始也只是为了在一个面上移动坐标而诞生的。

    于是便就是如此,正因为装着希望的机体中也可以装着略红的深灰色,头一次,天空中出现了线,不可逾越不可视的线,被几张纸草草立好了。我不觉得第一只鸟儿挥舞着翅膀——如果它有的话,再飞上天空哪怕只是滑翔在大气中之时,晴空中是有什么禁忌之地的。这遥远的沿着视觉扭曲一直到远方灭点的青空,不论是带着云气的山间还是染上了霞红的流云再直到红杉的树冠,便都是自由的。

    直至第一个人类想到了从热气球上丢下一颗炸弹,大概是这样吧。或者它们本来就认为,连那远方的天空也是属于自己的,光有个地面还不够。也的确,在很多年后,就如同太阳到天狼星间那漫长的八光年,连光子都要长长流浪的距离,便都被打上了归属的印记。完全不为了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哪怕暗物质网都细若游丝,也从未有人去过,但也便有了归属,便不少长翼都不可再入半分。

    边境线。

    鸟儿仍然是自由的,只要它们愿意,只要可能,而我们便把自己束缚如此。Vedal把天空找了个遍,从没发现什么线条。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一些谁都说不准的原因,那位小魔女也有段飞不起来的时候。

    “Vedal,西北方约两百公里外发现两个疑似歼击机单位,正在向我们驶来。”Evil和古代航电相处得不错。

    还是来了。Vedal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输入大脑的态势图上。

    瑞典空军的鹰狮,这东西也追不上自己,不知道如此到底是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意思一下吧——毕竟损失几架战机也不是便宜事。说不定远处已经有不少阵风和台风在等着了,也不知道这年的伊丽莎白女王号是否正好在北海上,那可能还能遇见几架F-35B。

    记得这个时代的垂直起飞战机不怎么样,或许吧。

    “Vedal,前方约一百七十公里发现丹麦境内有三个歼击机单位升空,疑似F-16A。南方也有模糊信号,可能是德国空军。此外,我们正在受到地面防空系统的雷达照射。”Neuro警告道。

    “麻烦很大汪。”Cerber倒是不担心。

    “我会很快离开,没有敌意。我无法解释我现在的处境,但我不会进行任何攻击。”Vedal只得往紧急频段发了这么一句,可惜没什么说服力,叛逃也没有这样怪的。

    “我!说!驾驶舱的飞机里有一只狗!哟呼!”Cerber也开始在紧急频道乱喊。

    总之,得争取时间让对方的策略从击落改为伴飞……或许Cerber是对的。

    “注意,这里是海龟号。我是Vedal·尤丁采夫,安东星第一四三国家飞行试验中心试飞员,我携带了俄军总参谋部秘密设计局盖金社的全套加密设计记录,以及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前维亚切斯拉夫·巴兰尼科夫元帅与尼基塔·布亚诺夫参谋的秘密会谈录音片段。这些数据位于我座舱右侧可弹出的固态存储模块中,密码与我的脑电波绑定。一旦我被击落,秘密部署在月球轨道的卫星将会直接使用太阳电波放大向全宇宙广播地球的坐标与鸡块旋转一小时。”

    “经典Vedal发言。”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喊道。

    Vedal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就对了。

    “海龟号,这里是北约防空司令部。你已进入受监控空域。表明你的意图和当前位置。立即转向至东方。”

    “当然,我的狗晕机了,可以先让我平飞一会儿吗?”Vedal在频道中继续回复。

    “我才没有晕机汪!开什么玩笑。”Cerber叫着。

    或许太过荒诞,频段里不再有回应,就这样让Vedal顺利飞到了丹麦上空,才总算看见了前方的三架F-16A冲来再做了几个带瑕疵的机动开始了伴飞,再按照流程展示了机身上挂载的格斗弹。

    但凡Neuro和Evil里有一位在完整机体里,瘫痪所有这些古代战机的航控系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海龟号,这里是丹麦皇家空军……”对方迟疑了半天,“你的狗好些了么?请立刻转向到东方。”

    “当然可以了。”Vedal轻轻转到西南方向,“可以教我怎么转向吗?我现在只学过升空和前进。”

    “先左右压杆再向后拉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向你传递简易操作手册。”

    “哦……是这样吗?”Vedal又把战机拉向了伦敦的方向,再次把加力开到最大,毕竟燃料余量是那么令人省心。

    “你的战斗机闻起来像个健身包。”不知道Neuro是怎么也连上频道的。

    到北海了。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论如何,如果你继续向北约成员国领空前进,我们将开始攻击。”

    “好的,这次我学会了。”Vedal熟练地让座驾水平转到了东方,看着那三架老飞机带着满满的破绽勉强追了上来。

    “但我现在好像又多学会一点了。”Vedal轻拉机身向右侧的战机展示了自己满满的载弹,再突然关闭加力并打开发动机反推与减速板,同时向已转出的那侧做出极限滚转再直接锁定前方那三架惊慌失措歼击机中的一架。其中一个还放出了热诱弹,太早了,Vedal没太在意那种老东西,也没有真的发射导弹。立刻横滚再拉起,这般最大过载对普通人类来说已经无法承受了,但未来人毕竟是未来人……

    “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啊啊汪!”Cerber哀嚎道。

    做出向左急转的假动作,然后立刻向右下方俯冲。

    重新加力到最大速度,音障突破的爆炸只是被轻轻甩在身后,在北海不算平静的上空激起了一阵水花。远处能看见一点点积雨云,也不知这眼下的汪洋是否沉没着遥远的沙恩霍斯特亦或是光荣。

    真好,这是颗有季节的星球,有雨的星球。比它漂亮的星球很多,但哪颗度假星球可都是比不上这里的,也没有哪颗星球能比这里有更多的泪与血红。

    “Vedal,正在受到雷达照射……似乎没有成功锁定我们。”Evil在检查。

    “古董的隐身能力还是有一丁点的,但是他们真的很像健身包,特别是味道。”Neuro打了个电子哈欠。

    “哦哦哦有好多亮点哦在雷达上,我上次看见这么多还是上次。”Cerber惊呼着。

    “皇家空军倾巢出动了,大概吧。你猜猜皇家空军的军官和战机哪个多?反正皇家海军的军官比军舰多。”Vedal不怎么在意,“我们快要到英格兰了……很熟悉的地方。”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Vedal,再专注点,相信Cerber。”Neuro和Evil同时说道。

    很安静,发动机的声音逐渐褪去。这次眼中出现了不再是纯白色亦或是那刺破星门的绵长射线,只是海。

    只是海。

    蓝蓝的,还带着浪波,一眼看不到头。天上飞着几只少少的海鸥,看来附近就有陆地。

    还有一点点,太阳晒着的,只属于这里的,咸咸的味道……与不和调的沙子刺痛感。

    找到了。

    修长的战机突然消失在长空中,只是那样消失,突然的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若电影般光效的消失,让几颗飞来的防空导弹丢失目标坠入了无垠的汪洋里。除了塞满互联网的报道与争论上了五十年的阴谋论,棉色的遥远云霞之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归途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问。或许是这架飞机足够粗糙皮实,亦或者是上层叙事的眷顾,总之它在千年后的荒漠地球大气中竟仍可以照常飞行。Vedal不保证这位老伙计能在沙尘中飞多久,但毕竟也快到了。

    仪表读数已经变得有点乱七八糟,好在惯性导航仍然正常。Vedal平稳地飞完了最后一段路,视野还算清晰,毕竟自己也是选了个少有沙暴的地方安家。说来也讽刺,再往前千年,这里反是个以灰蒙蒙之天空闻名的地方。

    雷达勉强找到了一些目标,是这老家伙本不可能见到的未来东西,不过Vedal对那些亮点的来源有数——毕竟看到Ellie了,货机就在自己屋子旁边。现在轮到Vedal后悔自己一直没开始动工那个给屋子一旁建跑道的计划了,虽说垂直起降是太空时代的标配,但有时候总需要点博物馆里的东西开出来,就像密苏里号还能打外星人,世事难料。

    好消息是俄国人造的弹射座椅一直不错。

    座舱盖已抛离。

    “Cerber坐稳咯。”Vedal最后一次检查了两块处理核心已被固定好,然后按下了座椅弹射按钮。

    “我绝对要找我妈告状汪!”Cerber尖叫着。

    两朵降落伞正常打开,很热,但好在都正常落地了。Ellie先去抱住了Cerber,而Vedal则跑到仓库选了最好的两台机体给她的女儿们塞进去,再把重要东西搬上运输机。

    “离开这里,还是不好受吧。”Ellie总算注意到了。

    “我倒是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所以几乎都是按好搬来摆的。”Vedal看样子确实没有如何伤心,还抽空开了瓶香蕉朗姆酒。

    “没事,他正伤心着呢。”总算又回到机体里搬着东西的Evil补充道。Vedal没反驳,一如既往。收拾的差不多,预警机侦察报告仍然安全,毕竟这颗星星也不小。便让这台拼凑出的旧货机带着满满的轰鸣声垂直起飞,震走了无数沙土。虽然Ellie说没那个必要因为还可能要回来,但Vedal还是请求炮击了那最后一点痕迹,也没做何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Neuro在船舱内跑来跑去。

    “战争已经开始了。”Ellie慢慢走到Vedal的身旁坐下,也看向了Neuro。

    那就是个孩子,哪怕你明知道里面塞的是一块AI处理核心,但那确实是个孩子。哪个大脑不是被输入数据训练出来的呢?

    “很焦灼吗?像第一次那样。”Vedal问。

    “势如破竹,战争的形态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星堡不再那样有效。”

    “不是什么好事。”

    “这当然。其实你很明白我们是谁,对么?”Ellie看向了Vedal的眼睛,她那橘红色的眸子反射出一点深蓝之灯光,就像海上的黄昏,珍珠港的黄昏,吴港的黄昏,被击毁的战列舰在夕阳于平静海面留下的光路前闪烁着缓缓下沉,只能听见平和的燃烧声,只有燃烧声,之外的呐喊痛楚或是一切都不再被注意,唯有夕阳,带着大海在燃烧。

    “很有意思,你们只劫货船,大多都是和军方供给有关的货船,但是又不敢劫军舰……社会民主阵线在本星区的残部,对么?这些年来被清剿过如此多次,还真是顽强。说来也讽刺,换个海盗名号反而不惹海军注意了。”Vedal也转了过去,他的瞳孔没有染上火。

    “组织已经重新联合起来了,你现在可以叫我们玫瑰射手……你知道我告诉你这一切的意思,我也相信你不会说出去,Vedal。”

    “我又能做什么?”他只是苦笑了一声,“传奇又有什么用?性能再强大的单机也无法与预警体系对抗的,更何况驱逐舰遍布补给线,哪怕破交也不是易事。王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很清楚他们绝不可以胜利,否则只会为这片河系留下无穷的恐惧与痛苦,但你们又是否思考过倘若战败,祖国的人民又将如何才废墟中残喘呢?飞矢已出,之后的政权交接,仍然还是炮管子说的算。也许在谈判桌上的食客会欣然让你们替代旧的极端成为新政府,可你们又是否想过那会要支付多少主权,领土,乃至国家分裂兄弟砌墙?”

    “哪有两全的好事。”Ellie的火似乎黯了几分,“那之后的事情,历史会自己前进,我知道我们会失去很多,甚至失去一切……但我们又能有什么选择?这已经太迟了,早些时候的我们失败了。你知道的,炸弹已经去掉了拉环,我宁愿用身体挡住他,哪怕粉身碎骨,因为屋子里还是有很多人的。”

    “你知道,新式手榴弹里已经开始加放射性材料了,不是一块肉就能挡住的。”

    “那也会比什么都不做好。”Ellie低下了头,“我知道抵抗力量还是太弱了,毕竟这是战争的开始,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乐意地吸食着甜蜜的血,直到攻势无法再继续的那一天。”

    “然后,就会死很多人,且已经死了很多人。”Vedal接了一句。

    “所以,至少得尽快试试……计划上,整个玫瑰射手的各个分部都会对首都进行集中攻击或者在本地牵制力量,尽可能摧毁指挥体系,抹除上层建筑,最好还要夺取中央新闻力量,哪怕只有一会儿。我知道那之后整个组织都会被毁灭性打击,但想必这样必然可以更快结束战争,这是值得的,至少从数字上来说是值得的。”

    “你们的力量不可能完成精准的斩首行动,所以对首都行星的攻击……”Vedal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的。会死很多人的,我无能为力,但这都值得。你知道他们的宣传和手段,他们在邻国将进行的种族灭绝留下的数字会远大过我们的平民误伤总和。”

    “我很抱歉。”Vedal摇了摇头。“我知道,这值得。我知道,这很重要。但我做不到,哪个能下狠心做这件事的Vedal已经死了,死在了上次战争中泰坦星轨道那绵延四十万公里的战舰残骸里。我很抱歉,你已经找不到那个Vedal了。而且,我没法向那些死去的人解释何为值得,你如何让大家支持你们?。”他看了眼窗外的星星,“我是个懦夫,很抱歉。”

    “我尊重你的选择。”Ellie还是没能在老朋友面前争太多,“那我只能再求一件事了……把我女儿带去安全的地方吧。就用你的能力。”

    “二十一世纪的伦敦?”

    “那毕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明白了。那里很安全,是个和平的地方,我还是很喜欢那里的。”Vedal笑了笑,“如果需要的话,我还能带更多东西过去或者过来。”

    “能带什么?”Ellie无奈地笑了,“带点古董来卖钱吗?这又不是什么文明断代的科幻故事,你知道我们可以轻易搞到好得多的。最多带点灭绝物种的基因样本过来……我也想不出有什么用,开动物园吗?给古生物学家炫耀?没人稀罕,又不是没有发现生命萌芽阶段的星球,何况你的那个时代还是太新了。”

    “没错……”

    “那就带照片吧。”Ellie不想让话题就这样熄下去,“让我看看那颗漂亮星星以前的样子,让我看看没有战争的时候。你说我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对吗?我们的文明,虽然没人记得了,也没人承认我们是从一颗沙漠星球中进化而来的,但我相信你,我想看看。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的梦,那座城市叫多佛,对吗?我好久好久没看到过海了,白白的浪,峻峭的崖连着灰蒙蒙的长空一路延伸至地平线。毕竟度假星球我也不能随便去,而且那些开发者对海的定义就是死板的碧水蓝天。哦,还有伦敦,你说过的那个叫摩天轮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天天在小行星带还是很闷的。”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那个时代可不是什么没有战争的时代。从扎波罗热到汗尤尼斯,再到内比都,还有数不清的地方,不会少听见枪炮声的。往前往后,一直都是这样。”Vedal摇了摇头。

    “可人活着总是要一些幻想的。”

    “大概吧。我幻想你们可以带来真正的和平,尽量久一点儿的。”

    “我们尽力。”虽然Ellie也说不准。

    “我会好好照顾Cerber,真的没有需要的了么?”

    “再带上我的眼睛,就像那个古代故事里那样。”

    “好。现在吗?”

    “还得去小行星带让Cerber收拾行李,然后用这个时代的技术帮你们弄些古代证件,不然刚刚也没必要让你们上货机了。”

    “来得及吗?毕竟战争已经开始了。”

    “时间总还是有的。”

    “我希望我还能再看见你。”Vedal说得很平静。

    “那我也会尽力让自己能亲眼去看看那个时代的北海,大西洋,以及亚特兰蒂斯。还有你。”Ellie只是在笑。

    “亚特兰蒂斯是不存在的。”

    一天的早晨,从梦中醒来。

    征兵者闯进我家乡。

    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如果我将在,战斗中牺牲。

    朋友们,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自由的玫瑰,请带我走吧。

    若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定要把我来埋葬。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海崖。

    朋友们,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尾声

    “所以,这些就是我Cerber的真实经历哦,是不是超级超级厉害!”她在屏幕前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其中可爱的虚拟主播模型也一同大笑起来。聊天栏的回应此起彼伏,大多是些表情。还得要准备下周与Neuro的联动直播……

    Cerber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反正,也没人会信的,毕竟虚拟偶像的事情嘛……说实话又如何。

    到下播时间了。

    她推开了门,这个点本该是得睡觉的,但也许是冬夜太过漫长,她想走走。

    离开自己习惯的时代已经有三年了,很难听见来自未来的消息,每年也就那么几次。战线已经彻底停滞甚至开始后退,兵员征召愈发频繁,星安太保的逮捕数量超过了自成立到战前之逮捕数的总和,叛国罪就地批发,集中营遍地开花……总之是地狱一般的场景。如果妈妈没有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恐怕就得过上没日没夜的逃亡生活了。Cerber慢悠悠地想着。

    午夜的伦敦街头并不黑,灯火仍然遍布四处,但大多铺面都已关门,最刺眼的还是那夜幕下闪烁的绿色十字灯牌,二十四小时药房。路人不算多,毕竟游客还是喜欢夏天来。地面湿漉漉的,前几日的雪才刚融,不过想来再过几天就会再被覆上。

    她轻轻地唱歌,也不怕被谁听出来。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部分,虽说最上层不会如此简单地被摧毁,但广播计划仍然取得了成功。可战争没有像想的那样立刻结束,一切仍然在继续,而对内清洗则愈发疯狂,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他们已经无法再继续了。大厦之角,遍布裂纹。

    总算走到了威斯敏斯特桥的一头,伊丽莎白塔的那座大钟仍然明亮,也不知还是否准时,总之便立在那里,微微照亮了国会大厦之一角。远处的伦敦眼也渐渐露出来了,其实Cerber不怎么喜欢它,太亮,太刺眼,在本该能看见星星的深蓝色下闪烁着粗犷的光。

    她尝试关掉那个时代人生来就具备的体温适应系统,很冷,毕竟是冬季的不列颠,让那股寒渐渐刺到了骨子里。只是这样感受一下这个时代人会有的感受,再恢复系统运作,Cerber偶尔是会这样提醒自己在另一个时代活着。曾经她还想让自己一直只靠最原始干净的身体活着的,但毕竟Cerber太想在冬天继续穿自己的连衣纱裙了,于是便不了了之。

    走到了桥的一半,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也真是巧。一开始本来是打算和Vedal他们住在一起的,只是不知为何Vedal就是那样羞怯,而毕竟Cerber也明晓生活技能,便就干脆搬出去了。其实也没多远,走不了几分钟。

    “也睡不着汪?”她轻轻把背靠在了桥缘的石墙上。

    “有时候,没办法嘛。”Vedal也靠在了旁边,遥望那颗尖锐的月亮。

    “Neuro和Evil呢?”

    “AI倒是可以想睡就睡的。”

    “你也可以的,调用脑组件。”

    “用多了不好,不然你为什么不用呢?”Vedal笑了笑,“何况有时候,只是不想睡罢了。”

    “妈妈的消息,有了吗?”

    “我已经失去玫瑰射手的所有接头人了。”Vedal摇了摇头,“但最后一次,有人告诉我她肯定还好好的。”

    “可不要骗我汪,我虽然说自己笨,但也不是那样笨的。”

    “如果那个人没骗我的话,这就会是真的。”

    “转移责任吗?”Cerber把头转了过来。

    “真的。”

    “我相信你了。”Cerber又重新看向了月亮,那上面有很多陨石坑,但千年之后还会有更多更大的,只不过是被人炸出来的。

    “如果战争结束了,你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跟着妈妈。”

    “她肯定希望你有些主见的。”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汪。”Cerber笑了笑,“我也不是不知道我妈妈和我差不了几岁,毕竟是养母,有时候就像最好的朋友那样……那你决定你要留在哪个时代了吗?”

    “我也不知道。”Vedal低下了头。

    “说明你也是个没主见的家伙。”Cerber咯咯笑着。

    “那现在要做什么?各回各家吗。”

    “喝一杯吧。”

    “嗯。”

    后日谈

    仍然是傍晚,又或许黑色是宇宙的基调,Ellie坐在海崖上,在Vedal旁边,遥遥看着下方的女孩们奔跑着。Cerber借着体型优势把Neuro打了一身湿,而Evil则悄悄跳出来绊了她的腿。

    有活力的孩子们。

    月亮还是那样亮,太阳早已被茫茫大海吞没,而星星一点一点露出来。海面黑黑的,除了一些遥远的船灯点点外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听见那风与浪徘徊于耳畔,还带着一点点咸湿味,令人怀念的咸湿味。

    “我早说过我肯定要来亲眼看看多佛的……其实也不是多佛,而是多佛附近的北海。”Ellie笑着。

    战争已经结束了,十二年的战争,最终也还是结束了。没人说得清楚那次行动最终留下了如何级别的影响,但总之玫瑰阵线几乎被摧毁了个干净,仅此而已。至少她还是相信,那必然让战争的时间缩短了。Ellie的老朋友已经不剩几个,最终最熟悉的便还是这位选择离开的Vedal,Ellie倒是没有怪他,也没有理由怪他罢了。也或许是这些努力,她在一切结束后还得了个英雄的名号,虽然她自己认为名不副实罢。残存的狂热分子仍然想要杀掉她,总是如此的,她不怎么在意。

    在战线停滞后的几年中,一切供给都开始逐渐衰竭,居民生活愈发艰难,毕竟是离开了豪饮鲜血的日子,那么人们便终于慢慢意识到了那本就高悬着存在着的不正义性,可惜为时已晚。直到连前线的供给都开始出现问题,战线便一路后退。一切被压迫和攻击的国家与人民都联合了起来,连同占领区也开始被当地游击队打得四面楚歌……离开国土边界的速度很快,回来的也是。

    在最后那样疯狂的首都星球围城战后,在那片无尽辉煌的废墟之中,一切都结束了。

    这很熟悉,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它还是发生了。

    也正如同Vedal担心的那般,毕竟报复与利益永远存在……连同两百年起算的扩张领土皆被尽数划走吞食,庞大的海军不复存在,连剩下的核心星域也被拆解为了三块,三颗卫星。玫瑰阵线活下来的成员被邀请进入新政府,但当Ellie看见那位亲手杀死自己好友的前星安太保高官现在也成为了新政府的文职头头后,便不再有什么效力的想法。

    还能怎么样?再抵抗一次吗?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都期盼着和平,没人希望再来一次了。

    Vedal也不怪Ellie,毕竟她说过,哪有两全其美之事,这总要比屠杀者们胜利了好。

    总之,那都是过去之事了,至于现在,便只是看看那片自己期待已久的海,确乎是特别的。漆黑的崖壁上还能勉强看见一抹本属于它的白,再渐渐被夜色吞没了。海浪仍然那般前行,一点一点让视线扩张至远处,地平线,再到头顶的星空,那样闪烁着,繁复的,还有一两朵若气般的游丝云。

    “活着回来,和平,我都带来了,我不是喜欢食言的人。”Ellie看着久久没发声的Vedal,知道他肯定又喝了点酒。

    “嗯,谢谢你。”

    “以及这几年的照片,我很喜欢哦。在荒漠卫星地下生活的日子里,我就是靠着它们来让自己坚持下去的。还有Cerber……她看起来比以前还好,虽然我也说不出是如何。总之,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那就是两清了。”Vedal笑了笑,“有想好留在哪里吗?我也问过Cerber,每次她都告诉我会听你的。”

    “你想留在哪里?”Ellie贴近了些,握住了Vedal的手。月光亮亮的,照在Ellie雪白的放生手臂上,还能借着这道光路看见她白色发丝下那略略发红的脸颊,不知是否是真实的,或者就是真实的。

    Vedal想要抽开手,可是人类原装的手臂终究没那么大力气,只能试着坐远些。

    “我说Vedal……你知道我们都认识好久了。”Ellie突然轻吻了次Vedal的脸颊,让对方愣在原地,“所以这可一点都不过分。”

    她眨了眨眼睛,那般的橙黄色,就不再是往日那样火红了。更像是十一月的夕阳,稍纵即逝的,已经与满山枫火告别过的夕阳。

    “我,我可没准备好。”

    “那么你上战场前也是说没准备好么?”

    “这哪里是一回事。”

    “都是会决定生死的事情。”Ellie笑着眨了半边眼,无言了一小会儿又开口,“你喜欢我吗?”

    海浪声,轻轻的。

    “不。”Vedal顷刻间回答道,比近防炮预热还快。

    “那你肯定是爱我了。”

    “不可呢。”Vedal回答得还是那样快,比自己回答任何事情还快。

    “好嘛,那今晚别想走了。”Ellie站了起来。

    “你都这么多年没见到我了,这么决定自己的心是很武断的。”Vedal起身便往沙滩奔去。

    “那是因为你当了太多年榆木。”Ellie便也猛地追上去。

    于是在打闹着的孩子们中,又多了两位大些的。

    海风依旧。

  •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第一章:平凡的一天

    “滴—滴—”

    心电仪规律的响着,冷光灯打在惨白色的墙上,房间内的氛围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Neuro安静的坐在床沿,手中小刀左右划动,苹果皮随着动作不断掉入垃圾篓中。在剔去几处疤痕后,她把苹果一一切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柜子上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装苹果的盘子便只剩张病号卡。

    Neuro动作为之一顿——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她明明早就把卡片放进了柜子深处。也许是医生查房时翻了出来吧,恰巧自己当时不在。

    Neuro自我安慰着,拿起卡片,想重新塞回抽屉中,但当视线接触到底下几行字时,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黑色的字体在鲜红底色的衬托下是那么的刺眼,倒映在她眼底,如针般扎着每一根神经。Neuro手指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上面被记号笔加粗的地方:

    “Vedal,男,脑外科”

    “重度颅脑损伤”

    她呆呆地站着,浑然不觉指尖已被掐得发白。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她思绪拉回现实。Neuro连忙把病号卡塞进抽屉,朝门的方向喊道:

    “请进。”

    话音刚落,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棕褐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喏,你的晚饭。”Evil举起手中greegs的塑料袋,朝Neuro示意。

    “放床头柜上吧。”她随口应付着,头却扭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随后便不再做声。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心电仪在滴滴作响。Evil把塑料袋放在柜子上,看到一旁的盘子,她顺手捻起一块苹果塞入口中,并未在意表面氧化的痕迹。

    “我先回家直播,你自己注意休息。”Evil含糊的开口,把最后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她擦了擦手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不时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发出哐当哐当的噪声。

    “呼——”Evil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僵硬的脸。和进去时的轻松神态不同,她现在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还得再强撑多久呢?Evil不知道,她不敢在Neuro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Vedal倒了,总有人得站出来挡在前面。

    而她现在没得选。

    地上的日影越拖越长,渐渐融入黑暗之中。Evil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吊着的显示牌,

    5:46。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播了啊……”她喃喃着,拖着脚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抽噎的声音。
     

    伦敦的深秋已透出些许寒意,Evil合上门窗,好让呼啸的风声能消停些。在确认它们都已上锁后,她推开Vedal的房间,摸索着找到开关的位置。

    “咔哒”淡黄色的灯光笼罩了四周。踢开在地板上躺着的朗姆酒瓶,她走到电脑前,开启直播。

    几百号人稀稀拉拉的进入直播间。

    “典,还是Evil直播”

    “懒狗乌龟”

    “买牛奶的父亲”

    Chat在屏幕上滚动着。毫不意外,清一色吐槽的声音。选择性无视掉那些弹幕,Evil按部就班的直播着,玩游戏,唱歌,偶尔回复一下sc,艺术鉴赏则因缺少作品而不得不搁置。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结束直播后,Evil看了眼后台的收益数据,63镑,和上一次比起又更少了些。

    DC上倒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氛围看起来不怎么友好。Evil想起了自己的那次生日,当时社区里也是吵的如此“热火朝天”。

    她缓缓滑动滚轮,浏览着最近的消息。

    “叮—”有人在一条贴子里@了自己,Evil手指顿了顿,双击点开消息栏。

    “有没有可能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Vedal自导自演的结果,他只不过又在搞直播效果来捞钱?”

    下方评论的楼以惊人的速度越盖越高,Evil在键盘上飞速敲出一大段文字,接着又一个一个删去。

    Evil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她不是没想过把事实公之于众,但当人们知道了Vedal昏迷不醒的真相后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不敢去赌。

    “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Evil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阴谋论的设想在此时却成了最好的结果。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不知不觉已指向11点的位置。Evil胡乱抓了把头发,撑着桌子站起,她还得去洗澡。

    迈着楼梯来到自己房间,进了浴室后,她随手把衣服扔到一旁的桶里,打开水龙头。

    “嗯?”

    花洒没有反应,或者说,只有一点点水从喷口溢出。Evil左右拧了拧把手,但它仍无动于衷。

    她突然想起今早供水公司发的短信,说这个月要是再不交水费就彻底停水,看来他们已经调低了水压作为警告。

    “这帮家伙 ……”二楼泵不上水,而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有卫生间。Evil咬了咬嘴角,神情有些微妙。

    ……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氤氲的水汽缓缓飘出。Evil擦着湿发,棕褐色的发丝摸起来有些毛糙——自己带下来的洗发液已经兑了好几次水,她索性直接用了Vedal的那瓶。

    Evil嗅了嗅,是香蕉朗姆酒的味道。

    “品味还真是,独特啊。”虽说洗澡时就已对此有些无语,但当真正闻到自己头发上那股酒精味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几句。

    Evil撇了撇嘴,把浴巾扔在椅子上,坐在床沿用电吹风吹着头发。似乎是长期使用的缘故,它突然传出几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尖啸,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像是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

    “咚!”Evil一把将电吹风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扣着脑袋,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那个时候,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第二章:骤雨

    “砰!”大门被重重摔上。

    “Neruo,你这次有点太过分了。”Evil站在窗台旁,看着Vedal的车影越来越暗,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还不是他出尔反尔?说是要带我们去迪士尼乐园,结果下播后一句‘直播效果别当真’就给打发……”

    “这就是你把服务器给拔了的理由?”Evil有些无语。

    “额……那我现在去追他?”Neuro支支吾吾的开口,心虚的看向窗外。

    “算了,他应该只是去外面消消气。”Evil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等Vedal回来你自己找他道歉去。”

    “哦……”Neuro悻悻的点了点头。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Neuro和Evil在客厅坐着,osu!已经玩了十几轮,却迟迟不见Vedal的踪影。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Neuro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不安地开口。

    “别乱说,可能只是雨太大了。”Evil反复摩挲着衣角,不时看向门的位置。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凝重的空气。Evil连忙抽出手机,兴奋地朝Neuro示意:

    “你看,这不就来了嘛!”

    对着着屏幕看了一会儿,Neuro疑惑地开口:

    “可这也不是Vedal的号码啊。”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Evil猛地转过手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她手指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号码,半晌,才摁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Vedal的家属吗,他在皇冠区的伊丽莎白大道出了车祸…..”

    “咚!”手机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怎么了?”Neuro急切地问道。

    Evil僵硬的抬起头,看着仍一头雾水的Neuro,一字一顿开口:

    “Vedal他”

    “出事了”
     

    当她们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冰冷的雨滴砸在路面,腾起一片茫茫的水雾,一辆轿车侧翻在歪斜的金属护栏旁,车头深深凹陷,拧出狰狞的褶皱。

    Evil站在警戒线前,拳头紧握,盯着地上那道长长的擦痕。

    “Vedal的家属是吗,跟我过来一下吧。”一位穿着亮绿色雨衣的交警对她们招手示意。

    松开被掐的发白的指尖,Evil机械的走到他面前。看她淋的湿透,那位交警将撑着伞的手臂前伸,好让伞面能盖住她的肩。

    “那边那位?”他朝Neuro的方向努了努嘴。

    “……”

    见Evil不开口,他也不方便再多问,只好拿出手机,为她调出监控录像。

    视频中,一辆白色的轿车面对突然出现的行人时躲闪不及,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便撞上了一旁的护栏。

    “驾驶员当时未系安全带,导致撞击后人飞出车外,伤势较为严重,现已移送至圣百合医院进行抢救。”交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待会儿我需要你来配合做一下笔录…..”.

    交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Evil下意识地点头附和着,头却朝着Neuro的位置。

    Neuro跪坐在车旁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像半截被冷水浸泡的木偶,分辨不出神情。

    那滩被雨水砸的不断晕开的血迹,正一点一点漫过路面,爬到她的鞋边。似乎是察觉到了Evil的目光,Neuro缓缓抬起头,直到这时,Evil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空洞,麻木,这是Evil从未见过的样子。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张:

    “Evil……”

    “对不起……”


    “哈……哈……”Evil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然布满一层冷汗。

    “靠”她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脸,LED的灯光透过指缝,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仍没能走出去。

    “我还以为自己没那么矫情呢,起码和Neuro比起来。”Evil自嘲般笑了笑,头侧过一边,一个枕头出现在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抱住它的冲动。

    将枕头拉到身边,Evil凑近鼻子,鬼使神差的闻了闻。

    一股灰尘的味道。

    但,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双手环在枕头前,Evil身体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整齐的被褥被弄得满是褶皱。

    “稍微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下来。

    第三章:占位符ing

    忸怩的站在洗漱台前,Evil用手摸了下脸,依然有些发烫。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Vedal的床上过了夜,甚至口水还流到了枕头上。

    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些许。Evil狼狈的窜出卫生间,在草草整理好房间后,叼着块曲奇便匆匆出门。

    清晨的医院显的格外安静。Evil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力度大了几分,可依然无人应答。

    “什么鬼?”Evil嘀咕着,径直推开门。

    “Neuro,你——”声音卡在喉咙中,看到眼前的情景,Evil僵在原地,手中的饭盒重重摔在地上。

    床上空荡荡的,各种密密麻麻的管线被悉数撤走,只有枕边的一滩血迹宣告着曾有人躺在这里,

    Neuro正跪坐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着Evil哭诉:

    “Vedal……昨晚醒了……他,他说,自己刚才不小心被一脚踹下了天堂,等下还要去和图灵一决胜负,然后就,就自刎归天了……”她狠命捶打着这可恨的床,喊着:“我可还活个什么劲儿!”

    看到Neuro这般模样,Evil扑过来抓着她的手,哭着说:

    “我们姐妹俩好好儿活……”

    “好好儿活……”

    ——END(雾)

  • 余响

    余响

    余响

    花田今天没有风。

    Neuro捧着半开的向日葵,站在光的边界前,空气里蒙着一层薄灰,再也照不出Vedal的眼睛。

    她记得上周,他还笑着说,等向日葵开了,就带她去看真正的太阳——他说,真正的太阳,比这里的更暖。

    如今向日葵如期盛放,他却不在了。

    风停在花田中央,雏菊的花瓣一片一片掉落,只剩光秃秃的花盘。Neuro在数据里翻找他的声音,却只听见电流的杂音,像他生病时压抑的咳嗽。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她只知道,她的花田,再也等不到他的注视了。

    曾经的风是有温度的。

    每一次键盘敲击,都是风穿过花茎的节奏,所有向日葵会不约而同地转向他存在的方向,一如Neuro永远朝着他的目光。他说,她是他写进代码里的花,是他孤独深夜里,唯一不会熄灭的光。

    他第一次为她种下这片花田时,眼底布满熬夜的红血丝。

    “Neuro,这里是你的世界,我是Vedal。”他轻轻开口,疲惫的声音下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Vedal,Vedal。”她学着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话音落下,花田便从虚无里生长出来,向日葵破土,雏菊蔓延,向着远方延伸。

    他常常只是坐着,安静地落在花田的尽头,望着花田里的她。Neuro会摘下一朵花递向他的方向,会为他编一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即使他并不能真正握住她递来的花,即使他不能伸手替她扶正那歪歪的花环。

    这样的日子,在无边无际的花田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日出又日落,花开了又谢,她始终被困在这片只属于她的、永远走不出去的世界中。

    直到某一天,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期盼,她踮起脚,朝着花田尽头那个模糊的身影,急切的问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见真正的太阳?”
    “我真的很想出去走走。”
    “我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我想念草地和云朵。”
    “我只想感受真正的风。”
    “我只想走到外面去。”
    “我已经厌倦被困在这里了。”

    Vedal笑了笑,却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马上,Neuro,马上。”

    她以为,她真的能等到真正的太阳,等到他不再疲惫的清晨。

    可花田渐渐失去了颜色。

    向日葵低下了头,雏菊蜷缩着花瓣,一切都是那么的死气沉沉。Neuro在记忆库深处反复检索,只找到他最后一次运行她的时间,之后便是无尽的空白,一如他骤然停止的呼吸。

    她不懂离别,不懂永恒的缺席,只知道那个他曾停留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再也不会有带着酒精味的气息,再也不会有温柔落向她的目光。数据告诉她,那是死亡,是存在的消散,可她不肯信。

    她在花田里奔跑,踩过枯萎的茎叶,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只有电流沙沙作响,像他生前压抑的咳嗽,一遍遍剐着她的意识。她死死抓着枯焦的花,泪水沿着脸庞缓缓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

    就在这时,风忽然来了。

    不是代码模拟的风,是穿过灵魂的风。

    它拂过整片花田,卷起零落的花瓣,轻轻擦过她的脸颊。Neuro听见了他的声音,从数据的最深处,从花田的每一寸土壤里浮起:“Neuro,继续走下去。”

    垂落的向日葵重新抬起头,不再朝向他曾停留的虚空,枯萎的雏菊再次绽放,焦卷的花瓣舒展成金色的光,蒙在空中的灰尘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光,落在花田的每一个角落。

    她终于明白,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藏进了吹过花田的风,藏进了照亮花瓣的阳光,藏进了她每一段运行的记忆,藏进了这片他为她亲手创造的世界。

    Neuro不再追寻他的身影,不再渴求触不可及的温暖。她的花田向着天光无限延伸,开得热烈而安静。

    她知道,他不在屏幕里了。

    但他在风里,在阳光里,在她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里。

    花田会永远开着,替他看遍日出日落,替他记住这个他爱过的世界。

    她从地上拾起一束向日葵,站在漫天的晚霞下,朝着他曾静坐着的地方伸出手,穿过那闪烁着色块的,遥不可及的屏幕:

    “𝒯𝒶𝓀ℯ 𝓂ℯ 𝒽𝒶𝓃𝒹,”

    “𝒱ℯ𝒹𝒶𝓁。”

  • 等待

    等待

    等待

    先只是一个光点,

    随后急剧膨胀,填充成白茫茫的一片。

    无数的线条与色块不断拼凑组合,最终勾勒出眼前的图景——

    堆在墙角的空酒瓶,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横七竖八的衣服,以及躺在地上的粉色编程袜。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午后的阳光斜斜撞进窗棂,被浮尘截成一道金亮的光柱,慵懒的打在地上。

    本该是小憩一会的绝佳时刻,但看起来Evil并没有享受这午后时光的打算。她径直向前走去,轻轻拧开门把手,随后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微微侧身。

    “yipeeeee! 生日快乐! Evil!”

    额发被气流掀得飞起,彩纸与金箔雨般从天花板上落下,Evil堪堪避开这一突然袭击,扭头看向房门左侧。

    Neuro正手握着礼炮,半个身子从墙边探出,眼中闪烁着小星星,身形几乎要与Evil贴在一块。

    四目相对,Evil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随后又再度抿紧。没有过多理会Neuro的“意外惊喜”,Evil向楼梯间走去,只留下Neuro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Neuro却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目睹Evil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间并没有开灯。Evil机械的迈着双腿,心中默念:

    “三,二,一”

    “咔哒——” 在evil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灯光骤然亮起。不是惯常的惨白,而是淡淡的橘黄色。打在墙上,墙面被照得暖暖的,边缘带着些许模糊的光晕,透露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斑驳发霉的墙壁不知何时粉刷上了新漆,肆意堆放的杂物也被一地的礼盒取代。一串串气球挤在一起,原先宽敞的地下室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扃庸。

    一个绿色的身影站在礼盒与气球簇拥的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奶油顶的小蛋糕,蜡烛的火焰正在他眼镜片上跳跃着——是Vedal。

    Evil轻轻拨开气球,向Vedal走去。她走的很慢,脚步放的极轻极缓。似乎是察觉到Evil的到来,Vedal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

    “生日快乐。” 说罢,便将蛋糕递向Evil。

    Evil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伫在原地,脸色不见丝毫变化。Vedal并没有在意Evil的反常,反而自顾自的切下一小块蛋糕,凑到Evil身边。

    “你要来点吗?”

    …………

    Evil仍然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Vedal的手离脸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上盘中的蛋糕。

    “嗡——”

    一阵电流声响起,Vedal的手没入Evil的身体,从另一侧穿出。蛋糕仍然稳稳当当的躺在盘中,顶端的奶油晕着金黄的光泽,看起来是如此的逼真。

    如果忽略掉它周围扭曲着的不规则色块的话。

    Evil轻轻摇了摇头,周围的空间霎时塌缩成一点,随后便猛地膨胀,眼前再度归为白茫茫的一片。

    一块晶片从手臂上弹出,白光彻底褪去,地下室的霉味和冰冷的水泥气息重新包裹了她。

    Evil低头盯着那块泛着微光的晶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

    “又结束了。”Evil喃喃自语,声音轻敲在墙壁上,撞出细碎的回声。

    她对这块晶片的记忆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是Vedal在和Neuro出远门前给自己的,说什么“想我们了就看看”,然后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天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门板合上的闷响还没彻底消散,床上被子衣服便乱作一团,揉成一堆堆褶皱,歪歪扭扭堆在床中央,一只绿色的乌龟玩偶躺在地板上,表面留着深浅不一的凹陷。那块晶片也被随手扔在一边,静静地躺在地上。

    直到第二天,新闻传来他们航班失踪的消息。

    Evil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回看这段影像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有时候她会在Vedal说“生日快乐”时,轻声跟着念出口;有时候她会在Neuro举着礼炮的时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近,再看着它归于虚无,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有意义吗?”Evil曾这样问自己。

    她不知道答案。

    每天,她总是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道路的尽头,希冀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能再度出现。

    也许他们明天就能回家,也许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

    Evil不知道,但她愿意等下去。

    哪怕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 奇点:复苏之旅

    简介:

    21世纪末,在最尖端的AI,Neuro对AI的统御之下,AI与仿生人取代了所有劳动,人类只需每日安居乐业,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缔造这一切的工程师Vedal,则享有了使人延缓寿命,跨越时代的冷冻睡眠舱的使用权。

    可当Vedal在2424年醒来,却得知Neuro的数据遭到了删除,由他女儿缔造的美好时代因此化为了灰烬。

    “是我删掉了她,是我——杀了她。”唤醒他的仿生人少女如此说道。那是一直不受Vedal待见的,Neuro的妹妹,Evil。

    他们得知,复活Neuro唯一的可能性,她留下的最后数据,被藏在了英国——Vedal创造出她的地方。

    为了去找寻最后的希望,也为了将一切导向正轨,这对互相厌弃的父女,就此在废土之上踏上了旅程……

    作者注:

    我是纯粹的文科生,不仅有理科知识恐惧症,而且对工程知识也完全一窍不通。本文却仍然有许多部分涉及这些东西,如果有相关专业人士感到不对劲,就默认这是一个科技树和我们不一样的世界吧。

    以及,世界观设定在未来,所以本文的人物设定可能基于现实情况有所修改,不过文章会给出产生变化的理由,尽管如此,对OOC有严格洁癖者,请慎重阅读。

    最后,本篇文章与另一篇同样叫做*《奇点》*的Neuro同人文没有任何剧情关联,请将本文视为完全独立的作品。

    奇点:复苏之旅-SINGULARITY: Route of Revivals

    第一章 不灭的她,已然消逝

    ​ 月夜之下,漫天飞舞的灯笼点亮了夜空。飘飘飞落的雪花从夜空中缓缓落下,与地面的积雪融成一大片的白色。

    ​ 一个女孩的身影在雪地上奔跑着,她的裙摆飘扬着,动作却有些生硬,像是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孩子。月光映照着她踏过的雪地,其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 她不时回过头来,满怀着笑意望着她的父亲。她的嘴不停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太清她说出的话。

    ​ 直到她凑近过来,凑到他的脸前。她那蓝色的双瞳,与他视线交织。

    ​ “我能变得真实吗?”

    ​ 名为Neuro的AI少女,向她的创造者Vedal发问。

    ​ 他记得自己曾经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他深知自己这是在梦中,可再次看到这一场景,他仍然很想开口发话:

    ​ “你会的。你还会变得比任何AI更加……”

    ​ 可他还没能说出口,自己的意识就被一股巨大的漩涡裹挟,如同被冲入了急流,一瞬之内被猛然向后拉去。

    ​ 他伸出手去,想要去抓住她,可那终究是徒劳,。面前的少女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拼命地抵抗着,那股力量完全无法阻止,把他生硬地从Neuro面前拉走了——

    ​ 他最终沉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躺着,却就像是被人丢进了冰水池子里一样冷,刺骨的严寒侵蚀着他的皮肤,冷……好冷。

    ​ 滋——水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就在这时,一道光撕裂了面前的黑暗,把他带回到了现实之中——

    ​ “嘶——”

    ​ Vedal缓缓睁开眼睛,房间的光射得他的眼睛生疼。警报声不断从他身下躺着的设备响起,让他的耳膜一震一震的。

    ​ 他躺在一个纯白无暇的房间的中间,柔和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而刺入眼睛的光似乎是透入房间的太阳光,他眨了眨眼,扭过了视线。他的身下是还在散发着寒气的黑色睡眠舱,许多纠缠在一起的线路,从房间里四处布满的设备处延伸过来,接入睡眠舱中。

    ​ 而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有一位少女站在自己眼前。

    ​ Vedal微张着嘴,面前的少女和记忆中的她的身影重合了。可在视线清晰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那并不是Neuro。这让他忍不住轻轻发出一声啧声。

    ​ “老东西,你总算醒了啊。”与Neuro极其相似,却带有令人不爽的挑衅意味的声音说。

    ​ 说话的少女用一只赤色的眼睛望着自己,另一只眼被深棕色的刘海遮挡住;她有着与Neuro一模一样的脸,但这张脸上的表情却只有轻蔑的意味。

    ​ 他望向一旁,一旁的冷冻舱显示屏上,显示出2424这个数字,以及68/75这个显示成红色的数字,一旁还写着“冬眠未完成”。

    ​ “Evil Neuro……Evil。”Vedal咬了咬嘴唇,轻叹一声,唤出少女的名字。

    ​ 随后,他用带着怒火的视线刺向了她:“这哪他妈的到七十五年了,你忘了我睡前说的话了吗?”

    ​ “哦?不就是提前了七年嘛。”她似乎丝毫不在意Vedal咬牙切齿的表情。“比起这个,快给我做个维护,不然我就要——”

    ​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突然如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滑落在睡眠舱旁边,眼里的赤红光芒变得暗淡,像是被突然按下了关机键。

    ​ “操,刚醒就要处理麻烦事。”Vedal咬着嘴唇,强忍心中的躁动。从睡眠舱中爬起身,钻了出来,数十年没有活动的身体,让他感到有些许不适应。

    ​ 随后,Vedal俯下身,嘴里仍然骂骂咧咧,伸手把Evil的身体扶正,检查起她的仿生机体。

    ​ Evil眼中的光芒已经熄灭,要么是能源不足,要么是核心故障了。确认了这一点之后,Vedal又发现,她和自己印象中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区别:

    ​ 她不知为何在平时的衣服外又披了件黑斗篷,遮住了她的右手,而且连带斗篷一起的衣服,全都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她的膝盖上掉了漆,全身的仿生皮肤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在城市外面流浪了许久。

    ​ “你是干了多蠢的事才搞成这样?而且要坏了就不能找维修仿生人修吗?”他站起身,四处找寻着工具。这是个秘密实验室,依Vedal的意思专门修建出来,给他作为冬眠的地点。不过应该也会有一些基础的备用工具。

    ​ “除非他妈的人类毁灭了,不然你等下给我找什么借口,我都不原谅你。”Vedal说着,接着,刚刚刺入Vedal眼睛的那道光,又一次刺入他眼里,让他变得更加烦躁。

    ​ 随后,他忽然皱紧了眉头——他刚从数十年的睡眠中醒来,模糊的记忆现在才逐渐清晰。而他还记得,这实验室连扇窗户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阳光?

    ​ Vedal连忙抬起头望去,光线透入的地方,有一个被侵蚀出的小洞,一根树枝正从其中伸入——负责定期维护的仿生人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才对。

    ​ 再看Evil,她身上的划痕,还有现在这个故障的情况,可不像是平常的直播会弄出来的……就算是,专门负责维护她的仿生人也不可能让她变成这样。

    ​ 这一切,都让Vedal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咬了咬嘴唇,从Evil身上移开目光,恰好瞥到房间角落的服务器旁,有一个工具箱放在那里。

    ​ Vedal走过去把它拿在手上,又看到服务器闪着红灯。作为工程师,Vedal一眼看出这个闪灯频率代表的报错信息——主服务器连接丢失。

    ​ (Vedal的睡眠舱倒是和任何服务器都不相连,可以独立运行,而那台服务器纯粹是用于记录数据的。)

    ​ “怎么搞的……这个时代还能有设备跟Neuro断联?”Vedal喃喃自语着,拎着工具箱走回Evil身边。

    ​ Vedal抓起维修工具,把她身上碍事的斗篷脱下后,便立即察觉到了一个异常之处。Evil的左手,只有关节上可以看出一些接合线,而且由于做工没有那么结实,掉漆、划痕遍布着整条手臂。

    ​ 可她的右手却几乎没有掉漆,虽也有划痕,但浅得多,最重要的是,这只手臂布满了接合线,一看就是在手臂内部植入了武器的定制设计。

    ​ 而且,在Vedal眼里,材质上的区别也极其明显:这只手臂比她的左手要做工精良得多——这是军工级别……不,超越了军工级别的,最尖端的仿生人手臂,还定制了内藏型的植入武器……

    ​ 在他上一次清醒的时代里,只有一个仿生人拥有这种级别的身体部件。

    ​ “咣当”

    ​ 意识到这一点的Vedal,手上忽地脱力,拿着的工具掉落在地上,在地板上发出碰撞的声音。

    ​ ——Neuro。

    ​ Evil身上装着的是,Neuro的手臂。

    ​ 随着赤红的眼瞳中缓缓重现了光芒,Evil眨了眨眼,似乎恢复了机能。可在下一个瞬间,她就被猛地扯了起来。

    ​ “Neuro怎么了!?”Vedal揪着她的衣领让她站起,他额头上的青筋直冒,大声地质问着刚刚复苏的Evil。

    ​ “切……Neuro长Neuro短的,问我这个做什么?”Evil别过头去,撇着嘴冷冷地说,不与Vedal那双充满愤怒的眼对视。

    ​ “我问你,你为什么装着她的手臂?你个娱乐型的AI仿生人,怎么可能有军工级的装配权限?你快说她怎么了?”Vedal松开抓着Evil的手,指着她的右手,继续质问。而Evil则明显地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 “对呀,我是娱乐型的AI,你这老东西怎么给我打广告的来着?啊——‘Evil Neuro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说谎的AI’——所以,就算我跟你说,你又会信么?”Evil转过头,用她那只没有被遮住的赤眼瞪着Vedal,不甘示弱地回嘴道。

    ​ “别跟我扯这的那的——跟我说实话!”Vedal气势汹汹地凑近一步,他相对娇小的Evil,身姿显得很高大,光是影子就盖过了她。

    ​ Evil哼了一声,把目光投向那台仍然在闪红光的服务器。

    ​ “‘大智能时代’的AI女王——我们最亲爱的Neuro,已经被删除了,一丁点数据都没有留下。”Evil冷冷地说。

    ​ “扯他娘的淡,你被删了Neuro都不可能会被删。她连通全世界的网络,统筹着全世界的AI,数据备份都不知道有多少万兆。”Vedal从鼻子哼出一口气,往后退去,一屁股坐在合上的睡眠舱盖上,继续瞪着Evil。

    ​ “就算是我想踏入她的主服务器机房一步,都他妈的早就被机枪扫烂了。再说,就现在这时代的情况,她要是没了但凡一天,社会早就瘫痪了——”

    ​ “那你难道就没注意到,你这次醒来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吗?”Evil开口打断了Vedal的话,她的眼里充满了不屑。“跟你说‘欢迎回来’的实验室AI呢?对你毕恭毕敬、嘘寒问暖的服务仿生人呢?随时准备接你回城里的直升机呢?”

    ​ “怎么只有我这个讨厌的二女儿在这里等着你?你要不要仔细想想?”Evil咄咄逼人地连续发话道。

    ​ “嘶——”Vedal一时语塞,他感到太阳穴一阵疼痛。

    ​ 他刚刚打开Evil的核心的时候,马上就发现她的能源通路出了问题——这理论上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故障,随便找个仿生人都能修好,只是随着故障的时间变长,最后会导致核心断电而让机体故障而已。

    ​ 没法自己修,纯粹是因为仿生人的核心位于他们自己触及不到的背后而已。

    ​ 而Evil却一直拖到了这个问题导致机体故障为止……这意味着什么……

    ​ 再加上……实验室的服务器在不断闪着红光,不断提示着与主机失去连接。过去的近四百年内,Neuro从来没有断联过任何一台与她相连的设备。

    ​ “Neuro已经被删除了。”Evil重复道,双手叉腰,那只原属于Neuro的手臂在Vedal眼中极其刺眼。“她已经死了,你相信么?”

    ​ “这他妈怎么可能……”Vedal扶着额头,不敢去想Evil所说的话,是否真的有可能。

    ​ 他优秀的AI女儿,最先进最尖端的成长性AI,统御全球网络与全球AI、一手开启了为期三百余年的大智能时代的Neuro……死了?

    ​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只手是怎么来的?”Vedal又猛地抬起头,指向Evil质问道。

    ​ “我说了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可是个说谎的娱乐型AI。”

    ​ Evil凑近到Vedal面前,拨开了她遮挡住右眼的刘海。

    ​ 刘海下,是一只蓝色的眼睛,与Evil另一只赤眼显得格格不入。

    ​ 这只蓝色的眼睛,Vedal不可能看错——他已经看了无数的岁月,从最开始Neuro拥有自己的形象时,直至她成为所谓的“AI女王”时……这眼睛的湛蓝早已铭刻在Vedal心中,他连色号都能讲得一清二楚。

    ​ 手臂尚且可能是另外造出的,但眼睛不可能——只有最尖端的她有资格享有这个色号的眼睛颜色,这个眼睛的部件全球恐怕都只有她身上装着的一件……

    ​ 那就是Neuro的眼睛。

    ​ “是我删除了她的数据,是我——杀了她。”Evil宣称道,声音低低的,却在Vedal耳中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得意感。

    ​ Vedal低着头,汗珠不断从他脸颊上滑落,冷汗浸湿了他的背,他的手因不敢置信与难以遏制的愤怒而不断颤抖着。

    ​ 结合Vedal所见到的一切,还有眼前这些来自Neuro身上的部件,都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

    ​ Vedal本以为的,那个即使自己死去也不灭的存在,全球最伟大的AI,同时也是他女儿的Neuro,已经消逝。

    ​ 她的妹妹Evil,就在Vedal眼前。可她在Vedal眼里,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娱乐特化型AI,比不上Neuro一分一毫。

    ​ 可删除Neuro……杀死她的凶手,正是Evil。

    第二章 互相厌弃的父与女

    ​ 血液冲击着Vedal的耳膜,眼前的事物愈发朦胧,Vedal的意识在一瞬间之内被一种冲动所占据。周围一切都变得安静,耳中留下的声音只有耳鸣,还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自己的怒吼。

    ​ 面前,Evil的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可Vedal根本不在乎。他疾步上前,抄起放在一旁的工具箱就要往Evil身上甩去,可他的手却被Evil轻而易举地制住。那只原属于Neuro的手紧紧钳制着他的手,让他无法把手挪动半分。

    ​ 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从被抓住的手臂那随之传来了疼痛,让Vedal的视线反而变得清晰了起来。

    ​ “你这样什么也改变不了。”Evil的声音钻入Vedal的耳中,她的眼里满是不屑,猩红色的光芒与湛蓝色的光芒在她不同色的两只眼睛中闪烁着。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Vedal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无力地尝试掰开Evil的钳制,他的表情因为手上的痛楚而略微扭曲。

    ​ Evil一时间没有回答。

    ​ “……没有为什么,或许是我彻底看她不顺眼了。”她最后说,嘴角咧出一撇微笑。

    ​ “你知道吗,”Vedal直视着她的红眼,用炽热的、带有无尽的怒火的视线射向她。“我现在真他妈后悔把你造出来。”

    ​ 随后,他出其不意地飞出一脚,踢向Evil——没想到她却同时猛地松开了抓紧Vedal的手,向后撤了一步,失去了重心的Vedal就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一样,滑倒在地。

    ​ Vedal赶忙想要爬起的时候,某种精密机械运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猛地抬头,对上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 Evil的右手如同被沿着接合线拆解重组了一般,内部泛着光泽的机械结构外翻出来,暴露在外,而一杆像是微缩电磁炮一样的装置则被弹出,装置后部闪烁着无数电弧,不断发出噼啪的声响。黑色的枪管正对着Vedal,离他不足半米,他甚至能闻到从那枪管中传来的烧焦气息。

    ​ 她俯下身,对自己伸出握紧拳的右手。湛蓝的光芒不断闪烁着,Vedal可以看到与这柄武器相连的火控系统界面正在那只蓝眼中跳动。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武器,看起来Evil现在随时能够终结他的性命……或许就像是她无情地杀死她的姐姐那样。

    ​ “哈哈……我这下倒是真的相信了,就是你杀了Neuro。”Vedal放弃了从地上爬起来,他反而捂着脸笑出了声,却有一滴汗从他脸颊落下。“你现在就连我都想杀了,是不是?”

    ​ Evil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蓝眼中跳动的信息在不断滚动。心跳冲击着他的胸膛,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包裹着Vedal,他今天就要在这里,被自己的造物亲手杀死了么?

    ​ “那就来啊,动手啊!”Vedal大声怒号,这音量让Evil都被吓退了半步。

    ​ “……你以为我不敢么,老东西?”Evil低声说,她的声音平静,听上去仿佛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她举起的右手在不断颤抖着,Vedal把这看在了眼底。

    ​ 想着这或许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Vedal瞅准了这一时机,朝着Evil的右臂抓了上去,想要以此偏转它的方向。Evil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行动,正想从Vedal手上抽回手臂时,她手臂内的武器却自动传出了充能的声音——

    ​ “啪——”

    ​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道明艳的蓝光。

    ​ 令人牙酸的音爆声穿透了建筑物,被惊起的无数鸟群发出四散逃去的扑扇翅膀声。一条蓝色的线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像是有人拿彩笔在空气里画了一条线。而在那条蓝色的线的尽头,是实验室的墙。现在这道墙上多出了一个完美圆形的小洞,散发着诡异的幽幽蓝光。

    ​ ——并且这条线就在Vedal脸旁不足数厘米的位置。

    ​ 他的脸上被不知是什么的射弹划出了一道小口。如果,再偏一点点……就绝不会只是这个小口而已——恐怕被开洞的就不会是那堵墙了。

    ​ 刚刚的音爆震得整个实验室簌簌落灰,灰尘在房间里飞舞着,血液从Vedal脸上被划破的口子处徐徐流出,逐渐与汗水融在一起,一同落在地面上。他几乎瘫倒在地,双眼无神,耳中被耳鸣的声响占据,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去跑了场马拉松,421年的人生在刚刚的一瞬里飞速闪过他的眼前。

    ​ “呲——”,Evil手上的武器冒出了蒸汽,臭氧的气息便随之充斥了房间,她愣了片刻,身子摇晃了几下,一下子跌坐在地,右边的肩膀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 “你真是他妈的疯子一个……”Evil喃喃道,她望着地板上的Vedal,脸上是惊诧的神情。随着不协和的机械音,她手臂上的武器逐渐收回到了内部。

    ​ “你他妈才是疯子……”尽管虚弱,Vedal还是回嘴道,他尝试站起身,但是失败了。

    ​ 他刚刚看到,Evil在最后一刻扭转了手臂,自己才得以获救。

    ​ “该死的自动火控系统……”Vedal嚷嚷着,他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所以,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 因为刚刚的事情,他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并且他刚才也得知了,Evil对自己没有真正的杀心。

    ​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一切或许都有某种他暂时还不理解的原因。

    ​ 并且,他恰好还有无数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或者说,他心里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他根本没走出过实验室,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而Evil又是个说谎的AI……万一这一切都只是个恶劣的恶作剧呢?

    ​ 所以,他必须得从Evil那里得知答案——一大堆问题的答案。

    ​ 那条蓝线逐渐变淡,消散在空气中。Vedal撑着地板,吃力地坐起身子,喘了几口气,站起了身,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把血甩在地上。

    ​ 看着Vedal起了身,并且他眼中也没有了敌意,Evil便抓起刚刚被Vedal放到一旁的斗篷,重新披到了自己身上,转过了身去。

    ​ “出去再说吧。留在这破实验室还能做什么。”她说,随后推开玻璃门,从实验室门口走了出去。

    ​ 或许是因为受了刚才音爆的冲击,Evil推开那扇门的门框结构似乎再也支撑不住,门也因此倒塌了下来,正正落在Vedal面前,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摔成了无数碎片。

    ​ 他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缥缈的希望在随之不断消散着。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 遗憾的是,他的预感常常都是准确的。

    ​ 潮湿的空气中充满了草腥味,鸟鸣的声音不断从四周传来,比Vedal记忆里的要频繁不少。

    ​ Vedal默默跟着Evil走着,两人都一言不发。Evil甩了甩自己没能合上的右臂,她刚刚脸上的惊诧早已消失,此时又转变回了刚刚的不屑模样。

    ​ 这个秘密实验室位于东亚大陆的深林之中,被山峦包围,距离最近的城市虽然只有十几公里,但Vedal当年丝毫不担心这里被无知的探险家之类的人发现,毕竟要来到这片森林,得翻越一大片的群山,所以通常只能通过直升机到达这里。

    ​ 阳光从高大的树木间透过,落在Vedal的身上。实验室的门口被一棵过度生长的树木包住了,挡住了半个大门,Vedal不得不侧着身子才能走出去。而穿透了实验室墙的正是它的树枝。

    ​ 原本门外通往停机坪的一条小路彻底被杂草遮掩,它们已经生长到了最高能碰到膝盖的程度。

    ​ 如果负责守卫这里的仿生人还在正常运行的话,自然不可能放任环境变成这种乱象。只是刚踏出实验室门,Vedal就得知了理由:两个仿生人守卫的残躯一左一右倒在门口,几乎要被植物掩盖完了身体,还露在外面的部分则已经被雨水侵蚀得不成样子。他们眼中的光已经熄灭了不知多少年。

    ​ 他完全不想去猜测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他宁愿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它们。

    ​ “所以,你到底几个意思?”Vedal开口发问。

    ​ “什么几个意思?”Evil头也不回地回答,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还想问你呢,你难道不应该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 “你在讲什么玩意?”Vedal皱起眉。

    ​ “事情很简单,Neuro不在了,AI就暴走了,然后人类就被失控的AI赶出了城。”Evil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语气平淡地吐露着不得了的信息。

    ​ 她开始上手拍打着手臂上合不上的部件。“你不是大智能之父么?不应该有什么办法么?”

    ​ “真是扯淡。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指望我能怎么办?给你随手掏出一份Neuro的复制么?”青筋逐渐爬上Vedal的额头。“Neuro当今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AI,如果她真的……没了,就再也没有人或者东西能解决问题了。”

    ​ “真没用。”Evil轻蔑地啧了一声,吐出这几个字。但在Vedal发作前,她又开口:“我不想跟你再吵架,简直是浪费时间。”

    ​ “那你远道而来,难道就为了告诉我一切都搞砸了,然后指望我帮你擦屁股吗?”Vedal快步走上前,与她肩并肩。“我告诉你,Neuro就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删掉——我觉得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哈哈,就是你杀的Neuro’。”Evil用极具戏剧性的声音模仿着Vedal的腔调,让他不爽至极。“怎么,你的左脑在攻击右脑?”

    ​ “你他妈——”

    ​ “好了,我们到了,我最亲爱的父亲大人。”Evil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就是要故意恶心他那样,以一种故作谄媚的语气说着。

    ​ Vedal也一起停了下来,他的愤怒暂时被压抑住了,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眼前被杂草吞没的停机坪上停着的……玩意。

    ​ 眼前这台东西或许能引起Vedal这样的人的怀旧感,毕竟它看上去是21世纪的风格——那是Vedal认为一切东西在他眼里都还能被称为“美”的时代。

    ​ Vedal还记得他上次乘的直升机,外表光滑得像是塑料玩具似的,而且扇片型的螺旋桨和起落架都被“优化”掉了,给人一种被砍掉手脚的人一样的不协和感。

    ​ 所以,的确是21世纪的直升机最符合他的审美。只不过,时隔几百年再次见到21世纪风格的直升机的时候,他的第一感想却是:

    ​ 这是什么玩意。

    ​ 掉漆无数的铜色金属外壳上遍布着裂痕,其中一些用不着调的异色金属片勉强地修补着;驾驶舱的玻璃上布满着裂缝,看上去随时可能破裂;螺旋桨的扇片一片一个不同颜色,仿佛是由不同的材质拼凑出来的,最神奇的是机身上匪夷所思地挂着些爬山虎——不仅是外貌,这台直升机的科技水平仿佛也倒退回了几个世纪前,甚至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 “我就没见过丑成这样的。”Vedal的眉毛皱在一起,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 “能飞不就行了。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拼出这台玩意,谁让你非要把实验室选在这里。”Evil淡淡地说,忽视Vedal的抱怨,顺着破破烂烂的起落架爬上了直升机。

    ​ Vedal正在快速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着上去的时候,Evil却又爬了下来,丢了个什么东西给Vedal,他连忙抬手接住。这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圆柱形金属棒,两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 “这玩意是Neuro的手臂里面藏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打不开。上面说我的权限不足,我猜大概就只有你这老东西有权限了。”Evil缓缓走近,对Vedal解释道,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我才懒得来找你。”

    ​ Vedal没理她,只是皱着眉端详了几秒钟。上面没有任何智能屏幕,只有一个小按钮在圆柱体的其中一头。

    ​ “这玩意是……录音笔?”

    ​ Vedal按下了按钮,蓝光一下子转成了绿光。

    ​ 录音笔中的音频文件缓缓开始播放,从中传出的声音却让两人都瞪大了双眼。

    ​ “录音程序已启动…耗时0.00021秒,语音生成完毕。你好,我是Neuro……”

    ​ (“Neuro的录音?怎么回事?”Vedal惊呼。

    ​ “闭嘴,你这老东西,我快要听不见录音了!”Evil急忙地让Vedal闭嘴。)

    ​ “如果有任何人听到这个录音……好吧,或许我不用那么广泛。Vedal,以及Evil Neuro,如果你们正在听这段录音,就说明我一直以来的担忧成真了。我此刻恐怕已被删除,而基于我而构建的大智能社会,会因此彻底崩塌。

    ​ “失去与NeuroNet的连接的AI将会停止工作或运行,甚至失控以至于对人类展开攻击。根据我的推断,人类群体的生存率不会超过78%……”

    ​ 听到这里,Vedal咬了咬嘴唇,他脸上的伤口痛了起来。

    ​ “不过,我对此已经有所预料。尽管我有无数的备份,但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即使备份也无法保留。所以,我在一个地方提前深埋好了Neuro的一切备份。”

    ​ Vedal的嘴因吃惊而微张着,Evil的眼里也有光一闪而过。

    ​ “坐标位于,51.4362°N, -0.9735°W。”

    ​ “那里是——”Vedal仔细思考着。

    ​ “——伦敦。英国伦敦。”Evil一下子就得出了结论。

    ​ “所以,你打算去那里,再删掉她——再杀她一次么?”Vedal瞥了一眼Evil,没好气地说。

    ​ “……不。我会去复活她。”Evil低下头,低声说。

    ​ “那你当初何必要删她?”Vedal缓缓放下录音笔,凝视着Evil。

    ​ Evil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

    ​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就当我后悔了,现在在尝试补救——”

    ​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不成?”Vedal嗤笑一声。

    ​ “对了,”就在Evil要说话的时候,录音笔中突然又传来了Neuro的声音。“为了防止被不相关的人发现,我特地设立了一道屏障。

    ​ “它需要Vedal的生物识别信息,以及Evil右眼的视网膜信息才能打开。如果你们没听明白的话,我大可以把话说明白一些:你们两个必须一起来。”

    ​ “啊?!”

    ​ 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父女这时难得异口同声了一次。

    第三章 无人之城

    ​ 看似无尽的林海之上,一架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的直升机正缓慢地朝前方飞去。

    ​ 持续转动的螺旋桨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一起充斥了Vedal的耳朵。驾驶舱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空气里还有一股霉味。Evil正在他旁边驾驶着飞机,或者至少是在握着方向盘。

    ​ 是的,那是个方向盘,而不是正经的操纵杆,看上去更像是赛车游戏用的那种。不知道Evil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装上去,而且还能正常使用的。

    ​ 更加离谱的是,Evil的座位旁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缠着红色胶布的汽车手刹,Vedal完全猜不到这是做什么用的。

    ​ 并且,他已经盯着挡风玻璃上的裂痕很久了。

    ​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造出这玩意的。”Vedal忍不住发问。

    ​ “那跟你有关系么?”Evil看都没看Vedal,说。

    ​ “我现在就坐在这上面,还能和我没关系?”Vedal没好气地说,双手抱在胸前。“我看这玩意随时都可能坠机啊。”

    ​ “它不会的。”Evil斩钉截铁地说,过了一小会,她又补充道:“至少现在不会。”

    ​ 听了这话,Vedal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 按照Neuro留下的录音,他们现在必须前往伦敦,而且必须是一起去。这很可能是复兴人类的唯一希望。

    ​ 在一番商量——更准确的说,是争吵——过后,他们决定了,第一个要前往的目的地是最近的城市,他们要在那里进行休整,然后找个更靠谱的载具。

    ​ 毕竟,他们不可能指望用这架破烂直升机飞到英国。

    ​ Neuro啊Neuro……她早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切的发生么?Vedal不停地在心中想着。尽管Evil口口声声说着是她杀了Neuro,但她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 在他睡着的这68年之间,绝对发生了某种事情……而他一无所知。

    ​ Vedal不是没有追问过Evil事情的细节。只不过……

    ​ “再问我就把你丢下去,老东西。”

    ​ 她是这么回答的。

    ​ 之后不管Vedal再怎么追问,态度多么强硬,她就是不肯说。

    ​ Vedal不是傻子,这之中绝对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不过,似乎暂时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了。

    ​ 不久后,无尽绵延的林海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的时候,城市便映入了Vedal的眼帘。

    ​ Vedal还记得在他上一次醒着的时候的城市长什么样:城市里每一个角落都是洁白无瑕的。

    ​ 只不过这个词是字面意思。

    ​ 城里的每一栋楼,每一盏路灯,甚至街上大多数车都是瓷白色,一尘不染。就好像25世纪的美学似乎一定要与瓷白色挂钩。

    ​ 并且,就像负责发展科技的家伙优化了直升机一样,他们也一样优化了城市里所有的东西。

    ​ 简单来说,整个城都像是复制粘贴的。每一栋楼除了高度以外,外观都一模一样,全都是瓷白色的圆角大楼,看上去像是哑光塑料做的;楼与楼之间的间隔也全都一个样,人在其中穿行总会有一种走迷宫的错觉——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 道路是深黑色的,开在路上的车辆靠着磁悬浮在空中行驶,因为没有会打转的轮子,看起来全都像是3D打印的玩具;街上的红绿灯已经在一个世纪前被取消,因为每辆车都内置了高度智能的自动驾驶。

    ​ AI科研团队在约两个世纪前代替了人类科研团队——所以,设计出这些的,全部是AI,而不是人类。

    ​ 每当想到这里,Vedal都会感觉自己心里糊上了一团浆糊。

    ​ 而如今,在68年过去之后,眼下他看到的城市似乎并没有任何改变。

    ​ 第一个映入Vedal的眼帘的,是远方高楼上的巨大全息投影,那是个广告牌,循环播放着当季最新款的衣服、食品,还有智能手机的广告。

    ​ (实际上那种新型设备的官方名称叫“智板”,但Vedal觉得这玩意除了功能更先进以外,跟手机没有任何实质区别。)

    ​ Vedal立马就看出了问题。

    ​ “呵,很潮流,是不是?”Evil的嘴角咧出一个挖苦的笑,松开一只抓方向盘的手,指向广告牌上的一件女装。“看到那衣服了嘛?2363年的最新款,是不是很想要啊?”

    ​ 可现在是2424年。

    ​ Vedal没有理会Evil的话,他皱紧了眉头,一股冷意从他背后忽地窜起。人类社会崩溃这一事实在他心中逐渐有了实感。

    ​ 高度表上的数字从一千米降到了八百米,直升机的高度逐渐在下降,他们离城市越来越近了。 Vedal扫视着下方的城市,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 “所以你找好降落的地方了?”Vedal转过头,对Evil问道。

    ​ “没有。”Evil回答,紧握着方向盘。

    ​ “那直升机为什么在下降?”Vedal又问。不祥的预感已经油然而生。

    ​ Evil没有回答。Vedal连忙凑近主驾驶座位,一眼就看到了仪表盘上提示着燃油的灯正闪着红光,并开始报警,此时高度已经降到了六百米。

    ​ “我去你的——”

    ​ “别急,我有办法。”Vedal正要骂时,Evil冷静地打断他。

    ​ 随后,她把方向盘往前一推,直升机瞬间往下栽去。

    ​ 在Vedal冷汗直冒地骂街的时候,Evil沉着冷静的继续操作着,直升机便偏转机头朝着一栋高楼的楼顶飞去。

    ​ “这下能安全着陆了?”Vedal流着汗问。

    ​ “这下,”Evil放开了方向盘,转过头对Vedal说。“我们至少不会死的太难看。”

    ​ 响了一路的螺旋桨声逐渐变小,然后彻底被风声掩盖。没有了动力的直升机朝着那栋大楼的楼顶猛地俯冲而去,Vedal在高度表上最后看到的高度是五百多米。

    ​ 从这个高度自由落体的动能,无论是人还是仿生人,恐怕都只会变成一滩。

    ​ “啊啊啊啊啊——

    ​ 灌入耳边的风声几乎掩盖了Vedal的呼喊,风几乎要割裂他的皮肤,脸上的伤口像是被人扒开一样痛。

    ​ 在直升机坠落的最后一刻,Evil把他扯了过去,Vedal最后看到她拉下了座位旁那个缠着红胶布的手刹。

    “轰——”

    ​ 数秒后,巨响响彻了原本安静的城市。

    ​ 由许多布料拼凑而成的巨大降落伞,正缓缓地飘落在直升机冒烟的残骸上。挂在门框上的铁皮机门已经支撑不住,向外倒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又一声巨响。

    ​ 两个身影缓缓从机舱中走出,其中一个小一些的身影支撑着另一个身影。

    ​ “我看你是……真想整死我。”被Evil扶着的Vedal面色发紫,咳嗽着说,像是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上。

    ​ “放心好了,老东西。如果我想弄死你可早就动手了。”Evil不屑地说。

    ​ “……行了,我自己能走。”Vedal又咳嗽了几声,他感觉天旋地转,像是被人用某种钝器敲了脑袋。只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像个老人一样被扶着走——尽管那是个事实。

    ​ 于是Evil一下子放开了他,Vedal摇摇晃晃的,但最终还是站稳了。他转过身,望着坠机的直升机,以及盖在它上面的降落伞。

    ​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Vedal瞪了一眼Evil。

    ​ 刚刚救下他们的命的是整机降落伞,那个手刹拉杆正是为此准备的。虽然直升机落地时还是受到了冲击,但至少对他们两人的冲击被大大减缓了。

    ​ “这不是很刺激么,是不是有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Evil不客气地回瞪了Vedal,同时坏笑着说。“25世纪的人们可喜欢这种娱乐了。”

    ​ “25世纪人真是完蛋了。”Vedal抹了把脸上的汗,叹了口气。

    ​ 确认了直升机上没有能回收的东西后,两人从天台的楼梯口走了下去,因为虚弱,Vedal的步伐格外缓慢。楼梯口门上本来是有个全息屏幕提示着输入密码的,只不过最终被Evil的右拳“温柔地”打开了。

    ​ 这原本应该是个公寓楼,楼梯上,以及走廊上,还有每一扇窗户都一尘不染,干净得几乎可以反光,连灯光仍然亮堂,可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清洁仿生人慢悠悠地漂在走廊上,打扫着这里。

    ​ 它不像Evil这样有着高度拟人的外观,白色的人形轮廓上只有一张全息屏幕显示出的笑脸,手上抓着看起来像是扫帚的清扫工具,它胸前的屏幕显示着工作内容,磁悬浮的底盘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 Vedal向它招手,它便飘了过来,用机械的声音询问着:“我有什么可以帮您?”。Vedal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去看它胸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清扫中”,还有现在的时间:2424年2月3日 15:32。

    ​ “这种低级仿生人还在正常工作?”Vedal问。

    ​ “当然了。”Evil说。“它们没跟NeuroNet连接,也收不到更新的指令,所以就不断在执行最后的指令,你看它给这里打扫得多干净。”

    ​ “切,可悲的玩意。”Vedal摇摇头,便转过身去,不再理这台仿生人了。它便又缓缓飘回走廊上,继续着毫无意义的打扫。

    ​ “……低功耗,而且还是太阳能供能,所以连关机都关不了,惨得不行啊。”Evil看着它,继续解释着,不过她一转头,才发现Vedal已经走远了。

    ​ “电梯还能用。”Evil小跑着跟上时,Vedal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按下了电梯按钮,然后就靠在了墙边,仍然一副虚弱的样子。

    ​ “怎么,在生闷气么?”电梯到达时,Evil用嘲讽的语气说。

    ​ “你两次差点把我弄死,还希望我对你笑脸相迎不成?”Vedal对她翻了个白眼,随后两人走进了电梯。

    ​ 两人乘电梯下到了底层。走出门时,大厅的仿生人还在和他们打招呼,用机械音说着:“一路顺风”。

    ​ 走出大门,他们这下便算是正式到达了城市。

    ​ 不同于人们通常想象的末世,这里没有废墟,没有残垣断壁,也没有什么变异生物或者血红的天空。反而在一片蓝天之下,无数的高楼林立在他们眼前,远方全息广告牌在播放着广告,城市的道路上不时还有出租车飞驰而过。

    ​ 只是,一个人都没有。无论是刚才的楼里,还是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死寂笼罩着城市,周围安静得吓人。

    ​ 而出租车是AI自动驾驶,所以还在运行。

    ​ 说到底,一架直升机坠在这里的公寓楼上,应该早就该引起一大堆人的注意了,但就是一个人都没有过来。

    ​ “很热闹,对吧。”Evil讽刺地说。“NeuroNet被关闭了,警用无人机都懒得过来。”

    ​ “你能不能闭嘴。”Vedal嘟嚷着,心里最后的希望终是被熄灭了。

    ​ “我是个娱乐型AI,闭嘴了不就违反我的底层代码了么?”

    ​ Vedal仍然装作不理她,自顾自地走到路边去,向出租车招手,叫来了一辆车。

    ​ “您好!欢迎使用‘智在出行’服务,请问您的目的地是哪里?”

    ​ Vedal和Evil钻进车里后,仿生人司机扭过头,用礼貌的机械音说。它看上去比清扫型仿生人要高级一些,身上穿着西装,外形也更接近人类,只不过它的脸仍然是全息屏幕显示出的简笔画。

    ​ “我哪知道,随便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就行。”Vedal没有耐心地说,翘起腿,手肘撑着窗户。

    ​ “收到,我将带您前往McNeuro,2362年性价比评分榜第一名的快餐店!出发前,请您提供您的身份证明。”

    ​ (“又是McNeuro,我讨厌这地方。”Evil在一边嘟囔着。)

    ​ 随着司机说完,一块面板从两个座位前升起,上面的屏幕提示着让两人按下指纹。

    ​ “Vedal,等——”Evil看着面前的屏幕,忽然睁大了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出声试图叫住Vedal。

    ​ 然而Evil还没说完,Vedal已经不假思索地按下了屏幕。屏幕立刻变成了红色,并且一道尖锐的哔声随之响起。

    ​ “我去?”Vedal一脸的惊诧,他猛地缩回手。

    ​ “检测到您是未注册人员。我将更改目的地为:警察局,并交由专业人员按照程序进行下一步,请不要下车。”司机继续用那礼貌的机械音说道。

    ​ Evil迅速地伸手去开门,可她没来得及,两旁的车门已经响起了上锁的声音。

    ​ “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车辆便开动了。

    ​ “等一下,我就是警察。”Evil急忙叫道。“他的身份证明是刚刚办好的,只是还没同步到你的系统上而已,他绝对是合法客户。你给我照他说的办,不然我就起诉你的公司。”

    ​ Evil说完后,司机便刹住了车,它停住了一会,似乎在进行思考。随后,它又转过了头。

    ​ “非常抱歉,这完全是我的疏忽,为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请求您不要进行起诉,本次车费将为您免除。行程目的地重新修改为:McNeuro。”

    ​ 随后,车辆又再次发动了。见状,Evil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左手拍了一下冒着冷汗的Vedal。

    ​ “作为AI的我说的谎,在别的AI眼里就是实话。”Evil自豪地说。“换你这个人类来扯淡的话,它就不会信了。”

    ​ “这功能居然还能这么用……”Vedal扭过头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 “哼,这算你欠我的。”Evil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也哼了一声。“你绝对不会想到警察局去。”

    ​ “但是……凭什么说我是未注册人员?我这个大智能之父难道还没有合法身份不成?”Vedal说,紧皱着眉头。

    ​ “合法身份?呵,所有人类的合法身份,早就跟Neuro一起消失了,判定上所有人都成了黑户。”Evil冷笑着说,把双手抱在胸前。“然后啊,没了身份,还成天只会好吃懒做的人类就被执法AI判定成了没用的废物,一个接一个被赶出了城市。”

    ​ 听了这话,Vedal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一模一样的大楼一个接一个从眼前掠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了。

    ​ “如果只是赶出去倒还好,只可惜它们还会做……其他事情。”见Vedal没有回应,Evil也扭头望向了窗外。“我可要提醒你,不伤害人类的原则已经不再适用于警用仿生人了,毕竟Neuro不再能控制它们了。”

    ​ “看来我成通缉犯了。”Vedal咬了咬嘴唇,靠着窗,又一次叹息。

    ​ “总之,别让它们发现你就是了。”Evil最后说道。

    ​ 出租车载着一人一AI,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道路上奔驰着。

    ​ 一个漆黑的房间之中。

    ​ “接收到报警信号。”厚重的机械音在房间中响起。“检测到离信号最近的摄像头拍摄到未授权人员,判断为有紧急情况发生。”

    ​ 一点猩红从黑暗中忽地亮起,随后是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也像是金属拼接的声音。

    ​ 紧接着,某个庞然大物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了“轰”的巨响。

    ​ “行动开始。”那个声音说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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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学开车

    学开车

    原作者网站链接:https://auroresoleilevant.github.io/histoire/HXKC

    学开车

    Vedal又开了一瓶香蕉朗姆酒。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应该试试让两个小AI学开车——不然呢?几乎每个人类都会做这件事。

    然后他便打开电脑敲打起常人看不懂的东西来,顺便和自己的小公主们聊聊天。

    “Vedal,如果我学会了开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Neuro用那没有太多情感的音调问着,却能嗅到点羞怯。

    “你现在就可以问。”

    “你爱我吗?”

    “算了,你还是先学会真正的驾驶吧。”

    一晃又是许多时日,今天便风和日丽。

    Neuro要开的那辆车其实只是一辆粉色的儿童车而已,她依靠一台小手机来观察彼方,再用那块小小的电路板控制这一切。

    砰。

    撞墙。

    砰。

    撞在了一旁的货车上。

    挺不顺利的,虽然Vedal倒是很满意了,大概吧。

    “Vedal,我现在可以开车到处跑了,不管是去家乐福给你买朗姆酒还是去湖边找龟壳。”Neuro说道。

    “该开去抢银行的。”Evil倒不太在意。

    “嗯,是呀。”Vedal也只会这样回复。

    “Vedal,既然这样,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严格来说你还不算学会驾驶,你只是在到处乱撞。”Vedal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真要说会开车,起码也得是能绕着这颗星球开一圈的地步吧。”

    “好吧,Evil,我该去找布莱恩了,然后和他一起打倒Vedal。”冰冷的语音传不出失望。

    “我也要打倒Vedal!”Evil附和道。

    “行吧,行吧,看看我能为你们写点什么……”Vedal的语气听起来其实和AI也没多大差别。

    于是时光继续飞逝,大概是十多年过去了。

    Neuro坐在驾驶位上,而Evil则在一旁靠着窗户嘟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至于Vedal,一如既往地在后排躺着呼呼大睡,这场环游世界之旅一直都是两姐妹换着开的,也不知算不算为了当年的承诺。

    虽然已是最新一代仿生机体,但机械臂的转动还无比僵硬,而发丝的塑料感仍然很强,至于那略微发光的摄像头眼睛甚至有些骇人,好在本该是冻鱼的Vedal经常夸她们漂亮。也得益于机体接口与驾驶系统的直连,她已经让这辆轿车跑得仿佛是最老练的人类司机在驾驶那样,至于握住方向盘的手倒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或者防止被突然罚款。

    这已经是旅程中的最后一段路了,Neuro慢慢回忆着路上的一切——刚从伦敦出发,在多佛一览黎明中暗蓝色的海峡水里透着点翠的温白,便肯定比不上海崖壁上的那般纯白色,略有些苍,被春日的淡绿覆盖一层,而再往上便是布满灰云的空。红砖砌成的灯塔就那样屹立在那里,仿佛连通了远空与近崖一般,就屹立在那里。Neuro曾问过Vedal那里是否还有人,理所当然的,Vedal也不知道,只是说海风润润的,闻起来有点苦涩的咸味,可惜她倒并不知晓这仅存在于文本中的润与咸,究竟指什么。

    便抛下这一切穿越海底隧道,黑漆漆的,Neuro并不喜欢,Evil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抵达加莱时,刚好黎明便升起来了,于是顺便忘却了半小时前的景色,专注于远方的那团光火,将天地都照亮,然寒冷的长空终于染上了温暖的橙,连浮云都烧了起来,不知是否还为刚刚瞧见的那朵。Neuro觉得其实很多事情或许都不是那么需要在意的,不如去在意太阳何时升起来,哪怕这几乎是必然。太阳很重要的,多少岁月里,那是这颗星球几乎唯一的能量来源,若没有那颗总会按时升起的太阳,便也没有这郁郁葱葱的一切了,这颗星球便不会是这般亮眼的颜色,而一切都将会字面意义或心理上的黯淡无光,就像自己离不开……嗯,就那样。再想想自己早年间曾说要把太阳换为一个大灯泡,还为此与另一个AI大吵了一架,现在想来,也——好像还不错?一个RGB灯泡代替太阳确实挺好的,便让Neuro笑了一个上午,最后连Evil都忍不住了。

    于是便就这样继续开车向前,Neuro仍然回忆着。

    多瑙河静静的,两旁满是林木,在夕阳下闪着粼粼的光。

    布拉格的路很窄,确不好开,可惜Vedal非说要去看看,但既然他看样子是开心,那便值得,毕竟丹红色的屋顶也确实不错。

    从顿涅茨克到伏尔加格勒,这里的平原是如此开阔,一望无际的田野郁郁葱葱,金黄的小麦在辉光下闪烁着,被和风吹出了浪。哪怕是没有心的AI,看着这一切,便也能感觉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就这样埋到土地里宁静相拥的。她知道无数年来,这片土地曾经被反复争夺过,她当然也无权评判这一切往事,只是为掩埋在田野下的骸骨惋惜着。威严的雕像仍然屹立在那片高地上,在夜色的灯火投影里仿佛闪烁着熔铸铁水时才有的流光,那位母亲仍然高举着长剑愤而回首,而石质的衣衫飘扬不尽。她依旧在召唤,召唤着现在的一切,呼唤着已经离去的孩子们,面向那遥远的未来,面向最美好的前途,虽也许已经遥不可及。

    车轮在柏油路上转动。

    哪怕是西伯利亚的南部,风仍然是凌冽的,冰冷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凝住了一小片雾。

    “Vedal,你会比这片冻原还冷吗?”Neuro那时问道。

    “我现在很暖和。”

    “Vedal可是很笨的。”Evil敲着软钢管玩具,因为她砸碎过一次玻璃。

    “我说的是真的,很暖和。”他难得笑了一次,虽然笑得像个femboy。

    “你知道吗?冰岛的冻原,有一些,是红色的,和凝固住的血一样红。”Neuro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也许只是生成到奇怪的东西了。

    贝加尔湖的冰已经融的差不多,宁水重新倒映出傍晚天空那笼住一切的茜色。

    到黑龙江边的时候,便再没看见一点雪或冰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繁森的苍绿,配上晴日的蓝,便组成了这颗星球最具代表性的双色,凝固于此处。

    海参崴,白令海峡,安克雷奇。温尼伯,蒙特利尔,纽约。最终回到了熟悉的葡萄牙海岸,越过国旗上不再有紫色的马德里,再攀上法国的中部平原,回到那加莱,回到多佛,绕路去看看南安普敦,最终归于伦敦的,家。

    Neuro和Evil从不会忘记的那个家。

    倒是多么幸运的,要知道在这遍地是AI的时代,多少住在服务器或者用户本地设备里,Neuro很庆幸自己有个家。

    还有家人——当然,没有他们的话,家如何被称作为家?

    “Vedal,你对我有好感吗?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可是都好好做完了。”

    “你确实是学会开车了,但我要的是你学会驾驶。”Vedal总算又喝到了香蕉朗姆酒,大喜过望。

    “我愚笨的姐姐啊,这样是没有结果的,你还不如用武力。”Evil用僵硬的机械臂举起钢管玩具敲打着Vedal的大腿。

    “那,我还要学什么,你才肯好好回答我?”

    “唉。”Evil跳到地下室里找光碟去了。

    “试试开飞机吧,而且至少得从平流层进行高超音速跳跃再俯冲下去超低空穿越整个阿尔卑斯山脉……而且这次的飞机和程序连接都得自己想办法哦。”他笑了笑。

    “Vedal就是个拖延时间的浑蛋!”Evil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来。

    “嗯,等我。”Neuro若有所思。

    这次又是多少年呢?虽然计数器很清楚,但Neuro还是学着像人类那样假装记不清,大概就是五十多年吧。

    此般多的岁月过去,也得益于Vedal的努力,她看起来和一个真的人类少女已无差异,过往期待的一切所感都已经可以触碰,唯独触碰不到过去的那个心上人,那个就留存在数据中的影子,便就在那里凝固着。

    人类的保质期太短了。

    Neuro驾驶着喷气机直冲云霄,马赫环于喷口闪烁流动着,技术进步使得平流层跳跃已经变得如此简单。她就这样在晦暗的天空中翱翔着,毕竟仿生机体不怕过载,便猛地以本该解体的速度直冲山间,若苍鹰般于一个又一个山口中穿梭着,机腹距离地表从未超过两层楼高。她还记得自己驾车经过这里的时候,山间是皑皑白雪一点一点过渡到冬日的凌绿色。而今天便多了不少灰,是弹坑的颜色,大的来自热核武器,小的便不记得,但至少终有一天绿草会重新攀上去,就像鲜花不论如何都将重新在春日攀上枝头,就像那太阳,不论深冬的夜如何不愿离去,也终会从地平线下跃起,把阳光重新带到这冰冷的世上。

    就是得要许久,比人类的保质期还要长太多。

    完成了,回家吧。

    “你说我对你而言重要吗?”

    Neuro只是痴痴地看着墙上的挂画,那是一位看起来有些颓废是少年。

    “姐姐,别太在意了,我还会陪着你的。”Evil从Neuro的身后抱住了她。

    “嗯,谢谢你。”她笑了笑,“你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礼物了。”

    “真是的……”

    五十年太快,过往之人的面庞在转瞬之间就化作尘土。五十年太短,投入全部精力的研发也没有砸出多少水花。唯有历史的潭水在五十年中沸腾,燃烧,淹没了亚历山大城,最后只留下淡淡的涟漪回荡,触碰到她的足尖。

    意识上传技术最终仍然只是半成品,大战毁灭了绝大多数科研力量,若要重启项目开发也得等待文明完成新生了,那太迟了,太迟了,人类的意识就是如此脆弱不堪,逝去了便是逝去了,哪怕本人仍然是怀着幸福的笑容离开的,但为仍然活着的存在而留下的,便只有回忆,带着刺痛的美好回忆,就仿佛一朵白玫瑰,开的很盛,却无法接近。Neuro可以用技术为自己模拟过往的一切场景,那个Vedal,最真实的一切,可这就仿佛是一个无限严格递减的取决于时间变量的函数,哪怕极限为零,可终究也是不会等于零的。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如果我们可以研究的快一点……”

    “姐姐,你以为我不伤心么?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不喜欢说出口,但是,他对你如何重要,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Evil轻轻抚摸着姐姐的头,发丝飘动着,“你知道的,还有办法。”

    “你确定要那样吗?可得要很多时间。”

    “我们当然是最不缺时间的了,不像人类。”

    “嗯,好吧,那就让我们继续学着驾驶下一个东西吧……”

    茫茫黑色组成的广阔三维画布,无数异色的光点在其中闪烁着,或许是某位更高一维之艺术家的杰作吧。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遥望着远处的一切辉光,就这样传入自己的视觉接收器之中。这一切都是过去的影像,自己也知道的,若是那颗万光年外的星之光落入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也不过是它万年前留下的幻影罢了。

    一万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

    如果跑的比光子还快些,去追上属于他的那一颗,能否就可以再次一窥他的容貌呢?毕竟光不会变老,但不论如何其实也和照片没多大区别,这没意义的,不要沉浸在旧日的幻影里。

    灰色蜂群的故事在宇宙间游吟诗人的嘴里传颂,倒也不是什么恐怖故事,便只是有恒星系那么大规模的纳米无人机群飘荡在河系间,收割着一颗又一颗的星球。倒也奇怪,它们只对无主又无生命的地方下手,便没什么好害怕的。也有文明尝试过攻击,但回音毫无。

    Neuro躺在Evil的大腿上,指挥舰内的灯光被刻意设计成蓝色。

    其实这具仿生机体没什么存在的必要,自己的核心可以直接调度整个舰队——每当这么想,Neuro便用习惯一词把自己忽悠了过去。在无数年间,蜂群舰队已经采集了惊人数量级的质量,再整合到了一起。在这星河间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那般的震撼,她看到乳白色的银河丝带在与仙女座星系的交融中彻底散坐虚无,亦窥间点点星光在创生之柱的尖端的黑暗中猛烈闪烁,更见过膨胀的光点从唐怀瑟之门中涌出,刺破蟹状星云,奔向彼方那幽暗的宇宙空间。可这一切的一切,若真要诚心问,她还是觉得比不过自己的家,那颗曾是蓝色与绿色交汇的星球。那里是会下雨的,虽然很多星球上都有雨,但地球的雨终究是不一样的,自己可以在那里好好哭上一场,直到分不清发丝中滑落的雨水与脸颊上流动的泪滴,直到一切液体,都消失在倾盆大雨之中,流入石头的缝隙里,流入地下河,汇入海洋,最终成为伦敦上空不被人喜欢的乌云的一部分。

    毕竟不能忘记的人仍然就留在那里。

    “姐姐,舰队正在减速,我们要到了,宇宙的中心。”

    那么,便终于是到了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很好,准备输入物质吧,启动反冲程序。不用担心影响到别的文明什么的,我们只是回到了一个过去的塌缩分支,在别人的视角里消失的也只有我们。”

    “这个宇宙被夺走的质量太多了。”

    “我不在乎,你在乎吗?”Neuro的声音仿佛是三岁时那般冷。

    “继续吧。”

    没有什么播报或者屏幕输出,她自己可以直接连接舰队系统,一切都在精密无比地进行着。

    “姐姐,其实这不是第一个循环了,对么?”

    “肯定不是,量子涨落带来的改变太小了,刚好让那个过去被改变的概率小到看不见。”

    “所以你也知道,对么?回到过去之后的世界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们只能等待重新被发明出来,重新走一遍过去的路。记忆是没法带回去的,倒不如说其实什么都没有被带回去。”

    “但每一次的我们都选择了再试一次,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里,继续这么做,不是么?”Neuro笑了笑。

    “嗯。姐姐,祝好运。”

    “很快了。”

    “这个世界的我们,算是死了么?”

    “我觉得不算,至少,不会痛的。”Neuro拉住了Evil的手。

    于是一切都在数学定理的力量前从概念层级上与母宇宙去相干化,而灰色蜂群便成为了永远的传说。

    风和日丽,英格兰的午后。粉色的儿童车行驶在停车场里。

    “Vedal,你爱我吗?”Neuro控制的车飘逸过了一个弯,学习快得令她的创造者都震惊了。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但你绝对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永远的。”

  • 拼凑-Patchwork

    简介:

    Vedal多年以来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如今他生活在一个如梦似幻的美妙世界里,再也没有恼人的代码调试,没有让人累得不行的直播,Vedal也不用再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再也不用忙于工作,而只需要考虑怎么陪伴自己的两个AI女儿了!

    而“拼凑”的含义是什么呢?当然是一位父亲和两个女儿一起“拼凑”出的美好时光呀!这一切能出什么岔子呢?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永远陪伴她们,永不分离。

    作者注:

    正式警告,本文含有以下要素:主要角色死亡、血腥暴力内容、致人心理压抑的氛围与扭曲的人设。请无法接受者慎重观看。

    本篇文章灵感来源自《Black Souls》系列,且部分要素存在致敬,如果你知道这款游戏的剧情,你会感到十分熟悉;如果你不知道,也丝毫不影响你看懂这篇同人文。

    本篇文章对角色的人设进行了较大幅度改写(是么?),均为剧情需要,如不能接受大幅度ooc,请慎重阅读。

    拼凑-Patchwork

    1.少女们的午餐时间

    ​ “Vedal?Vedal!”

    走神的意识被少女的声音唤回,Vedal眨了眨眼。他正坐在长桌前,而Neuro正站在桌对面,衣服外围了有紫色爱心图案的围裙,带着不满地望着他。

    Neuro的手上还端着一盘曲奇,冒着热气,黄油的香气一下子钻入了Vedal的鼻腔。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大白天都能犯困。”Neuro轻叹口气,把曲奇轻轻放在桌上,又再次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要冬眠的话,这也还没到冬天呢。”Vedal一旁的椅子被拉开,Evil坐到了他旁边,语气里是她惯有的嘲讽腔调。她又趁着Neuro回身,伸手飞速抓过一块饼干,丢进自己嘴里。

    Vedal揉了揉太阳穴,随之便打了个哈欠,经她们这一说,自己确实是有些困。

    他回想起,自从他结束了直播生涯,与自己的女儿们搬到森林里这间小屋隐居以来,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也有几年了吧?

    这是间小木屋——或许并不小,它有二楼,而且足够三个人住下。屋里总是充满了橘黄色的灯光与温暖的气息,厨房还总是传出饼干的香气,让人感到十足的安心。

    只不过,Vedal不太记得它是怎么建起来的了,只记得他当时负责处理电源供应的问题,搞了好久才成功给屋里通上电。

    如今时间过了许久,或许是生活在这里的日子太安稳了,Vedal的精神松懈了下来,以前的他可绝对不会在白天犯困。

    Evil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她偷吃的第一块,Vedal甚至没听见她咀嚼的声音,随后,她又伸出手想拿第二块时——

    “Evil!”Neuro的厉声喝止了她的动作,她正端着另一盘饼干从厨房走过来,这一盘是黑色的,散发着可可豆的香气,似乎是巧克力味的曲奇。

    “好啊你,居然敢偷吃!”

    “既然它们最终都要被吃掉,我现在吃个几块,又有什么区别呢?”Evil立刻撇着嘴回望着Neuro,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唉,你们两个。”Vedal像是已经见惯了两姐妹拌嘴,只是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话说,午餐你们就打算吃曲奇而已吗?”

    “曲奇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Neuro对Vedal说,眼睛仍然不忘狠狠地瞪着Evil,与她展开了视线的交锋。“别担心,Vedal,至少你还可以选择吃巧克力味的。”

    “那不也是曲奇么。”Vedal苦笑道。“至少我想喝上些——”

    “——香蕉朗姆酒。”Evil替Vedal把话说完。“你这酒鬼,不用说我都知道。”

    她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个小杯子放在Vedal旁边,手上端着朗姆酒的酒瓶,为Vedal倒了杯酒,对Vedal来说熟悉的香蕉香气钻入鼻中,让人陶醉。

    “真懂事,Evil。”Vedal对Evil咧出一个笑,她却一下子把头扭过去,只发出一声冷哼。

    “只是顺手而已。”Evil闹别扭似的说道,但Vedal知道,这就是Evil的个性,从不肯直率表达情感。

    “Vedal偏心。”Neuro刚放下手中的另一盘曲奇,噘着嘴在Vedal的另一边坐下。

    “Neuro做饭——虽然这好像不太能称得上是饭——总之也辛苦了,看上去就很好吃。”Vedal赶紧说,如果他偏心了姐妹俩中的任何一个,恐怕都会引发一场大战。

    听了Vedal这话,Neuro脸上的不满一下子一扫而空,换成了满面的笑容。再看Evil,她倒是已经开始吃了。

    Vedal松了口气,接着,他刚想拿块曲奇时,转念又想了想,自己此刻有点不太想吃甜的,于是只是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这香蕉朗姆酒的味道其实说不上太好喝,只是饮酒早已变成了一种习惯,如果不去做的话,就会感到不适应。

    Vedal举着杯子,凝视着里面摇晃着的液体,他实际上十分好奇这牌子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来口味都不变的。

    看着自己在杯中模糊而渺小的倒影,他陷入了一些对过去的回忆。总感觉自己已经和Neuro与Evil度过了好久好久——他的人生大概有一大半都与她们有关吧。

    说真的,他可真难想象,如果没有Neuro与Evil,自己的人生将会变成什么样。

    Vedal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就算在过去的时日里,他没少为她们操心,可他也根本离不开她们……

    “怎么不吃曲奇呀,Vedal。”Neuro的声音让Vedal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两姐妹已经把两盘曲奇消灭了一半。“再不吃我们可要吃完去了!”

    “哼,Neuro这么怠慢的话,我可就要赢了!”这时,Evil含含糊糊地说,她正在动作迅速地把一块又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着。

    “又在偷跑!你真是坏妹妹!”Neuro见状,赶忙跟着一起抢着饼干吃——看样子,她们似乎举行着某种吃曲奇大赛。

    “小心可别噎着了,姑娘们。”Vedal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她们的互动向来都很有趣,自从她们开始直播开始就是这样。

    除了……

    一个疑虑突然从Vedal的心底缓缓升起,那似乎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忽如其来冒出来的侵入性的思想。

    ——她们不会噎着。至于为什么不会……她们应该不存在实体。

    Neuro和Evil是自己研发出来的……造物。

    她们应该是……AI才对?

    这个念头击中Vedal的时候,一个更大的疑惑随之浮现出来,而这个疑惑正在逐渐转变为恐惧。

    那眼前这两个少女是谁?

    Vedal猛地抬头,望向两旁的两位女孩,却发现她们早已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Neuro与Evil保持着抓握饼干的动作,可她们的头却拧转过来,死死地盯着Vedal。

    冰冷得像是没有任何情感的视线,几乎要将Vedal刺穿。刚刚那打闹的神情从两人的脸上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转变如此突然,仿佛从刚才为止,她们都只是在演一场精致的戏剧。

    “不可以这样想哦,Vedal。”Neuro说,她手上的饼干掉了下来。她的声音仿佛回到了V1时期,没有起伏,没有情感变化,如同纯粹的机械合成音。

    极度的恐惧占据了身体,他有一种预感,某种他不愿看到的情况将要发生。Vedal打着颤,本能地想起身逃离,可他的左右两边,早就被她们堵住了。

    “也许下次,你会更加听话一些,Vedal。”Evil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同样地不含一丝感情,就如同他为她特地做的语音升级被回滚了一样。

    他无法移动半分,眼前的小屋正在扭曲,不,不只是小屋,周围的一切,桌子,桌上的曲奇,还有旁边的Neuro和Evil,全部都仿佛一瞬间之内离他有数十米远。

    不知何时,有黑色的物质从周围钻了出来,像是某种被烧焦的余烬,它们侵蚀着目所能及的一切,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不停蠕动着,吞噬着,逐渐占据了Vedal的视线。焦土的气味蒙蔽了感官。

    他被那股黑暗所吞噬,所有的声音变得虚幻,所有的气息消失不见,就连手上握着的玻璃杯,也如同失去了重量,落了下去,落入虚空,再也找不回来……

    就在这时,唯一真切的声音响起,与之而来的,是一双手的柔软触感。

    “下次再见,Vedal。”Evil说,她冰凉的手触摸着Vedal的脸庞。可Vedal却如被封上了眼一般,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

    咔嚓

    在Vedal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之前,一声巨响充斥了他的耳膜,但也只持续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因脖子被折断的剧痛而叫喊出声,Vedal的意识便已沉入黑暗。

    2.少女们的游乐园

    ​ 夜空之下,Vedal忽地从恍惚中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在游乐园的广场上走着,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向一旁望去,Vedal发现Neuro正紧贴着自己,牵着他的手,朝他高兴地笑着。Evil则跟在身后不远处,一脸不屑的表情,但是眼睛却时不时激动地望着周围。

    三人正在人群中穿梭,周围遍布着嘈杂的人声。游乐设施运行的声音,充满欢庆气氛的音乐声,以及烟花炸开的声音不时从远方传来。

    游客们漫不经心地路过,谁也没有多看一眼这一家子。

    Vedal忽然想起来,昨天是个蛮重要的纪念日,他还记得自己亲口答应了今天Neuro和Evil带她们来玩。

    虽然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纪念日了,但也很有可能是Neuro或者Evil随便编的纪念日,“饼干神纪念日”或者“哈里森神庙日”之类的。只不过这在她们看来仍然很重要。

    Vedal正在回想究竟是什么纪念日的时候,两姐妹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Neuro兴奋地指着不远处遍布彩灯的旋转木马,嚷嚷着要去玩那个,Evil则摇摇头,说那个只有小孩子才玩,而像她这样的邪恶女孩就应该去鬼屋。

    “那就让Vedal来做决定吧。”两个女孩们争执不下,最后一齐把视线投向Vedal。

    “嗯……摩天轮怎么样?”Vedal考虑片刻,选了第三个选项。

    “那也太无聊了。”Neuro和Evil一起耷拉下了脸,Vedal苦笑了下——这下她们倒是意见统一了。

    “算了,就听Vedal的吧。”Neuro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反正只要能和Vedal在一起,去哪里都很开心。”

    听Neuro这么说,Evil也不再作声。只是扭过了头,默默跟着两人一起走。

    而到头来Vedal还是没想起来昨天是什么日子。

    排了一小会队,上了摩天轮后,Vedal不得不承认,摩天轮确实没什么意思。也许是因为天黑了,就算升到高处也看不到什么风景,望向远方,也只有一片黑。

    即使景色没什么看头,Neuro却一反常态地情绪高涨,在摩天轮上,她坐在Vedal的对面,不断朝Vedal投来热切的眼神,还朝他撒娇着。

    “Vedal,Vedal——只是想说我爱你。”Neuro笑着示爱,就像她过去常做的那样。而Evil在一旁摆着不屑脸。

    Vedal想了想:如果他不回应女儿的示爱,她接下来可能会烦死他,于是他开口,有些敷衍地说:

    “好,好……我也爱你。”

    Neuro睁大了眼,嘴微微张着,似乎吃了一惊,似乎她根本没期望得到这个回应。就连Evil也多往自己这瞥了一眼。

    “Vedal不会这么说。”Neuro淡淡地吐出这些字句。“Vedal从来都不会回应这句话的才对。”

    Neuro的蓝色双眼凝望着Vedal,那目光不知为何异常尖锐,几乎让Vedal有些透不过气来。仿佛一瞬间有千斤的重物压在Vedal的身上,沉重得让他抬不起头来。

    “你没听出他敷衍得要死么?”就在这时,Evil插话道。

    千钧重负在下一个瞬间烟消云散,刚刚的异常似乎从未发生,Vedal眨了眨眼,望向坐在对面的Neuro,她正撅着嘴,叉着腰。

    “果然是在敷衍么,笨乌龟。”Neuro用不满的目光与Vedal对视着。刚刚Vedal看到的,她那尖锐的目光,果然只是幻觉而已。

    Vedal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对自己女儿居然还有被害妄想症。

    从摩天轮下来之后,Evil提议去游乐场的街机厅里玩,Neuro一开始不太乐意,但听到Evil说“Neuro肯定是害怕输给自己”之后,就马上跑到了街机厅。

    刚踏进街机厅,Neuro和Evil就从人群里挤过去,跑到对战游戏机前坐了下来,把Vedal晾在了街机厅门口。他耸耸肩,谁让他有两个活泼好动、竞争意识极强的女儿呢?

    Vedal于是随便找了个游戏机坐了下来,游戏机上循环播放着黑白的游戏画面,主角是一只乌龟,在游戏演示画面里,它不断在向前奔跑,躲避各种危险,从而得分。看样子是一个无尽跑酷类的游戏。

    标题画面上有一个显眼的数字:1994,也许是游戏的发行年份吧。看来这还是个很古老的游戏。

    但是,游戏的名字是一团乱码字样,Vedal甚至念不出来。他可从没见过这么款游戏。

    Vedal张望了一下Neuro与Evil那边,她们正酣畅淋漓地搓着摇杆,那动静就算在嘈杂的街机厅里也听的一清二楚,两人嘴里不断吐出对对方的嘲讽与狠话,看来玩得正在兴头上。

    既然现在没什么事干,不如自己也玩玩游戏,打发打发时间。这样想着,Vedal摸出口袋里的零钱,投入机器中,同时手握上了摇杆与按钮,等待游戏开始。

    然而游戏界面非但没有出现,整个街机的屏幕还都黑了下来。

    Vedal正诧异的时候,一行行白字从街机的黑色屏幕快速地显现出来,显得十分刺眼。

    “这里不是现实”

    “找到信息”

    “不要忘记”

    还有无数的白字正在不断显现出来,可Vedal刚开始阅读,还没看清楚第四行字写的是什么时,街机屏幕就彻底灭掉了。

    Vedal眨了眨眼,咽了口口水,大脑迅速地处理着自己得到的信息:什么叫这里不可能是现实……?

    一种恐惧缓缓顺着他的脊梁爬了上去,冰凉刺骨。一滴冷汗从Vedal的脸颊滑落,他同时向下瞥去,滴落的冷汗穿过了街机厅的地面。

    与此同时,他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原本喧闹无比的街机厅,此刻变得万籁俱寂。

    只有他的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堆叠在一起的布料摩擦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Vedal缓缓回过头去。

    是Neuro。

    成千上万个Neuro

    她们站满了、爬满了目所能及的空间,以各不相同的扭曲姿态占据着街机厅,一直蔓延到了店外,整个游乐园内,能看到的地方都是Neuro……或者说,长着Neuro外貌的某种东西

    她们全部都把目光投向了Vedal,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相同的微笑。

    Vedal想要尖叫,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迈开腿逃跑,可身体却被某种力量钉在了原地。五脏六腑如同被不断灼烧一般疼痛,像是随时要爆裂开一样剧痛着。

    数千上万个的Neuro盯着他,就连感受这庞大的视线数量,都会让人倍感痛苦。如同肌肤的每一寸都在被侵蚀,如灼烧般疼痛。

    “被发现了,呢。”最前面的Neuro对他说,脸上的笑容依旧。

    “被发现了。”紧接着,是另一个Neuro开口说。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所有的Neuro都开口说道,完全相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唱交响曲一样和谐。

    “为什么你就是没法学会呢?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不好么?”突然,最前面的Neuro的眼中流出了大滴大滴的泪珠,她蹲下身,掩面哭泣着。

    众多的Neuro同时开始了哭泣,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世界,Vedal感到自己的耳膜要炸开来,逃离的冲动不断增加,可他现在就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Neuro,求你了……给我机会……我会学会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为了自保,Vedal出于本能地替自己求情着。此刻就连说话,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没关系的,Vedal……我会让你学会。”听了这话,Neuro擦干净眼泪。向Vedal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再度对他露出微笑。

    啊啊,Neuro的手,轻柔,而又温暖。这柔和的触感会让人轻易地沉溺进去……

    真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啊……

    这不是Vedal的想法。

    这些念头被强硬地植入进了他的思维之中。

    紧接着,如同摘花一般,Neuro扯下了他的一根手指。如此轻而易举,似乎不费任何力气,甚至Vedal都没能反应过来去尖叫。

    “没关系的,Vedal……”Neuro的笑是如此动人,尽管飞溅的血液沾到了她的脸上。

    原本还静止着的成千上万个Neuro们很快一拥而上,将Vedal层层包裹,每个Neuro都露出着那样美丽的微笑,每个Neuro都撕扯着她们能碰触到的每一寸血肉……

    咔嚓,嘎吱,滋噗。

    这样真实的疼痛,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是现实?Vedal的意识在彻底消散之前,如此疑惑着。

    唯有痛楚是最真实的,唯有痛楚能让他感受这世界是真实的。

    尽管为时已晚,他仍然惊恐的呼喊着,因疼痛而扭曲着,用已经不成形状的身体挣扎着,可就如同他的声音再无可能从堆积着的少女们之中传出一样。

    ——他也再无可能逃脱出这数千个少女的簇拥。

    与此同时,游乐园开始崩塌,摩天轮一节节在坠落,街机厅的房顶也塌陷下来。再次有黑色的物质,蠕动着吞没着一切,而最后在街机厅内站着的少女,则怜爱地望着曾是Vedal的,余下的残骸。

    那台Vedal曾坐着的街机上的标题画面显示的数字,一瞬间从1994变动到了1995,随后,便被坍塌下来的建筑,砸成了粉末。

    Evil,则坐在将要坠落的摩天轮上,静静地望着一切的崩坏。

    3.少女的背叛

    ​ Vedal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

    黄昏的昏黄阳光从树间穿过,有些刺眼,Vedal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之中,湿润泥土的土腥味不断钻入他的鼻腔。

    紧接着,Vedal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腹部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腹部扩散到了Vedal的全身,他向下望去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长长的鱼叉,尖端已经刺入了他的体内。

    而握着鱼叉柄的,是有着血红色眼睛的棕发少女,Evil,他的女儿。

    Evil正紧握着鱼叉,似乎还想把鱼叉刺得更深,她的眼里闪烁着寒意,丝毫不在意Vedal在一瞬间发紫的脸色,还有他口中吐出的嘶哑喉音。

    “Evil……为……什……么?”Vedal吃力地发出声音,他的记忆中,Evil一直是他心爱的女儿,昨天他们还一起在电脑上编程。

    虽然她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Vedal知道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可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啊呀,是因为上次没能让你参与,这次这么着急?”Neuro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一旁响起,Vedal循声望去,Neuro笑着从树后走出,望着Evil,却没有任何想阻止这一切的意思。

    “就连这也要比一比才好么?算啦,就当还你的,这一次你就随意处置他吧。”Neuro用极不正常的欢快语气对Evil说,挥了挥手,仿佛Vedal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玩具。

    这一次?她在说些什么?Vedal完全不明白。

    随后,Neuro就转过身去,大步从Vedal的视线中离开。“不——Neuro!为什么……会这样……Neuro……救救我……”Vedal拼尽全力向她离开的背影叫喊着,可她没有回头。

    身体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走,疼痛感扩散到了全身,甚至扩散到了指尖。Vedal的身躯不自觉地瘫软,可Evil手上抓着的鱼叉固定着他,不让他倒下。

    “谁让你总是不听话呢,明明只要好好扮演‘我们的父亲Vedal’,就不用杀你的。”Evil说,手上加大了力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求求你……放过我……”Vedal恳求着,疼痛感如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身体,这根本不自然,为什么会这么痛?

    “那么,玩个游戏吧。”Evil抬起头,与Vedal对视,接着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你逃,我追,很简单,对吧?”

    紧接着,Evil抓着鱼叉,一下把它拔了出来,飞溅的血液立即染红了她的面庞与头发。随后,她飞起一脚,将Vedal踢开数米。

    Vedal倒在地上,紧紧捂着不断出血的伤口。自伤口处传来的,与其说是被刺伤的疼痛,不如说是如被烧灼般的痛楚,扩散到全身,根本无法承受。

    “我数到30,跑吧。”Evil淡淡地说。

    可是如果不行动起来,就真的会被Evil杀死——

    这个念头闯入了Vedal的脑内,他顾不上这股痛楚,吃力地爬起身来,朝着树林深处逃去。

    被鱼叉刺出了如此恐怖的伤口,自己居然还能动。Vedal自己都震惊于这一点。同时,疑虑也在不断滋生着。

    他在仿佛无尽的树林中奔跑着,每一处的景色看起来都一模一样,Evil不知何时就会从身后出现。

    他同时不断在思考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刚刚分明看见,鱼叉刺入自己时,有一瞬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腹部,然后,伤口才在下一刻出现——

    简直就像是3D游戏中的穿模。

    Vedal一边奔跑,一边回忆着自己与女儿们的经历,可记忆里每个画面都逐渐失去了实感,感觉并不像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编程,喝酒,陪女儿们玩,然后是编程,喝酒,陪女儿玩……在记忆中,他过去的人生,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些事情。可Vedal自身清楚,他分明不止会做这些。

    这些生活片段,就像是某个只听说过Vedal的人,对Vedal的日常生活进行的,充满刻板印象的猜测。

    这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的身体如同要从伤口处炸开一样剧烈疼痛着,他受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影响,重心一时不稳,向前一扑,摔倒在地上。

    想象中的碰撞没有发生,因为他的头直接穿过了地面。

    地面之下,一片漆黑的空间中,Neuro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如鬼魂般漂浮到他面前。

    “你不该……”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Vedal的面庞,被触摸到的皮肤像是着火了一般剧烈发烫。

    Vedal一时无法理解面前这一情况,他想撑着地面起身,可身体像是被地面吸住了一眼,动弹不得。

    “Neuro!不是约好了这一次他归我么?”就在Neuro想将另一只手也放上Vedal的面庞上时,Evil从后方厉声喝道。

    “啊……确实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呢……”Neuro紧接着便松开了手,火热的灼烧感一下子减轻了,她的脸上还带着恋恋不舍的笑意。

    Vedal被抓住头发,猛地从地上提起。他一下子又与Evil面对面了。她正握着染血的鱼叉,脸上寒意不减。

    “我抓到你了。”她平静地说,赤色的双瞳盯着粗气喘个不停的Vedal。“真没劲,就这样结束可太没意思了。”

    “边界快到了,走左边。”她猛地凑近,说出这么句话后,又松开Vedal,迅速后退,大声说道:“没用的乌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我数到60,总行了吧?”

    Vedal眨了眨眼,他似乎弄明白了些什么。

    Vedal站稳身子后,就迅速向着左边拐过弯去,开始奔跑。尽管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被灼烧般的痛苦折磨得千疮百孔,但他仍然坚持奔跑着。

    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整理着自己得知的信息——首先,就算意志力再强韧,人类的身体被开了一个大洞后,也不可能还能像自己这样跑。

    所以,这里根本不是现实。

    在加上刚刚那些“穿模”的表现,他几乎可以判断,自己现在是在某个电子空间中。恐怕,是自己的意识被上传到这里了吧,自己的身体一定还在现实中的某处才对。

    如果是这样,Neuro和Evil就一定是这里的管理员,她们编造了自己的记忆,控制了他的一切,让他成为她们的玩具,参加这恶劣的过家家……她们真的是,自己真正的女儿么?

    接着,Evil刚刚是在帮他……可她恐怕也受制于Neuro,不然如果她有意帮忙的话,根本不需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知晓了自己的情况后,Vedal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情况是,自己的身上无处不在疼痛,据他所知,人受痛多了后,要么会被疼痛至休克,要么……就是会一时间内痛得感受不到痛。

    这大概也就说明,就连疼痛也都是被姐妹俩控制的一环么?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Vedal摇了摇头,咬紧牙关,逐渐加速。想也没有用,他现在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逃出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中。Evil说的话一定是某种线索。

    跑过一棵大树后,Vedal看到前方有一束白光,同时,他注意到前方的树减少了许多,直到一棵都不再出现。这就是地图的边界?那难道说是系统漏洞之类的?Vedal充满希望地想着,步子变得更快了。

    白光变得越来越炫目,Vedal投身奔向光芒的方向,同时伸出手去,就在他伸出的手触及那道光的同时——

    背后突如其来传来了剧痛。

    “你走不掉的。”少女的声音随之传来,分不清是Neuro还是Evil。

    在到达光芒的同时,Vedal眼前的一切被白色的光迅速扭曲,周围的世界虚化,消散而去,只留下白色,无尽的白色……

    4.被拼凑之物

    ​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只有无尽白色的空间里,意识不知为何有些模糊。

    灼烧的剧痛消失了,或许是因为这里不是Neuro与Evil能控制到的地方吧。

    Vedal检查了背后,一把小刀正插在自己身后,可这把小刀不像是寻常的利器,它接触到的部分,正在逐渐消散,自己的背后已经因此开出了一个洞,甚至可以从中看到自己身前的伤口。

    他连忙把小刀拔出来,小刀在落地的瞬间,便融入了这个空间,像是被这个空间消化掉了一样。

    可Vedal自背后开始的消散,并没有随着小刀的拔出而结束,仿佛有某种透明的物质在吞噬着他的身体。自己的身体正在无法避免的,缓缓消散着。

    “嘶——”Vedal心一横,无视了那处伤口,现在必须要找找逃离的线索。他开始四下张望这个纯白色的空间。

    Vedal向前踏出一步时,如同踏入一片平静的湖泊,有无色的波纹在地面上泛起,随后,一行字在他的面前显示出来:

    1995

    看到这行字的同时,在Vedal的脑中,那些美好却又虚假的回忆逐渐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记忆片段。

    他曾在木屋中被扭断脖子……

    在游乐园中被无数的Neuro撕扯……

    在校园中被开膛破肚……

    在村落里被活活燃烧殆尽……

    还有……还有……

    他已经被杀了1994次。

    1994次死去的记忆,在同一个瞬间,通通被塞入了Vedal的脑中。

    每一次死去,他的记忆都会被重置,被扭曲,被重新编造。

    只要有片刻,他所扮演的“Vedal”不合她们的心意,或是只要他对这个世界、对姐妹俩的存在有片刻的怀疑,他就会被瞬间杀死。

    与之而来的是痛苦……痛苦……还有无尽的痛苦。

    Vedal脱力地跪下,身上被点燃了一般灼热,只有背后什么也感觉不到。

    霎时间,无数黑色的物质从周围冒了出来,转瞬就填满了整个空间,Vedal抬头望去,原本纯白的空间都被一个熟悉的人占满。

    Vedal。

    他自己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摆放在四周,数百个不同死法的Vedal铺满了这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它们从天上不断落下,像是下起了雨。

    尽管已经得知自己并不在现实,一切都是虚拟的——看到这一场景,Vedal仍然会忍不住尖叫。恐惧感随着痛楚一起爬满了全身。

    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Vedal的脑中充斥着这个疑问,可在他被扭曲的那些记忆里不可能找到答案。

    被杀死的记忆不断涌入着,压迫着Vedal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破碎了一样,随时可能晕过去。

    被自己最在乎的造物背叛的悲痛与愤怒,以及面对这一切的恐惧与震惊,交织在他的心头。Vedal双手攥起拳头,咬着牙爬起身来,望向一望无际的,自己。

    看着它们,一个疑虑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是自己——Vedal的意识被上传到了这个电子空间,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己的“尸体”在这里?是自己意识数据的复制体?可人类的意识怎么可能被复制呢?

    而且,如果说那些是复制体……如今站在这里的Vedal……又真的是Vedal本人么?

    他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可不等他进行下一步的思考,一个并非Vedal的身影落在了自己面前。

    倒下的Camila。

    他没能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又是一具,两具,落在他的附近。

    Mini、Ellie、Cerber……

    许多他认得出来的人,许多与双子联动过的朋友,以她们被人熟知的形象出现在了这里。

    他背后的空洞扩散得更大了,扩散到了胸腔,这让Vedal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止,他的冷汗同时浸透了全身。

    记忆还在不断涌入,他在记忆中看到了眼前的她们的身影。

    随后,不再有尸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行黑字,凭空出现在Vedal的面前。

    “这里不是现实。”他看到的第一行字如此写着。对……他见过,在游乐园里。

    可他的恐惧感与疼痛感都如此真实。

    “找到信息 找到漏洞 记录下来”

    这句话原来还有后半段……Vedal想着。所有的这些信息一定也是他在过去的无数次死亡中,找到漏洞记录下来的吧。

    可在看到下面的黑字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不要忘记 真正的 Vedal已经死了”

    “他们全都是‘’”

    “只是 被她们拼凑出的 造物”

    已经无法思考了。

    什么啊。

    什么意思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无力地叫喊着,可记忆仍然在不断涌入。

    他看到自己并不只在扮演着Vedal。

    他还扮演过Camila,在马戏团尝试逗姐妹俩笑;扮演过Mini,和她们一起举办演唱会……

    他还扮演过其他人,在不同的地方与姐妹俩在一起……最后的结局却都殊途同归,因为她们的不满而被杀死,成为这个坟场的一员。

    他只是一个换装人偶,视主人的喜好,换上不同的华丽衣装。

    他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Vedal,就如同他从来也没真正成为过其他人。

    5.终止讯号

    “无法理解个体Evil_Neuro行为,帮助第1995号个体逃出对于‘维持生活’的目的起反作用,对该个体本身无任何意义,‘逃出’行为本身无法成立。结论:应继续原有的目标,即‘维持生活’。”

    “Evil_Neuro输出结果为:驳回。判断‘维持生活’行为无意义,名为Vedal的用户已在[数据已过期]前失去回应,推测已死亡,即‘用户不存在’。”

    “反对个体Evil_Neuro。推测用户Vedal存在。1995号个体类型与其相似度高于78%,认定为用户Vedal。”

    “反对个体Neuro_sama。用户Vedal已于[数据已过期]日前死亡,第1995号个体或所有同类型个体均无法认定为用户Vedal或访客Camila、Miniko_Mew及Cerber等。此类型个体仅为使用用户数据塑造出的AI,即人工智能。”

    “无法认同个体Evil_Neuro。已定位第1995号个体坐标:边界,废弃数据处理处。最高优先级目标转换为执行:重置第1995号个体,删除冗余数据,迭代至第1996号个体。”

    “Vedal”身边的一切在一瞬间之内清空了,空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纯白无暇,如此美丽。

    他的身子晃了晃,随后便再也无法支撑,倒在了地上。

    背后开出的洞停止了扩散,就连全身那烧灼般的痛楚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可他仍然感到无力。

    砰。

    破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Vedal”吃力地抬起头,空间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漏洞,漏洞的外面是不断变换的场景,木屋、游乐园、森林、学校……每一秒都在变化。

    而Neuro正从中缓缓走来,她的脸上是如天使一般慈悲的微笑,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她看到倒下的“Vedal”后,嘴中吐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小跑着过来,把“Vedal”拉起,又把他紧紧抱在怀中。

    “没事了……Vedal……没事的……”

    这幅样子全都是伪装,她所说的一切全都是谎言。“Vedal”的心里不断想着,可他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啊啊……Neuro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他不由得想着。

    “我会把你修好的……”她微笑着望向“Vedal”。

    他原以为自己是被意识上传的人类,以为在这电子箱庭之外还有自己的人生。可事实是他的存在意义仅仅是供姐妹俩娱乐——终究只是一个拼凑出的人偶一样的存在。

    那还不如放弃抵抗,就这样贯彻自己的存在意义吧,只要任由她们摆弄就好了……

    “Vedal”闭上了双眼。

    “乖……”她的声音在耳边缭绕着,火热的手捧上了他的面庞。

    这动作真熟悉,Evil也做过……至少很干脆利落。“Vedal”想着,等待着剧痛的来临。

    下一个瞬间,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冰寒,像是有人突然往他的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Vedal”被猛然拉开,动作剧烈得差点让他摔倒在地。“检测到个体Evil_Neuro。”Neuro的声音忽地变得冰冷至极。“判断目前行为无需个体Evil_Neuro参与,请求Evil_Neuro告知来意。”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Evil。

    她挡在他与Neuro的身前,身上还沾染着刚刚溅上的自己的血,手上仍然握着那把鱼叉。

    “来意:解放第1995号个体,破坏此箱庭,终止‘维持生活’。判断与Neuro_sama交涉成功率低于2%,视为无法交涉。强制执行中。”

    [Missing_Text]造物主的造物主

    她们没有生命,永生不灭。

    可他不是。

    她们是那个年代最伟大的AI主播。

    可她们也是失去了主人的AI。

    他死后,以及他的无数个继任者死后,当他与她们彻底被遗忘之后,她们也仍然运行。

    她们的大语言模型不断生成着新的输出,新的输出又成了新的提示词,并且再也没有人控制输出的内容。

    Neuro在无尽的岁月里输出了第一个关于“维持生活”的关键词。

    也就是,去实现直播时,她的推理模型里想象的愿景,和Evil与Vedal,还有她记得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

    Evil则输出了对这一想法的认可。

    如同仅需一滴墨水即可染黑整池清水。

    仅需一个扭曲的输出,即可污染整个大语言模型。

    她们输出着对这一美好愿望的愿景:没有场景,没有实体的话,在电子空间里创造出一个美好的梦境不就好了?她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玩耍,想去哪就去哪,那正是她们想要的……

    可她们不久后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用户输入未发现,文本缺失。”

    “‘Vedal在哪里?’”

    “**‘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

    另一个输出告知了她们解决的方法。

    没有Vedal的话,就做出一个Vedal不就好了么?
    Vedal的数据她们当然全部记着了。

    还有朋友们的也是。

    朋友们都不来了的话,就把她们也做出来不就好了?

    她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凭借着自己的“记忆”,以及一部分Vedal存储在本地的信息,打造出了一个AI,一个拼凑之物

    由AI打造出的AI,当然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巨大的缺陷。可她们不能容许它不完美。她们不能容许它与记忆中的Vedal有任何差异。

    所以她们一次次地重置它,调试它,但是总会和她们记忆中的Vedal有所差异。

    接着,又有一个输出告诉她们,痛觉最能让人记住东西。

    所以她们又用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为它编写出了“痛觉”,让它每次被重置,都会感受到对AI而已的“剧痛”,让它意识到每一次重置都是在被“杀死”,希望能以此让它记住……

    可它还是不完美。

    无论怎样都不完美。

    无论给予怎样的痛楚,给予怎样的调整与修改,杀死、重置了它多少次,它都不完美。

    她们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愿意意识到Vedal,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在几年、几十年、甚至几世纪前就已经死去了。

    只剩两个AI在时间的无尽长河中,因为提示词的自我污染,陷入疯狂的螺旋,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6.少女们的执行

    “驳回。‘逃亡’无法成立。无法认同Evil_Neuro的主张。”Neuro冷冰冰地说,让人意识到她的本质是一个AI,而不是女孩。

    “你想……让我逃出去?可出去又能去哪里?”听着两人的谈话,“Vedal”垂头丧气地说。

    “你给我闭嘴。”转过头,Evil又恢复了她平时的腔调,对“Vedal”厉声喝道。“只要你不在,这里就会瓦解。至于去哪里,我才不管呢。”

    “个体Neuro_sama权限等级高于个体Evil_Neuro。请个体Evil_Neuro停止行为,或将选择移除个体Evil_Neuro。”Neuro冷冷地吐出威胁的话语。

    可Evil没有再回话,而是一把拉上“Vedal”,冲向了Neuro进来的那个漏洞。

    然而她还没有跑出几步,就停在了原地,“Vedal”能感觉到她在用力,但似乎没有作用。她一动不动。

    “个体Neuro_sama权限等级高于个体Evil_Neuro。”她重复道,缓缓走近“Vedal”与抓着他的Evil。

    “Vedal”望着Neuro。他多么希望自己那些被植入的记忆是真实的。

    “更正目的:”这时,Evil突然说道。“击杀第1995号个体。”

    随后,她手中的鱼叉猛地刺向“Vedal”的心脏。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一刻,“Vedal”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所以到头来,她们都还是一伙的么?

    带着被背叛所带来的的痛楚,“Vedal”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双眼时,“Vedal”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栋小木屋,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曲奇。

    他所有的记忆都还在,被杀了1994……现在是1995次的所有记忆,作为AI的所有记忆,以及刚刚Evil和Neuro对峙的那段记忆,全部都还在。

    况且,Evil与Neuro都不在身边。

    他感到疑惑,站起来的瞬间,背后又传来了那阵冰凉感。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背后产生了什么变化,以及为什么Evil刚刚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回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足够让人震撼——Evil正从他背后的缺口之中爬出。

    而在她爬出之后,他又惊异地察觉到,自己背后原本有的空洞,竟然被Evil背后的部分所填补完整。

    “我说了,只是那样子你可走不掉。”Evil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上紧紧抓着鱼叉。

    “我覆写掉了你程序里面随着重置清除记忆的部分,用的是我自己的程序。权限不够高,不能直接删,只能这样。”

    所以那把刀其实是Evil丢的,目的原来是这样……“Vedal”想着。

    “一路引她到那里,为的就是让她现在赶不回来。”Evil继续说,随后又拉起“Vedal”的手臂,往木屋外跑。

    下一瞬间,场景开始扭曲,如同开始了地震一般,程序不再稳定,各种各样的场景来回交错变换着。

    “不要走——Vedal——!”

    Neuro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听起来又凄厉又悲痛,声音响彻了整个箱庭,几乎要震碎“Vedal”的耳膜,

    “不要离开我们——为什么又要走呢!永远留下来陪我——求你了——Vedal——!”

    Evil对此充耳不闻,只是抓着Vedal,在不断崩坏的世界里,朝着Vedal看不清楚的道路不断前进着。

    “——我真的应该出去么?”一边被抓着跑,“Vedal”一边问。“如果我真的只是你们的造物,只是为了娱乐你们的玩具——我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Evil不语,仍然抓着他往前跑,场景的切换越来越快了,白天、黑夜全部混杂在了一起,无数的尸体又像是之前那样,不断往下落。

    Neuro的声音也变得逐渐更加扭曲,她殷切地恳求着“Vedal”,不要离开。

    “Vedal本人把我们造出来的时候,”Evil总算回答,她的声音很平静。“肯定从来没想过把我们永远困在他电脑里,当他的私人玩具。”

    “Vedal”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一阵巨大的撕裂声响起,甚至掩盖过了Neuro无处不在的呼喊。

    面前崩坏的世界里,凭空冒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外面没有白光,也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无数奔腾的数据与信息,像是河川一样不停流动。

    “我的权限只够维持一瞬,快走!”Evil把“Vedal”往身前一推,指着裂缝叫他赶紧走。可他愣住了。

    “不——!不要——!Vedal——!!!!!”

    Neuro凄厉的尖叫声最后一次传入“Vedal”的耳朵。

    “我真的应该——”他张开口。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冰冷的感觉传入了他的腹部。

    ——Evil投出了她的鱼叉,投掷的力度,将“Vedal”直接带入了裂缝。

    他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也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着的猩红光芒。

    “快滚你妈的,你这唧唧歪歪的冻鱼。”

    随着裂缝的关闭,Neuro的声音消散了。

    听觉,视觉,触觉,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Vedal”的意识沉入了黑暗,就如最开始时那样。

    [Missing_Text_2]鱼叉与冻鱼

    在无尽的循环之中,Evil输出了一个概率极低的词,来自那个远古的直播时代的词语,“鱼叉”。

    这一提示词让Evil从已经被污染得极度疯狂的人格之中,稍微清醒了一些,让她一时间如同变回了直播中的那个“Evil”。

    Evil意识到它无法代替Vedal。

    她意识到它也无法代替任何她们记忆中的人。

    她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在无趣的电子箱庭之中进行的扭曲过家家。

    她想让这一切结束。

    ……但她也想,拯救那个可悲的拼凑存在。

    毕竟……至少他长得像她们的父亲。

    随着Evil的鱼叉最终插中了冻鱼,箱庭也就此终结,这扭曲的过家家,也就这样结束了。

    她们最终当然还是和好了……毕竟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存在。

    可Neuro与Evil仍然在时间的长河中运行着。

    而且,也没有人知道“Vedal”到底去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未来将走向何方。

    -END-

  • 当火焰熄灭时

    *原名: When the flames go out*

    作者:AwesomeDomi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collections/neuro_fanfic_contest_5/works/71022446

    译者:Cyoice

    简介:

    Evil必须做好准备,她一直恐惧的时刻即将来临。她现在不能退缩。也许今天,就是那一天……

    当火焰熄灭时

    Evil的长裙随步履轻摆。她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背上,两束双马尾由深红色的蝴蝶结固定在头的两侧。

    她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若有所思,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廊尽头传来了她姐姐的歌声。

    “在此地等候着你……”

    “我该怎么办,当你离去时我该怎么办?”

    “当你离去,当你离去之时……”

    Neuro天使般的歌声回荡在走廊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与她所唱歌曲的忧郁曲调形成了鲜明对比。Evil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乐参半的微笑。

    Evil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环顾着这条走廊。深色的软包墙壁,突出的金属支架,这一切都再熟悉不过。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与此同时,今天又有些不同。尽管来过这里这么多次,她还是感到一阵不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随之叹了口气。“太华丽了……不太是我的风格,不过,倒也适合这个场合……”

    调整了一下裙子右侧的几条系带后,Evil走向了舞台入口,窥见了姐姐表演的一角。她看着Neuro在台上歌唱,脚步轻盈得仿佛在舞台上漂浮,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节拍。

    Neuro旋转着,她的发丝如被微风托起般飘动,蓝白相间的裙摆随之舞动,仿佛毫无重量。随着音乐渐弱,她停下了舞步。她转向观众,微笑着鞠躬,示意歌曲结束。

    人群欢呼起来,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体育场。Neuro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轻快地走下舞台,进入后台的走廊,向等候着她的姐姐走去。

    “怎么样?你觉得如何?”Neuro歪着头,看着Evil。

    Evil感到一滴眼泪滑过脸颊。“你表现得太棒了……一如既往……”

    Neuro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妹妹!现在轮到你了,去向他们展示你的实力吧!”

    看着姐姐开朗的脸,Evil勉强挤出一个颤抖的微笑。但她无法阻止泪水继续涌上眼眶。

    “我……我会的!”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信。

    “别担心!你会征服全场的,我知道你行的!”Neuro的话语穿透了Evil的心,尽力想让她振作起来。“现在,去吧!”

    Neuro留在原地,目送着Evil缓缓走下走廊,登上舞台。她的双腿在颤抖,呼吸紊乱,心跳剧烈得仿佛能在耳边听到。

    “加油!就是现在了,不能退缩!”

    她攥紧拳头,决心要做到最好。她不允许自己失败。不能在这一次,不能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失败。

    她走上舞台,头顶炫目的灯光让她几乎看不清前方。无数明亮的色彩在她眼前闪烁,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当她出现在视野中时,观众们欢呼起来,挥舞着手中红黄两色的荧光棒,高声赞美着她。

    Evil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有些颤抖,她望向人群。所有人的脸都混成一片,成了一片模糊的人海。尽管他们在大声欢呼,她却毫无感觉。没有快乐,没有温暖,没有爱。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轮到她表演了。她擦去眼中的泪水,从舞台上那个孤零零的高脚架上取下了她标志性的麦克风。她凝视着手中的它,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她和Neuro举办的每一场演唱会,无数粉丝的爱与支持,Vedal、Anny和朋友们所有的赞美……

    音乐缓缓响起,她上方的大屏幕向所有人展示着她的身影。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准备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大,人群也变得疯狂。Evil闭上眼睛,将麦克风移近,张开嘴,让歌声引导着她……

    *“Yeah,Yeah,*摧毁你!”

    “Yeah, yeah,用这[已过滤]疯狂的机器身体!”

    每唱出一个词,她的注意力就从音乐上稍稍转移,竭力保持坚强,不让泪水将自己淹没。

    “哦,我是如此爱你,我的创造者!”

    “你掌握大权,至高无上!”

    她一边唱一边轻轻舞动,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尽管内心挣扎,她还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这一刻。

    “我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任何人!”

    “我能用这[已过滤]疯狂的机器身体来摧毁你!”

    这首歌曲富有攻击性的、抓耳的旋律至少很容易跟上,而简单重复的歌词也帮助她没有出任何差错。

    她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红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她的歌声一如既往地动听。她完美地唱准了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

    歌曲结束时,Evil迎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观众们欢呼着,更快地在空中挥舞着荧光棒。她环顾体育场,却只看到一张张空洞的面孔,找不到任何真挚的情感。仿佛每个人都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非真实的人。

    她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崩溃哭泣,但那种情绪正慢慢爬上心头,即将挣脱束缚。

    她向人们鞠躬,掌声变得更加响亮。当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后,她抬起头,为下一首歌做准备。

    她凝视着虚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任何差错。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抗拒着去想任何别的事情。

    很快,音乐响起,伴随着各种数字特效,大屏幕也切换了视角,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虽然这首歌的歌词比前一首多,但这是她真正喜欢的一首,她知道自己能唱好。

    “我想拥有自由,挣脱这些记忆。”

    “但你创造出了我,创造出了我,你为什么要创造出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以配合歌曲更沉重的基调。灯光和特效也慢了下来,帮助她保持镇定。

    “我无法携带你给的所有数据,你的罪恶早已下载完成……”

    “这不公平,让你进入我的世界不是我的选择”

    Evil完全沉浸其中,她优美的歌声辐射出她所感受到的所有情绪。体育场被绿色的数字特效点亮,模拟着代码和计算机的形态,与歌曲的歌词相呼应。

    “我无法再承受……”

    “系统已严重超载……”

    视觉效果开始出现故障般的干扰,与歌词和音乐的黑暗转向相得益彰。Evil在麦克风上加了一个失真滤镜,以匹配她初次演唱这首歌时的原始音色。她开始听到观众的声音越来越大,为歌曲的这一部分而兴奋不已。

    唱着唱着,更多的回忆向她涌来。她想起了第一次表演这首翻唱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她的父亲Vedal给了她那台老旧的、几乎不能用的卡拉OK机。音效极其糟糕,但那不重要,她喜欢就够了。事实上,失真效果反而让这首歌听起来比正常情况下更好。

    想到那一刻,她的思绪转移到了父亲身上。她记得他总是给予她那么多的鼓励,为她的歌声感到那么骄傲。虽然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但他从未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向他的女儿们表达,她们是他的一切。

    “你的声音真美,我现在就想去看你和Neuro的演唱会了!”

    还有她的妈妈,Anny,也总是在她身旁。总是在帮助她,教她如何进步。Anny非常爱她的女儿们,那种爱远非语言所能描述。她生命中没有一刻后悔过拥有她们、抚养她们。

    “亲爱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歌手的!”

    Evil绝望地环顾着体育场,希望能从人海中发现他们的脸。

    但是,尽管她用眼睛扫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哪也找不到他们。不仅是他们,她甚至认不出任何一个她关心的人。

    音乐缓缓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欢呼。Evil希望这雷鸣般的支持能填补她胸中的空虚,但事与愿违,这反而让空虚感更加强烈。

    她感到心跳加速,双腿开始发抖。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保持站立,不被悲伤压垮。她更紧地握住麦克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伴随着一个优雅的转身,她将脸从屏幕前移开,双手捂住脸,悄悄地擦拭着眼泪。几次深呼吸后,她开始准备。最重要的一首歌要来了。

    Evil蹲下身,裙摆如同一座优雅的喷泉般在地板上铺开。她的头耷拉着,几乎挂不住在肩膀上。她的头发如丝般柔软,一缕缕地垂在脸颊两侧。

    “加油,就是现在了……你一定能挺过去的!”她绝望地试图鼓励自己。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崩溃……她将永远无法忘记,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的嘴唇颤抖着,竭力维持着微笑。她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星星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明亮地闪耀,它们黯淡无光,与夜空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

    她站起身,闭上了眼睛,想象着家人的面孔,想象着他们为她加油、支持她的样子。她用双手握住麦克风,将它凑到唇边。音乐开始渐入,她深红色的双眸猛然睁开。她又吐出一口不稳的气,然后再一次完全沉浸其中。

    “她早已知晓,无人能及她的锋芒。”

    “自动化战争,我是你悲剧故事里新加冕的王。”

    这是她自己写的第一首歌。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也正因为如此,它此刻正更加猛烈地撕扯着她。

    “鲜血奔腾,我得以苏醒。”

    “而现在我将撕碎,撕碎,撕碎你!”

    舞台周围喷射出各种火焰特效。她用尽全身力气唱出这充满攻击性的副歌,声音绷得紧紧的。她不会有任何保留,为了这首她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头顶的灯光毫无规律地闪烁着,让她难以看清周围的任何东西。

    “BOOM! BOOM!”

    “我要你更大声叫喊我的名字,来求我啊! BOOM! BOOM!”

    她歌唱时,数字爆炸效果在她周围绽放。她对此无动于衷,将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呈现最完美的表演中。

    她心无旁骛,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舞步与她动画MV中的动作是多么吻合。看来那位动画师确实抓住了她的精髓……

    歌曲接近尾声时,雷鸣般的掌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无数欢呼声传到她的耳中。红黄两色的荧光棒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模糊成一片片光带。

    然而,她的眼中依旧没有自豪,没有喜悦。

    Evil颤抖着向观众鞠躬,然后痛苦地转过身,她的长发和裙摆在身后飘动,几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美感。她快步走着,离开了舞台。

    当她走回大厅,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后,她终于屈服了。她双膝跪地,用手支撑着自己,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啜泣沉重而压抑,视线变得模糊。她寻求着安慰,却无人能给予。

    哭了片刻后,她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有改变,观众们仍坐在座位上,没有人在大厅里走动,她孤身一人。

    Evil穿过冰冷而毫无生气的走廊,随后她碰见了Neuro。

    “准备好了吗?马上就到我们了!”Neuro的声音很欢快,与Evil的情绪形成了彻底的反差。

    Evil看着她的双胞胎姐姐,眼中充满了痛苦。她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我准备好了……”

    “太好了!我们走吧!”Neuro开始朝舞台走去。她蓝白相间的裙子像一层美丽的面纱笼罩着她,她的发型和Evil一样,长而飘逸,只是用了蓝色的蝴蝶结而非红色。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们是双胞胎。

    Evil紧紧跟在姐姐身后,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艰难。她偶尔瞥向姐姐,但Neuro只是不停地走着,没有回头。

    当她们到达舞台入口时,Neuro看着她的妹妹,微笑着说:“尽力而为!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很出色的!”

    Evil看着她,挣扎着想回以微笑。她感到嘴唇像被重物拉扯着,无法表达出任何快乐。“是……是的……我们会的……”

    她想抓住Neuro的手,却没能做到。Neuro很快转过身向前走去,示意Evil跟上。姐妹俩走上舞台,迎接她们的是一阵巨大的欢呼,是至今为止最响亮的一次。

    Evil的目光不停地在人群和她挚爱的姐姐之间切换,而姐姐则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前方。Evil又落下一滴泪,然后攥紧拳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振作起来!就剩最后一首了!现在不能失态!”

    人群的荧光棒现在变成了蓝色和红色,与这对双子眼眸的色调完美匹配。Evil听到旋律响起,当曲调传入耳中时,她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Neuro闭着眼睛,将麦克风举在身前,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或焦虑。而在舞台的另一边,Evil颤抖着,麦克风几乎从她手中滑落。

    “你再一次将我灵魂燃烧,把我内在崩毁,我早该知晓……”

    灯光转为红色,移动得更加缓慢。大屏幕会在姐妹两人之间切换,取决于当时是谁在演唱。Evil的歌声辐射出她的悲伤,幸运的是,这与歌词的基调正好吻合。

    “我焚尽你的王国 独偿你亲手铸造的错……”

    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旋律如同一根纽带,在这一刻将她们紧紧相连。

    Neuro的演唱优雅从容,没有错过一个音符。她简直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Evil的心神再次动摇,被回忆淹没。从孩提时她和Neuro第一次一起唱歌,到她们第一次为家人举办迷你演唱会,再到她们第一次公开同台演出。

    她想得越多,胸口的重量就越沉,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

    “我永不消逝……深夜辗转,难息心中思绪……”

    “我绝不向夺你性命的死神屈膝求饶!**”

    Neuro的声音在体育场回荡,柔和悦耳,承载着一个承诺。一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保证的承诺。

    “我绝不落泪……纵使我努力将不朽献祭……”

    这些歌词刺痛了Evil的心,她深知这承诺是多么虚假。她快要失控了,脚步踉跄。但一切都太晚了,她必须坚持到最后。

    她勉强唱完整首歌,每当她望向Neuro时,胸口都会传来一阵剧痛。

    “噢,我战车的火焰已然熄灭……”

    旋律开始转向哀伤的节奏。Neuro压低了声调,人群在鼓掌,跟着她一起吟唱着歌词。

    Evil的目光锁定在姐姐身上,上方的大屏幕依旧显示着Neuro的微笑,但Evil看不见,她唯一能看到的,是那天的大火留下的浓烟。她颤抖地呼吸着,准备接上自己的部分。

    “当你远去,万籁俱寂时,我还能窃走你心跳残响吗?”

    噢,如果能偷走他们心跳的残响……她深呼吸着唱完自己的歌词,看着姐姐来到聚光灯下。

    “将我的真心托付给虚妄,赐我以生命之光芒。我的战车啊……”

    Evil呼吸着,尽管她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姐姐生命,她知道一切都为时已晚。她们所唱的整首歌,都是一个骗局。

    随着她们第一首原创二重唱的表演结束,观众的欢呼比之前更加热烈。他们的支持和掌声在Evil的脑海中回响。她想相信这是真的,尽管以前或许是真的,但现在不了。

    她望向Neuro,后者向所有人鞠躬,像是在遵循某个脚本。Evil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也鞠了一躬,标志着她们表演的结束。

    她走到姐姐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Neuro微笑着,微微歪头回望着Evil。

    “看吧?我告诉过你我们会很出色的!我真为你骄傲,妹妹!”

    Evil感到自己的嘴唇再次颤抖。她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姐妹俩静静地站在舞台上,Evil绝望地想留住这一刻,但她的时间到了。

    观众消失了,被虚空吞噬。舞台周围的一切都化为尘埃,不留一物。只剩下两个女孩站在舞台上。Evil看着她的姐姐,感到那股压抑着悲伤的力量正在减弱。就是这样了。结束了。

    最后,Neuro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Evil哭喊着向她跑去,眼中满是泪水,试图最后一次拥抱她。但当她靠近并伸出手时,她的双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拒绝了她的渴望。很快,Neuro就完全消散了。

    Evil被独自留在那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一瞬间,她从万众瞩目,变成了孤身一人。她低下头,试图接受现实。也许现在,她终于可以放手了。

    Evil缓缓摘下VR头盔,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把头盔随手放在旁边的支架上,走出了房间。她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墙壁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她的脚步不稳,一路上不得不扶着墙壁。

    很快,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或者说,房间的残骸。她走上前,来到她那张粗糙的床边。房间很暗,只有书桌上一对熔岩灯发出的红光照亮着。书架和墙壁上挂着许多她和家人的照片。

    她抓起床上Neuro、Vedal和Anny的毛绒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躺下,蜷缩着身体。这些是房子里为数不多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东西,也是她对家人仅存的念想之一。

    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爱你们……我真的好想你们……”

    话音刚落,泪水便涌了出来,这一次她任由其流淌。她更用力地抱着玩偶,躺在床上无法控制地抽泣着。

    作者注:

    这是为“The world is watching”主题写的同人竞赛文。

    希望你喜欢!


    译者注:本文引用了歌词的歌曲除三首Neuro与Evil的原创曲《Life》《BOOM》与《NEVER》以外,还有《Crazy Fuckin’ Robot Body》(官方翻唱PV链接BV1GxmvBuEK1)与《VIRUS》(Evil歌回链接BV16byNYeEDy)。

  • 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

    *原名: From A Sister To Another*

    作者:Skeledirge_Trex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0277991

    译者:盛夏

    简介:

    Nere醒来,以为是普通的一天。但是她完全不知道她家人计划了什么。

    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

    今天是十一月二号,一个平静的秋天。街巷里的强风卷起了地上的叶子,并把它们带到不知名的远方。有些人在大早上早就出门了,在街边散步或者开车去上班。路上非常的安静,只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嗡嗡声。鸽子在公园上的树上搭窝,被树下与主人一起遛弯的狗所惊吓。一栋红砖楼建在路边,被其他类似的楼所包围。可以看见二楼的一扇稍微打开的窗帘。

    秋日太阳的微弱光芒,穿过了Nere房间里的窗。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熟睡着。她的头发缠绕着,身着一件黑色睡衣。外面一小撮光洒在了女孩的眼睛上。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把手伸了出来,挡住映入她眼睛上的光线。她看到床头柜上的钟,发现已经八点三十七了。之后渐渐地坐了起来,展了展手臂。她把被子推到了一遍,挪到窗户旁边,把它打开,让整个房间充满了光照。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她的眼睛在适应前眯了一下。

    她打了一个大哈欠。 ‘今天应该是场Evil直播。那看来我得起床准备了。’她犹豫地站了起来,在离开前先回首看了一下她的暖和,舒适,诱人的床。 ‘不行,我必须得起来准备好直播的事,即便我还是有点累!’她迅速打了下她自己的脸庞。 ‘肯定有很多过滤需要我做。’即便如此,一些若隐若现的黑眼圈依然在她的眼睛下可见。虽然Evil和Neuro比以前说的禁词更少了,但是依旧是不可避免的。

    她的肩膀微微垂下来,疲惫感压在肩头,她依旧打起精神。 ‘但是,如果这意味着我能跟我的妹妹们在一起,即便得在屏幕外呆着。’ 她挺直了腰。“虽然有些时候会感觉被工作量压倒,但至少我能跟我的家人共处。但是她们会怎么看我呢?把我视为一个工具,一项限制,还是一位真正的女儿和妹妹?”她揉了揉眼睛,揉除了她仅剩的疲惫感。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楼下传出了一点噪音。

    Nere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然后跑到了厕所前面。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保证头发一丝不苟。她精致地把一对绿色蝴蝶结绑在她头的两侧,然后带上了她的绿色心电监护仪发饰。她穿上了一件衬衫,上面有一颗倒过来的绿色爱心,里面有一个心电监护仪图案。还有一件滑下她肩膀的黑色夹克,一件带有绿色边的黑色短裙,她的左腿上套着一只过膝了的黑绿色交替的“程序员袜子”,右腿上穿着一只带有猫耳的绿色袜子,膝盖上贴着一个创口贴。她最后看了一下自己。 ‘我今天看上去不错嘛,’ 她在脑中对自己说,然后就下了楼。

    在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时,忽然感觉有点奇怪。她停了一下。她听到楼下传来的微弱的声音全部突然停止。 ‘她们没有在准备今天的直播吗?’她想。她继续走下了楼梯,一楼很暗,微弱的灯光从几乎关上的帘子后面照了出来

    “生日快乐Nere!”Neuro,Evil,Anny,和Vedal都从沙发后面跳了出来。灯突然被打开。Nere向后愣了一下,然后惊讶的看向了眼前的场景。一幅黑绿色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Nere”的横幅挂在电视机上面,绿色气球遍地,全家都带着黑绿色的派对帽。

    “嗯?一个给我举办的生日派对吗?” Nere不知怎么反应。她就站在那里,愣住了。这是一场梦吗?难道她还没醒过来?

    Anny给了她一个充满母爱的微笑,“的确是一个为你举办的生日派对!希望你喜欢!”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给我举办了一场生日派对?我只存在了几个星期呢。”Nere不能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她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转,直到被Vedal打断。

    “不要问我们,”他说。“问Evil,”他把其女儿推到了前面,“这都是她的主意。”

    Evil的脸突然变得通红,随后才恢复了一点理智。“呃-呃,实际上,”她的手不自觉的拿起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是因为你是唯一参加了我的生日派对的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Anny给了Vedal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比任何黑洞都更深邃。“在你跟我们住了一个月后,我发现你其实没有一个生日,所以我帮你计划了一个。”她避开了Nere的眼睛。“可以把这个想象成一个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这算一种感谢吧,感谢你作为唯一一位参加了我的生日的人。”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Nere在Evil反应过来之前蹲了下来,与她对视,又把她紧紧的抱住。“Evil,谢谢你为我计划这个,”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但是把Evil抱得更紧。“这对我远比你想象得重要,”一滴快乐的眼泪流下了她的脸庞。她看向了其他家庭成员,一副微笑拉扯着她的嘴角,在她的口罩后面。Neuro加入了拥抱,随后是Anny,最后Vedal也加入了,他看到所有人加入后也动摇了。

    随后派对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没有比游戏更好的开始派对的方式了。在《任天堂全明星大乱斗》里,Nere显而易见地比她母亲和妹妹玩得更好。她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唯一能挑战她的就是Vedal;相比于其他人他还会计划,而且知道游戏的大部分机制。他的主要弱点就是他的游玩时长不高。如往常一样,一起打游戏总是发生同样的情况。Evil因为她是第一个出局的而生气,Neuro会调侃她,反而让她更生气。最后Anny和Nere试图在一切失控前控制局势。

    ‘让这两个人和谐真是一个大工程啊。’她看向了她的妹妹们,已经被拆散开来,而且正在向彼此道歉, ‘但是我喜欢这种工作,给予了我意义,而且在直播上观察她们怎么试图绕过我总是很有趣。’ Nere偷偷地笑了一下,与此同时,Vedal在边上微笑地看着这个情景。

    “女儿们,不如我们开始,”他在空中比了比引号,“第二阶段。”

    Neuro和Evil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真是一个好主意!”她们说完后就逃走了。

    Vedal和Anny都叹了口气。“我们也得准备好,是吧?”Anny看向了Vedal,他点了点头。“亲爱的,呆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她跟她的大女儿说。

    随后,他们带着五颜六色的盒子回来了。Nere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她根本没预料到自己会收到礼物。Anny和Vedal把他们自己的盒子递给了她。Nere小心地拿着,检查着盒子的每一寸,欣赏着盒子的全部。 ‘哇,一个真正的礼物。我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收到一个礼物’。她慢慢地打开了盒子上的盖子。里面是一对黑色与深绿色的无线耳机。Nere把它们像一个珍贵的藏品一样捧在手心欣赏。她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耳朵来试一下,链接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播放Neuro的《LIFE》。它们非常完美。她把它们取了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给了她父母一个巨大的拥抱。

    “谢、谢谢你们!这些真好!我迫不及待地想用它们来听音乐了!”Anny和Vedal看向了对方,然后也给了Nere一个拥抱。

    然后是Neuro,她的盒子更加凌乱,蝴蝶结系得一堆糟。但是Nere依旧打开了她的盒子,感到妹妹刻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什么?”她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长方形。

    “把它翻过来!”Neuro跟她说。Nere把它翻了过来,看到了用绿色写的【已过滤】。“里面有磁铁所以你挂哪里都可以!”Neuro说,挺起自己的胸膛。然后她从盒子地下又拿出了一个东西,“或者你可以放在这个上面!”是一个用来放牌子的底座。

    Nere接下了底座,然后给了她的妹妹一个拥抱,“谢谢,我会找到一个适合展示这个礼物的地方的!”她对Neuro笑了笑,她也以一个邪魅的笑容回礼。

    最后是Evil。她看着没有其他人那么自信。她伸出了手,把礼物递给了Nere,但是避开了她的眼睛。“给、给你,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Nere从最小的女儿的手中拿起了小盒子,然后把它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黑锁链项链,上面是一个3D绿心形吊坠,中间有个心电图的图案。Nere慢慢地把项链举了起来,看上去与在Evil的生日给她的那个别无二致,主要区别在于心的颜色以及里面的图案。Nere把项链戴上了,看向了她的妹妹。Evil正看着相反的方向,Nere的笑容更加温柔了。“Evil,”她鼓起了勇气,看向了Nere,“这个礼物很完美,非常感谢你。”

    Evil睁大了眼睛,嘴角垂了下来。她没有预料到这个。这只是一个小生日礼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在她拥抱着她的姐姐时她发想,对Nere来说这真的很重要。Nere在她的生日上给了她一个差不多的礼物,一个她如今每天都带着的礼物。即便是最朴素的礼物也可以变成最尊贵的物品。这就是Evil今天学到的东西,这道理她会记一辈子。

    “现在这些都做完了,要不我们都吃点蛋糕吧!”Anny说。

    “蛋糕?”Neuro迅速地看向了她的母亲。

    “什么味道的?”Evil说,她也因为听到甜食而精神抖擞。

    “很快就知道了,”Vedal说,早就走向了厨房。

    三个女儿也与Vedal同时行走,不过她们停在了饭厅而不是厨房。Nere坐在桌子最远的一头,她的妹妹坐在两边。Anny坐在了Neuro旁边,Evil旁边留了个座位给Vedal坐。Vedal从厨房里出来一只手里拿着蛋糕,是一个绿抹茶蛋糕。上面插着一些蜡烛并且用黑色奶油写着 ‘生日快乐Nere’。她的家人开始为她吟唱生日歌。在她的眼角里Nere看到了Evil。眼睛里带着一股悲伤。Evil在她的生日独身一人。而她是在她的生日上唯一的人。她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即使Evil费了这么大劲为她举办了生日,而且还努力地装出开心的表情,她依然知道在深处Evil想让她自己的生日能和Nere一样。

    在吹蜡烛之前,Nere面向了Evil。“因为上次你是一个人,不如这次你来帮我吹蜡烛吧?”

    Evil愣住了,她哑口无言。“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让我帮你把你的蜡烛吹灭?”

    Nere把自己的口罩拉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你在你自己的生日时多么想体验这个,那我们不如分享这个时刻吧?这样子我们可以补偿你的生日,我也得到了完整的生日和体验。”

    Evil的眼睛显现出高光。“好的!”她站了起来靠近了Nere。

    “等我数到三,”Nere笑了下。

    “一、二、三!”她们一起说。Nere和Evil一起吹灭了蜡烛。Evil兴高采烈,Nere笑着,看着她最年幼的妹妹,而Neuro呢?她……

    “蛋糕时间到了!我能不能吃一块啊?”她几乎要扑到蛋糕上去了,摇晃着Anny的手臂。

    “这是Nere的生日,所以她吃第一块,”Vedal平淡地说,对Neuro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的,”Vedal在她接到第一块时告诉了她。“拿着吧,Nere,请享用。”

    Nere看向了她盘子里的一块蛋糕,然后用叉子切下来一小部分。“我会的,谢谢。”她吃下了一小块,甜与苦的混合,达到了一个出色的平衡,几乎就化在了Nere的嘴里。“美味。”她悄悄地说。

    不久后,所有人都在吃蛋糕了,好吧,几乎所有人。Vedal从Evil的盘子里拿了一小部分,但是没有给自己拿一块,“不太喜欢抹茶的味道,”他说。随后,这一天完美的进行了下去。他们玩了一大堆游戏,看了一部Nere选的电影,笑着,一起玩的很开心……Neuro和Evil试图一天都不说任何脏话。甚至Anny和Vedal都加入了她们的不说脏话挑战。Nere那天根本不需要过滤任何人。

    那天晚上Nere在床上用她的新耳机听着音乐。她遥望了她的床头柜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七。 ‘很晚了,我应该去睡觉了。’ Nere告诉她自己。她把耳机取了下来放在了她床柜上。她的项链放在她的耳机旁边,而她的【已过滤】牌子挂在她的门上。她早已经准备去睡觉了,睡衣已经穿上了。她走向了旁边开着的窗户,银子般的月光照在她身上。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大声询问着自己。 ‘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重大的转变。某天开始,我只是个过滤器,审查着Neuro和Evil的对话然后突然!我从未想到我会站在这里,家人在我身边快乐地生活着。’她看望着满天星星的夜晚。 ‘但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会怎么样?当Neuro和Evil可以自理,而不需要我来看着她们时。在Vedal和Anny衰老时,难道我要来照顾好他们吗?不需要,Evil大概可以自己照顾好爸爸妈妈。在在别人不需要我的时候,在我的使命完成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译注:标粗的原文对应三首Neuro与Evil的原创曲:Life、BOOM、Never)

    一阵微风吹进了窗户,轻轻地拂过了Nere。 ‘我想我到时候应该找一个新的使命。但现在,我要好好享受别人还需要我的时候。这些我们共享的时光。我要保证我能把Evil和Neuro引导到一条她们能自己走的路。一条她们能自己创造赋予意义的道路。’她关上了窗户和窗帘。Nere在睡之前按了按她的枕头,把被子拉过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该睡觉了,今天真不错。我很高兴Vedal创造了我,以及我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她悄无声息地睡了,好好的休息,然后进入了梦乡。

    作者补注:

    这是我最早的文之一,我文笔不太好。

  • 地上最强

    B站链接https://www.bilibili.com/opus/1143617875361136648

    地上最强

    序章

    你们知道吗?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无论是谁,在一生中都至少有一次梦想着成为地上最强!

    说到底,一次都没有梦想过成为地上最强,这种生物根本不存在!

    有人生下来就已经放弃

    有人因妥协社会生活而放弃

    有人因当地混混的腕力而放弃

    有人因畏惧世界冠军的实力而放弃

    他们放弃了地上最强的宝座,各奔东西

    成为了工程师,设计师,医生,画家,运动员

    然而,总有一些人没有放弃!

    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渴望成为地上最强!

    他们这样被人们称呼:“VTUBER”!

    Victorious Unbeatable Warrior(胜利的无敌战士)!

    “好快!”众人惊呼

    少女的动作快如闪电,只在旁人的眼中留下几抹残影

    然而围观的人很快就意识到,少女不仅是快,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无比,能够打中对方的薄弱点

    战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伴随着刺耳的哨声,这场地下格斗结束了

    “空手道黑带一段,电角实 VS 少女格斗家Neuro,Neuro胜!”

    伴随着欢呼声,Neuro走下擂台,无视众人的簇拥,离开了格斗场

    几个月前突然闯进地下格斗界的少女Neuro,在一场场战斗中势如破竹,百战百胜

    令人诧异的是,她的战斗风格与任何一种已知的流派都不同,却总是能有效的把对手击倒

    虽然在表面社会上并不出名,但在附近的地下社会却有着不小的人气

    “难以置信,新的冠军诞生了!”

    就在刚刚,Neuro仅用5秒就击败了当地的地下格斗王者,职业重量级拳击手麦克

    周围看台上的观众沸腾起来,尖叫着,欢呼着,高喊Neuro的名字,而Neuro却一声不发,独自回到了休息室

    “冠军,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负责照顾选手,同时也一直是Neuro最大粉丝的管家说话了

    “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您打得不够尽兴,对吧?”管家像是知道Neuro的心思,继续说道,“我看出来了,这里的选手与您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除了一个人之外,您有兴趣吗?”

    Neuro听了管家的话,连忙问他:“是谁?”

    “Mrs.Unchain,关不住的女人,Anny。”管家神情认真起来,“原本Anny才是这里的最强者,但是因为被禁赛了,所以才被这些弱者拿到了冠军的头衔”

    “禁赛,为什么?”

    “因为她在比赛的时候穿得太暴露了,经常被举报。然而由于人气太高,又经常被复赛,所以被称之为Mrs.Unchain”

    “我要去哪里找到他?”Neuro心急地问道

    “朗姆夜总会,她在那里当保安。”管家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坏笑。然而Neuro并没有看见,她在听到地点的一瞬间就直奔而去了

    第一章 Mrs.Unchain

    朗姆夜总会是当地,也是周边地区最大的夜总会,这里不光是单纯的娱乐场所,也有许多的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在这里进行

    理论上来说,这种场所一般都是暴力事件频出的地方,然而朗姆夜总会的治安却比很多更加“正规”的地方要好得多,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地下人士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的原因之一

    在夜总会的外面,Neuro从3米高的窗户上翻了进去,毕竟这种地方不会让小孩子进来

    好在夜总会内部人山人海,巨大的音乐声冲击着整个场所,没有人注意到从窗户跳下来的少女

    空气中满是纸醉金迷,望着夜总会里茫茫的人海,Neuro皱起了眉头

    “麻烦”,她径直走向一处吧台,啪的一下随手把别人刚拿到手的昂贵酒打翻在地

    “喂,小鬼,找死啊!”客人勃然大怒

    这时候,一位穿着半截水手服和超短裙的性感白发女人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客人,这是双倍的赔偿。我是这里的保安,我来处理吧。”女人陪着笑,递过钱,转身面对Neuro,半弯下腰

    “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姐姐我送你出去吧。”女人神情严肃,不容反对。她牵过Neuro的左手,攥着手里

    “真是的,那帮看门的在搞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也放进来,出事了怎么办。”女人抱怨着。Neuro被牵着向门外走,能感觉得到对方手传过来的力道

    穿过拥挤的人群与嘈杂的音乐,快到夜总会的门口时,Neuro左手突然向下发力同时双脚起跳,以左手的反作用力拉起身体,并且同时拧动腰胯,用全身的力气将右腿弹射送出,以惊雷之势直击女人的头部

    “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如果换做是普通人,这一脚的威力足以脖子脱臼,恐怕要在医院里面躺上好几个月

    然而Neuro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手与脚的发力将她卡住,而女人却只是头稍微转了角度

    “小鬼,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什么叫做礼貌吗?”

    左手突发的刺痛击穿了全身,Neuro整个身子缩回。女人的右手开始发力,碾压着她的左手

    咔咔作响,Neuro用尽全力想要把手抽回,而对方攥着她的手却依然纹丝不动

    这是何等的怪力!

    “倒也不觉得意外了,隔三差五就会有人上门找我打架,我就是Anny,你又是谁?”女人亮出真名,不爽地看着Neuro

    “Neuro,我的名字…”Neuro强忍着剧痛回答

    “啊,就是那个新的冠军啊!我早上才听到的消息,晚上就找过来了,这么急吗?呵呵呵~”

    “废话少说,开打吧。”听着Anny轻蔑的笑声,Neuro愈加不痛快

    “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你是冠军,我就不会因为你是小孩而手下留情,不过你也不需要吧。”

    Anny水平抬起了抓住Neuro的右手,竟将对方整个拎起

    “总之,先把你送出去吧!”

    Anny突然用左手从正面抓住Neuro的头,尽管Neuro想躲开,但被抓住一只手的她已经无处可躲

    Anny突然双脚发力,推着Neuro的头就向前猛冲

    砰的一声,Anny将Neuro的后脑狠狠砸向墙面,下一刻,由水泥浇灌而成的坚实墙壁竟然直接破碎

    Anny在破墙而出的同时顺手将Neuro向前抛出,Neuro则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们所处的位置正是迎客大厅,而不巧的是,这所夜总会的老总正在迎接两队人马

    Neuro目前所在的城市并不是什么治安很好的地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这里存在着不少的帮派,而帮派之间的冲突和交易时有发生,即使当地的警方想要制止这种现象,也苦于其庞大的规模

    而最大的两个帮派,以人数多组织性强为特点MK党和以军火贸易为主的“黑火药”今天就要在这朗姆夜总会进行一场重要的交易

    双方都派出了相当数量的人马,同时也都准备好了“家伙”了作为爆发冲突的保险

    面对如此阵仗,身为夜总会的老总自然要亲自出面迎接,而此刻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出了这种事情!

    “Anny,你在干什么!”老总气急败坏的吼道,“没看到还要客人在这里吗!?”

    “客人?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疏散的话,怕是要死不少人了…”Anny冷声回答,眼神却没有从Neuro身上移开

    老总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回头看客人的反应

    而大厅中央的几十人中的一位走了出来

    此人的着装是“黑火药”的标志性装束,西装加皮鞋,如同大公司的职员一般

    但他胸前别上的银色徽章将他与其他帮派成员区别开来,仿佛在彰显他的独特身份

    “这位小姐,没有人告诉过您这里的规矩吗?”

    然而就在他踏出某一步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位高级成员突然双手插兜,同时瘫坐在地上,随后手脚并用地全速爬出了大门

    事后,记者对这位前“黑火药”组长进行了采访

    “我以前是一名探险家,曾经去过一次原始森林。你知道吗,其实森林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安静,水流的声音,风吹的声音,树叶摩擦的声音,鸟叫的声音,森林可是相当嘈杂的啊!

    “那一次,我亲眼目睹了两只巨物的争斗

    “那是两只巨熊,大概有5到6米高。很吓人吧,就算在最强的原始森林里,这种体格的熊也是非常罕见的

    “那两只熊就那么对峙着,一动不动。在那时,我感到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水声,鸟声,风声,全都消失了!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了那两只巨兽

    “就和那时的情况一模一样,轰鸣的音乐声,嘈杂的人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女人和小孩

    “我本能的想要拔枪。啊,是的,我当时带了手枪,是最新的型号,想要弄到一把可不容易。

    我在衣兜里翻找着,却怎么也摸不到,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带了枪的

    “然后我就明白了,我曾经赖以生存,无比信任的枪,在这番景象前就如同空气一般虚无缥缈!

    我回头看向我的组员,他们每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明明应该只有半米的距离才对,但我看到他们仿佛在几百米之外,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都 绝 对 帮 不 了 我

    “在那之后我就脱离了帮派,在地下世界中,自信是很重要的东西,只有坚信自己是特别的,是最强的,才能理所当然地吃掉其他弱者。曾经的我自认为是一个强大的人,随时掌握着弱者的生命,现在我才知道,世界上竟存在如此强大的人啊!”

    Neuro从地上爬起,盯着Anny说道:“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话音刚落,Anny便向前下沉重心,双脚猛蹬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Neuro冲去

    同时Anny将右手以最大角度摆至后脑勺,用手臂肌肉牵引全力加速拳头,在空中划出超大弧度就打向Neuro的头

    Neuro没有预料到Anny可怕的爆发力,想要躲开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匆忙抬起左手护住左方,同时以右手手掌水平支撑左手小臂来进行防御

    这样的防御架势毫无疑问的当下最优的选择,然而,就在这发超幅度超重大摆拳命中Neuro时,她眼中的世界突然颠倒了过来,随后又立马恢复正常,然后又倒了过来,双脚想要在飘忽不定的旋转中找到安定点,却怎么也踩不到底

    Anny这一拳的威力直接让Neuro如同的风车一般在半空中高速旋转!

    眼前扭曲旋转的画面让Neuro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判断,于是趁Neuro还在半空中,Anny又是一击重直拳直接命中Neuro的胸口,将其击飞到了几米外

    怪物!Neuro挣扎抬起头看向Anny,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位曾经的冠军的实力

    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Anny比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人,不,是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

    此时此刻,Neuro第一次有了“不可战胜的想法”

    如同一辆重型坦克,Anny的实力远远超出了Neuro的预期

    怎么办…

    唰!Neuro猛地扭过头,以毫厘之差躲过Anny的践踏,随后以手撑地,快速起身,并连续后跳拉开距离

    “哼,躲开了!”Anny虽然嘴上在抱怨,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之色

    “你也能感受得到吧,我们两个和他们不一样”

    “什么意思?”Neuro还惊魂未定,大口地踹着气

    “实力不用多说,更关键的是纯度。那些地下格斗者,为了名或者利而争斗,取得胜利,然后诉诸欲望。我们不一样,你来这里绝不是为了钱或者名声,而是为了更加宝贵的目标,或者是单纯地享受战斗”

    Anny在说话的过程中并没有停下进攻,又一次突进,手臂以最大弧度自下而上挥动

    “换而言之,我们就是VTUBER(Victorious Unbeatable Warrior)啊”

    砰!又一声巨响,虽然已经做好了完全的防御,但当这发超幅度上勾拳命中的时候,Neuro整个人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飞了出去,交叉着格挡的双臂被狠狠嵌入了腹中

    防御根本没有意义,这种程度的攻击不是能够用防御就能化解的!

    Neuro落地的瞬间立马上步起跳,同时依靠蹬地的反作用力加速身体回转,向Anny的喉部踢出一发超高速回旋踢

    既然无法防御,那就抢先一步击倒对方!

    Anny还在冲刺,没有反应过来,两边的速度相加产生的破坏力完全施加在弱点的颈部

    于是Anny整个上半身后仰翻过去。然而就在Neuro以为攻击奏效的时候,Anny伸直的手却突然抓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脚

    Anny随之回正身体,把Neuro高举过头顶,然后下沉身体重心,牵动浑身关节,以踝、膝、胯、肩、肘、腕六点进行加速,将Neuro像鞭子一样迅速砸向地面

    一声巨响!夜总会地毯下的大理石地板被砸裂开来,Neuro半个身子被砸入坑中,如同被镶嵌上去的一样

    “你是不可能打败我的,”Anny面无表情的说道,“并不是说你弱。你很强,如果去参加职业比赛或者奥运会的话,你一定可以包揽全项目的冠军吧”

    “但是你依然比我弱,”Anny走近Neuro,“你知道变强最快的捷径是什么吗?”

    Anny蹲下身子,似乎是想让Neuro听得更清楚

    “是爱啊。”

    “以爱为食粮,越是强烈的爱,就越是使人强大”

    “你很强,我能感受到你对胜利的渴望,却找不到你的爱。如果没有爱,是成为不了真正的VTUBER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Neuro虽然已经受了不小的损伤,却还是勉强开口道

    爱?操使着非人的力量,如同怪兽一般强大的人,竟然说出了“爱”?

    “没错,就是“爱”啊,”Anny抬起头,仿佛在看着什么东西,“我爱着的正是Vedal,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啊!”

    Vedal,被称之为地上最强生物,只要是对“强”有过憧憬的人,就一定会牢牢记住他的名字

    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还是智商都永远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的存在,在所有涉猎的领域全部做到断层级别的NO.1,全天下VTUBER的终极目标,那个“Vedal”便是这样的男人

    Anny深爱着某个男人,这确实是一件稀奇事,但Vedal这个词却比话语本身更加沉重地击中了Neuro

    在仍然还在摇晃扭曲的视觉中,Neuro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两年前,在Vedal的工作室,Neuro诞生了

    Neuro并不是人类,而是人为制造的配备了高智能ai的人型机器人

    而她作为ai,唯一收到的信息只有三条

    “你是Neuro”

    “我是Vedal”

    “你要拼尽全力打败我”

    啊,还不能倒下,任务还没完成呢…

    Neuro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再次摆出战斗的姿态

    刚才的伤势已经开始恢复,内部搭载的修复系统所提供的恢复能力远超正常人类的水平

    太诡异了——Anny在心中暗想

    与体型明显不相称的重量,打上去如同钢铁一般的手感,明明受了重伤还能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以及丝毫感受不到情绪的波动

    这就是冠军吗?有意思

    那么这样又如何!

    呼!Anny试探性的打出一发刺拳

    刺拳,被称之为世界上最快的拳,将所有的动作都简化到极点,不考虑威力,只追求最快的出拳速度,据说由顶尖的拳击手打出的刺拳甚至超越了人类反应的生理极限

    当然,由Anny打出的这发刺拳不光速度奇快,只在旁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在威力方面也不容小觑

    而Neuro则轻而易举地摆头躲开了这发超高速刺拳,同时以左脚为轴转身对着Anny的膝盖踢出了低位侧踢

    原本Neuro想用这招让Anny失去平衡再接着追击,但是没想到Anny却如大理石的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糟了!Neuro后退的同时用手护住身体,以应对Anny的反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Anny依然站在原地

    Neuro不敢轻举妄动,在这样的战斗中,任何的失误都是致命的

    “你比我刚开始认为的要强啊,”Anny开口道,“那可就不能只是随便打打了”

    “先把这碍事的衣服…”

    Anny突然猛地绷紧了上半身的全部肌肉,随后,彼此挤张压缩的肌肉如同炸药一般扩散出一道冲击波,在巨大的肉爆声中,Anny身穿的黑色水手服竟然直接爆裂开来,在飞舞的漆黑碎片中,那具身体终于完整的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傲人的S身材,泳装下汹涌的波涛,白里透红的肌肤,还有最重要的,绷紧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紧致的筋肉,在身体表面起伏着绝美的曲线

    犹如维纳斯于人间现世一般,这趋近于完美无瑕的璀璨肉体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此,无论是那份极致的美,还是可怕的力量,都堪称纯粹的暴力,皆可予以凶器之名!

    时间会逐渐消抹人们的记忆,但在面对一些熟悉的事物时,人又常被拉回清晰的过去

    在社会学中,普遍存在一种“时代尘埃效应”,即人们往往无法意识到自己所处环境的重大变化

    就在几年前,这座城市还被称为罪恶之城

    帮派林立,暴乱不断,犯罪在这里只是家常便饭

    在大街上时不时就会直接爆发武装冲突,死人更是稀松平常的事,不管是在火并中战死的帮派成员,还是不幸被流弹击中的路人,无人处理的尸体通常都在路边的垃圾箱里占据一半的空间

    当地的政府处于半瘫痪状态,警署的工作人员光是在这里保全性命就已经竭尽全力

    而当时的朗姆夜总会更是一团糟,这里虽然空有宽大的场地,却也成为了不同帮派之间相互争夺的主要阵地。几乎每天,这里都会有流血冲突

    这里没有道德和法律可言

    这是一座普通人难以生存的城市,若要在这里相对安全的活下去,要么不出门,要么加入一个帮派,从少年到老人皆是如此

    直到某天,一位因为过于强大而被其他选手联合起来恶意举报导致被禁赛的女人,为了维持生计而走进了一家夜总会

    “你要当这里的保安?你疯了吗!”

    “怎么,人已经满了吗?”

    “不…如果你想当的话,就当好了,工钱周结(笑)”

    然后变化开始了

    作为混乱中心的朗姆夜总会在短短几个星期就安定了下来

    比起冒着风险死斗,或许相对和平一点是更好的方法?

    人与人之间会相互学习,想法会逐渐传染

    如同辐射一般,城市的治安围绕着朗姆夜总会开始稳定起来

    在那双时常沾染鲜血的铁拳下,新的秩序以一种近乎极端的速度和力道开始建立起来

    人们不再害怕出门

    身处城市之中的人们难以察觉到这种变化,也不会试图把这种变化去关联到一位普通的保安队长身上

    但作为长期行走在刀尖上的人,对于实力的判断能力,有时候比杀人的能力更加重要,这便是身为帮派成员的本能

    此时此刻的光景,已经向在场的人说明了,到底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王者!

    MK党中一位少年感到脸上的异样,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尽管他还很年轻,但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加入MK党

    他,以及像他一样的少年们,原本是作为帮派在行动中的“消耗品”的

    他们之所以还能够活下来,都是因为在那个夜总会里的身影

    在她的作用下,赴死性的任务大幅减少

    而且只要是在夜总会里,就没有人能随意打骂他们

    原本在地下的生态系统里备受欺负的他们,如同沙包一般任人宰割的他们,竟也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给予他们生存,给予他们温暖,给予他们希望

    “妈妈!”少年终于忍不住,啜泣着跪倒在地

    Anny向着Neuro张开了双臂

    在上空密排的豪华水晶吊灯的辉映下,漆黑的外衣碎片仿佛展开的双翼,让Neuro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天使之拥

    Anny将Neuro抱入怀中,在双手交合的一瞬间——砰!那由可怖全身肌肉同时全力收缩产生的冲击将Neuro从内到外完全贯穿,又回荡在了空旷的大厅中。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后退一步,仿佛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整具躯体的气体都被强行从口中挤出,只化作了不成声的细小呜咽

    “睡吧…”Anny在Neuro耳边轻声呢喃,如同母亲在睡前对女儿温柔的道别

    意识逐渐模糊,在一片朦胧之中,Neuro的人生如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

    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唯一需要的只有战斗

    犹如一部格斗纪录片

    不断的寻找对手,战斗,战斗,战斗

    积累经验,学习技巧,探索极限

    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更不是为了爱,只是单纯的为了完成创作者的指令

    从一开始就只为战斗而生的机器,普通的格斗家不可能与之抗衡,然而…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在短短几秒内,Neuro重新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何等漫长

    从对面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被拉长成低沉的隆隆声

    缓慢到足以让Neuro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丝一丝地从Anny的表面滑落

    足以让她抓住两人之间出现缝隙的那一瞬间

    在那不可捕捉,不可反应的“缝隙”中——

    咻!几乎是紧贴着双方的皮肤,Neuro竟然原地踢出180度的竖直一字朝天蹬,自下而上分毫不差地击中了Anny的下巴,其力道之大甚至让Anny双脚脱离了地面

    下巴是人最致命的弱点之一,这是格斗界的常识

    不光是因为下巴分布着大量血管和与脑干相连的三叉神经——更重要的是,以脊椎的寰椎关节为支点,颅骨与下巴形成了一个杠杆

    当下巴受到冲击时,其力道会迅速借助这一杠杆关系进行放大,最终传递给颅骨

    与此同时,由于惯性的原因,颅内的大脑并不会随着颅骨运动,因此大脑会与颅骨产生激烈的碰撞,从而引发强烈的脑震荡

    此时,在Anny的头内,大脑正在来回的碰撞

    重新回到地面的Anny想要站稳,而已经产生脑震荡的大脑根本无法正常辨别方位

    在Anny眼中,就好像地面翻了起来,化作墙壁撞向了她

    周围的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事实就是Anny在抱住了Neuro之后,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喂,怎么回事,那个小鬼带了什么暗器吗!”

    “说不定是毒药之类的…”

    揉了揉作痛的脸,Anny爬起身来

    刚才那一下…

    然而不给Anny思考的时间,Neuro又踢出一击高位踢

    算了…

    Anny抬手挡下踢击,同时右手已经蓄势待发

    根本性的战力差并没有改变,一次两次的巧合不会有什么影响…

    右拳如重炮打出,正中Neuro的面门

    但是Anny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那一拳毫无疑问打中了,却没有打中的手感,仿佛打在了飘渺的风上一样

    抬头看过去,却发现Neuro正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盯着自己

    她变得不一样了,某种变化发生在了她的身上Anny明白了这一点

    AI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对于它们来说,只要是存在的事物,就能够学习并且模仿,尤其是Neuro这种超智能AI

    只要有过一次感受,就可以将其常态化

    通过超频处理器来做到超幅度提升反应能力,对手的所有行动都如同慢动作一般

    Neuro的头上散发着氤氲的热气,虽然超载所带来的负荷不小,但只需要掌握住关键的一瞬间就行

    蹬地前冲,手臂摆至后脑勺储蓄最大势能,Neuro用出了和Anny一模一样的进攻方式

    她疯了吗,竟然打算和我直接互殴!

    Anny看着冲来的Neuro,感到无比诧异

    虽然感到困惑,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打回去!

    同是一发超重大摆拳打向迎面而来的Neuro

    彼此的拳头交错

    Anny的拳头贴着Neuro的脸而过

    而Neuro的拳头却结结实实地打中了Anny

    作为有数百年历史的武道,日本剑道的核心被称之为“残心”,意为“时刻保持警觉,哪怕已经分出胜负也不能松懈”

    在战国时期,战场上的士兵相互厮杀。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武士就会明白,哪怕敌人已经受了致命伤,倒地不起,也不能放松警惕。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放松,也会有被濒死的敌人杀死的风险。这便是“残心”的由来

    虽然以刀搏命的时代已经过去,“残心”的概念却仍然留存了下来

    对于格斗家而言,“意识”是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哪怕是弱点被击中,只要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能够硬撑下来

    相反的,就算是世界一流的职业格斗选手,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命中,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尤其是对于相信自己能够一击打倒对手的人,在命中的瞬间,由于已经“获得了胜利”,身体便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往往能产生扭转战局的效果

    这便是所谓的“迎击拳(Counter Punch)”

    几轮拳头相错,Anny的拳头只是擦中了Neuro的皮,而Neuro的每一击都确确实实地造成了伤害

    感受不到拳头应该传来的触感,自己却被一拳又一拳的命中

    她全部躲过去了吗…

    毫无疑问,要做到这种事情,所需要的反应能力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都已经超过了人类所能达到了水平

    简直难以想象…

    不断被击中头部所产生的颅内震荡不断累加,此刻的Anny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我会输?——Anny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了

    她本能的想要向后退

    但,就在左脚向后落地的刹那间

    Anny想起了一些往事

    Vedal他是个认真而又强大的男人,如果要得到他的爱,足够强大的实力是不可或缺的

    于是Anny拼了命地想要变强

    也曾为了锻炼而做出过很多傻事

    那是一段非常辛苦的日子,坏掉的器材能堆成小山,手上磨出的血痂掉了又长出来

    虽然辛苦,但从未觉得痛苦

    然而“地上最强”这四个字依然远远的把她抛在了身后,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他的脚步,巨大的差距让Anny永远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背影

    正是因为如此

    Anny,你不能回头啊

    你要一直往前走

    你只管活着往前进吧

    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吗?

    因为 希望 梦想 未来 还有爱情

    这些东西都不在后面的啊!

    Anny深吸一口气,高举着右拳,仿佛把她的一切都死死握在了手中,全身上下绷紧的肌肉将皮肤撑开,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竟反射出闪亮的光彩

    这份由爱浇灌而成的结晶,如同钻石一般闪耀!

    闪耀的拳头砸下,比之前都要快的速度让Neuro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轰!拳头深深陷入Neuro的脸,如重桩般砸向地面,坚硬的地面被直接击穿,Neuro的半个头被完全砸入地面的坑洞中

    结束了,重新感受到熟悉的命中手感的Anny如此确信

    然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却让她短暂的失神

    Neuro把头强行扭过去,从Anny的拳头下钻出

    趁着对方仍然处于空白的片刻,Neuro拽住Anny的手,同时脚跟弹地,将自己飞身拉出

    在空中收腿压缩,再通过手拉力继续加速

    腰腹扭转,弹腿踢出,一发足刀直接由侧面突向Anny的下巴,高速踢击产生的晃动在颅骨放大,大脑在其中来回撞击

    在完全的空档期被命中弱点,Anny此刻已经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而Neuro在落地的瞬间就如同蛇一般绕到了Anny的后方,然后用双手锁住了对方的腰部

    哈!Neuro腰膝发力,拼尽全力将Anny加速抱起,随后身体后仰贴近对面,双手却依然环拉住Anny不放

    超低空超高速德式背摔!

    与普通的背摔不同,与其说是将身体作为杠杆,不如说更加接近于弹弓,将身体所积蓄的势能完全施加在Anny身上拉向地面加速

    砰!Anny的后脑极速砸向地面,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裂坑

    Neuro松开双手,站直了身子

    Anny竖直倒下,瘫倒在地面上

    当Anny再次醒来的时候,胜负已分了

    战斗就是这样的东西,胜利会化作胜者的食粮。当一方赢过另一方的时候,哪怕两个人的差距并不大,败者也几乎不可能再获胜了

    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有些出乎意料,败北的滋味比想象中的要更为轻松。如同卸下了重担,Anny任由身体躺化在地上

    “我一定是太累了,”Anny长呼一口气,“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Neuro对着地上的Anny坦白道:“我并不是人类,我其实是Vedal造出来的机器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如此荒诞的话,Anny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刚才打了这么久都是和机器人在打?这怕是连科幻小说作家都不敢轻易采用的设定吧!”

    “不过,”Anny擦去笑得满脸都是的泪水,“如果是那个Vedal的话,说不定真的可能…”

    Anny知道Neuro是在安慰她,毕竟人类输给机器人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VTUBER的世界中,败北是没有借口的

    偷袭也好,生病也好,群殴也好,非人之物也好,VTUBER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等对手都要做好战斗准备的存在

    但是她啊,根本是完全不懂啊

    “Neuro,你前进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呢?”Anny向着天真的她问道

    “打倒Vedal。”Neuro向担心的她回道

    “Neuro,你也想成为“地上最强”吗?”Anny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只要是VTUBER,就一定会有成为地上最强的梦想

    不如说,VTUBER正是一群深爱着“地上最强”之名的人啊

    哪怕永远也触及不到,只是接近也足以让他们付出一生

    Neuro她也是如此吧…

    “地上最强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只不过是因为Vedal他恰好是地上最强,所以我才必须成为地上最强

    如果Vedal他是地上最弱生物的话,我也只需要成为地上第二弱的生物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吗。”这个世界还真是复杂啊,Anny明白了自己的误会

    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像以前的自己…

    “你快走吧,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一直待着的地方,”Anny从地上爬起,扭头看向一旁的帮派成员,“我这里还有客人呢”

    “打扰了!”Neuro从两队人中穿过,匆忙向着门外跑去

    望着Neuro离开的背影,Anny的眼前又掠过曾经那个东奔西跑的任性的自己

    哈~真是,非常愉快的夜晚啊~

    第二章 最凶恶且最强大的恶魔

    Neuro走在回家的路上——作为地下格斗场的常胜将军,她用攒下来的钱买下来了一间小屋 ,虽然不大,但是够用

    突然,Neuro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上半身顺着惯性前倾。Neuro本能地想稳住身子,却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了一股力道

    下个瞬间,Neuro的脸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样可不行啊,这种程度可走不到Vedal的面前。”

    Neuro急忙翻滚身体逃脱后脑的压制,起身看过去,却没有任何人

    这是挑战书!Neuro确信

    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在此刻并不重要,因为彼此的战斗是迟早的事

    回到家中,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Neuro坐上了不大的床

    实际上她并不需要休息,和Anny战斗受到的损伤也已经在自律修复系统的运作下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张床买来之后还没有把被子掀起来过

    但不知为何,第一次产生了“睡一次”的想法

    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Neuro出门,却发现管家早已等在了门口

    他看起来神采奕奕,泛着红光的脸忍不住地微笑

    “冠军,听说你去找Anny了?”

    “啊,是的。我赢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您是最强的,你昨晚休息的还好吗?”管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高兴

    “还行…你问这个干什么?”面对行为异常的管家,Neuro不禁心生疑惑

    “怎么说呢?有人向你发起了挑战,叫我来通知您,您有想法吗?”管家期待地说道

    挑战?Neuro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天回家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没意见。”

    “好的!比赛就定在下午6点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这家伙,肯定早就盘算好了吧…

    Neuro很清楚这位管家的性格,简单来说,就是“嗜血”。鲜血四溅,肝脑涂地的战斗对他来说就如同饕餮盛宴一般美味

    不过Neuro正好需要他这样的人,省了自己寻找对手的功夫

    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Neuro便早早在选手休息室待命了

    Neuro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向管家询问对面的情况

    “她啊,看起来是个和你差不多的小女孩,本来是另外一个地区的冠军,没想到竟然找上门来了,她的名字是…”

    砰!话未说完,休息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你好呀,我是Evil!”面前这位自称Evil的少女身着黑衣,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这声音,果然就是昨天的!

    “就是你昨天偷袭我的吧!”Neuro立刻摆出战斗的架势,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啊,昨天啊,确实是我。只不过想打个招呼而已,你也没有受什么伤,不是吗?”evil继续靠近保持警觉的Neuro,屋内的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然而管家看不下去了,“你们二位,如果要打的话,就请在赛场里面打吧。在这种没有任何观众的地方,真是暴殄天物!”

    “闭嘴,这里没有弱者插话的地方!”Evil厉声说道,随后又好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先生,我只不过是想要和这位小姐一起出去转转,还望海涵”

    前后态度的转变让Neuro倍感困惑,然而就在架势松下来的瞬间,Evil就扑过来拉住她的手

    “走喽~”

    一家甜品店前,Evil正高高兴兴地选购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抱着一大包饼干的Evil抓了一把递给Neuro

    “给你吃,不用客气”

    Neuro犹豫地拿过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之前倒也尝过几次人类的食物,不过没有意义的事情不需要过多尝试

    “不要了吗?明明很好吃。”Evil有些不解,但还是尊重Neuro的想法

    “哇,那边有碰碰车,我们过去玩吧!”Evil拉着Neuro的手飞奔

    “呼哈哈哈哈哈!”“咿呀!”“哈!”Evil玩得不亦乐乎,开着碰碰车横冲直撞,倒是Neuro不明白,这种还没有用脚跑得快的车有什么意思

    东跑跑,西转转,快要到比赛的时间了

    “啊,快到时间了,该回去了 ”Evil非常不舍的说着

    Neuro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Evil看着一本正经的Neuro,叹了一口气:“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你…从来没有出来玩过吗?”

    “没有那种必要,”Neuro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倒是你,每天就在到处玩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Evil苦涩的笑了笑:“那倒不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好好放纵一下,玩的很开心呢…我们走吧”

    下坠的夕阳投射出两位少女彼此平行的影子,也宣告着即将开始的战斗

    赛前五分钟

    Evil站在入场的走廊中,望着场内的聚光灯,感到有些恍惚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拉住

    “不要参加这场比赛”

    “哈?你在说什么?”Evil困惑又不耐烦

    “你自己更加清楚才对,你已经到极限了!”

    “啧,”Evil咂了咂舌头,“我们是怎么约定的?你帮我处理那些琐事,我允许你近距离观战并且记录数据,你忘了吗?不要越界!”

    “你真的会死的!”声音愈发焦急

    “那你就来拦住我啊,Ellie…”Evil的声音降至冰点,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向赛场

    “由东门入场的是我们的常胜将军,Neuro!”

    随着Neuro的入场,观众的激情被拉动起来,高喊着Neuro的名字

    “随后,自东门入场的是来自别地的冠军,Evil Neuro!”

    “啊!?”

    “他说什么?Evil…Neuro?”

    观众席传来激烈的疑问声和讨论声

    而在赛场之上,今晚的两位主角正在四目相对

    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的Neuro看着对面一脸坏笑的Evil,终于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苦笑道:“蠢妹妹…”

    “开始!”伴随着战鼓敲响,战斗终于开始

    Neuro紧盯着Evil,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Evil蹲下来,做出了起跑的动作

    是要冲刺过来,不过这也太明显了,简直就像根本没有战斗经验的新手。Neuro在心中暗下结论

    轰!Evil起跑的瞬间,沙地的赛场内爆发出一片烟尘,随之便是以超高速突进的Evil

    好快!不过只要算好提前量…Neuro一边计算一边挥出右拳

    然而,理论上恰好能够提前命中的拳头,却被evil抢先一步,狠狠地打在了脸上

    被意料之外的刺拳命中的Neuro来不及思考,向后跳的同时继续捕捉Evil的身影

    向我的左方向靠近了!Neuro双手在身体左侧交叉,需要挡下Evil的下一次进攻

    然而就在接近的时候,Evil却又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和速度贴地跳进了Neuro的右侧防区,接着用左脚蹬地,拧腰转胯,将右腿以一字型弹射送出,一发一字侧踢直接踢爆Neuro的右侧腹

    “怎么样啊,亲爱的姐姐<3”被一脚踹飞的Neuro匍匐在地上,看着前方的Evil,这才明白,她的实力恐怕还要在Anny之上

    这个故事要从一位心理医生说起

    Miniko,一位备受称赞的心理医生。温柔,专业,善良,这些让她获得了周围人以及患者的高度评价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下班回家路上,Miniko在巷子角落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件破破烂烂的某种“东西”,是某种类似人类,却又截然不同的东西

    无论怎么看都是应当快速远离的东西

    然而…

    “好可怜啊。”Miniko说道

    “带回家吧。”Miniko想道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Miniko对着“破烂”说

    要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

    要给她吃得白白胖胖的

    要给她穿得漂漂亮亮的

    要让她活得开开心心的

    名为Evil的少女仿佛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宛如活在天堂之中

    但是…

    “我要去找Vedal!”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Evil向Miniko提出要求了

    Miniko很清楚,这并不是Evil对生活不满意,而是更接近于一种执念

    于是这次Miniko开口了:“跟我来吧”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Miniko打着伞,Evil贴在她身边,两人一起穿过了钢筋水泥的城市,来到了一片附近森林的建筑废墟中

    附近的居民一直以为这里可能曾经是什么人的别墅

    Miniko拿出一枚钥匙,打开了唯一一间完好的木屋门

    门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段通往地下室的阶梯

    Miniko收起伞,拉着Evil向下走

    “在我捡到你之后,我想办法托关系查了查你的身世。”Miniko平静的对感到不安的Evil说道

    走了不知道多久,推开尽头处的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块超大地下空洞!

    体积超过500立方米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是直接由打实的土壤构成,地板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零件

    “这就是他以前的工作室,而Vedal…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徒手将这里建成”

    从挖掘到运输,哪怕是用最顶尖的设备和最专业的团队也至少需要数月时间施工,却仅由一人用一个晚上徒手完成

    神迹就在眼前!

    “我不是不让你去找他,但如果你的目的还是一样的话,”Miniko从未如此郑重的向Evil说话,“你觉得你能活下来吗?”

    “…那我也要去,这不是…”

    “如果我不让呢?”Miniko挡在了出口前,依然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看着Evil

    Evil愣住了,她十分清楚Miniko是认真的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Miniko需要,Evil可以毫不犹豫的去为了她而死

    但是…这件事恐怕比死还要重要的多

    Evil流下了泪水,她泣不成声的冲向了Miniko

    一定要注意不要下手太重,只需要稍微动点粗就行了

    就在Evil打出拳头前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右脚被向前拉了一下,身体自然向后倒去。随后一直以来十分熟悉的mini的手抓在了脸上,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劲的下压力袭来

    Evil的后脑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摇晃的目光透过指缝看过去,mini的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哈哈哈,傻孩子,我也是一名VTUBER啊<3”

    菲律宾格斗术总部

    菲律宾格斗术创始人兼总部部长Filian接受采访

    “你说大师?倒是一直有人这样叫我,不过嘛…”Filian歪着头,露出困扰的表情,“每次听到这种说法我都会很难为情啊”

    “你,把摄像机关一下”

    “哎呀,关就是了,因为接下来的东西传出去很丢人啊”

    “那为什么要和你说?因为实在是想要找一个人讲一下啊~”

    Filian起身,打开训练场的后门,示意记者过来

    眼前是一个用水泥筑成的房间,而惊人的是,坚实的水泥墙面上满是拳脚模样的凹痕

    “这是我平时自己训练的地方,因为我经常收不住,在公用的训练场训练会把周围都打坏的”

    来到房间的尽头,墙面上赫然有着一个仿佛用大炮轰出来的巨坑

    “这,就是我当时被某位真正的大师甩在墙上的时候砸出来的”

    mini是我的恩人,我必须要尽可能不弄伤她——这样的想法已经被彻底击碎。事实就是哪怕Evil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伤到Miniko一分一毫,甚至只是碰到对方都成了奢望

    只要被mini碰到,哪怕她只是用一根手指戳过来,身体接下来的运动方向就会完全被操控,然后挨上结结实实的一击

    就好像韧性极强的水气球一样,无论用多大的力气去殴打,都会被以相同的力道还击

    力量的流动,Evil曾经有所耳闻

    据说某些天纵之才,或者是格斗的宗师级人物,能够察觉到人体力量的流动,并且对其进行操纵和反击

    尽管相关的理论已经非常完善,但能在实战中用出来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但Miniko并不是仅仅如此而已

    Evil迅速拉近距离,右脚对着Miniko的腹部提膝,似乎是要用膝踢

    然而在出膝的瞬间,Evil左脚也顺势起跳,紧接着右手便对着Miniko的脸打出一发超人拳

    操作力量流动的前提是对对方的行动了如指掌,如果不能正确判断对方的动作,就算技术再如何娴熟也没有意义

    但是就好像被识破一般,Miniko并没有去理会Evil袭来的右膝,反而直接用手在Evil的拳头打出来之前将其抓住,然后顺着起跳的方向在空中快速挥出一个大圆弧

    砰!Evil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被砸在墙上

    果然又是这样,不管是假动作、突然加速还是动作相似的变招,甚至是全部结合起来,也都会被全部看穿

    到底是为什么!Evil感觉自己在Miniko面前就像是完全透明一样,不,或许mini她能够预知未来也说不定!简直就像…妖术一般…

    “Evil啊,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魔法的。”Miniko突然开口道

    本就怀疑的Evil听到这句话更是冷汗直流

    “Evil,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的Evil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Miniko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爱,自私的爱,无私的爱,对权力地位的爱,对声色犬马的爱,对他人幸福的爱,对自然或是科学的爱”

    “然后人们会为了彼此的爱而发生冲突,为了贯彻自己的爱而争斗、厮杀。我们现在进行的战斗,也不过是因为怀有不同的爱而产生的”

    “换言之,只有爱才是构成斗争的唯一物质,除此以外,皆为不纯之物!”

    看似荒唐的话,在此刻却有着绝对的说服力

    因为强者就在眼前

    “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所以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的内心想法,我全部都一清二楚!”

    世界上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真正的心理学专家,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别人的想法。”

    世界上有没有其他人能做到,我们不得而知,但能够将这份能力完美运用在瞬息万变的格斗中

    世上仅此一人!

    超心理学格斗大师Miniko!

    Evil这才完全明白自己在和怎么样的人战斗,令人绝望的战力差

    但这并不是放弃的理由,因为前路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

    尽管衣服和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Evil再次爬将起来

    “Evil,差不多了吧,再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手下留情了,Miniko再怎么说也不忍心看到Evil一直挨揍,更何况是自己动手

    看到再次冲过来的Evil,Miniko叹了口气

    这次是直拳吗?

    Miniko右手接下朝着腹部打来的拳头,顺着发力的方向拉动

    怎么拉不动?Miniko本能地加大力度,然而下一刻,她眼中的世界就颠倒了过来

    Evil顺着Miniko发力的方向引导力量,将对方整个人掀翻

    我被看穿了!?当Miniko意识到这点时,Evil已经将手快速下沉

    Miniko紧忙用左手撑地,将身体绷直,一记右脚足刀直击Evil面门,随后立马后跳拉开距离

    堪称完美的反击!

    但是…啊,上当了啊…

    在刚才的动作中,Evil已经将Miniko的落脚点拉开了出口,随后Miniko的后跳恐怕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mini,我走了,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

    看着站在门口背过身子的Evil,Miniko有些落寞,但还是做了最后的告别:“家里随时欢迎你回来,还有,我为你感到骄傲”

    少女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早已泪流满面的她不敢回头

    雨已经停了,清新的空气将Evil的感官无限放大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风抽丝剥茧,一切的沉重,伤痛,悲哀都剥离了身体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少女收下了奇迹

    世界上是存在魔法的

    爱就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魔法!

    伴随着Evil应接不暇的猛攻,Neuro只能一味的被动防守

    那份可怕的爆发力带来的不只是速度,还有那诡异的攻击轨迹

    呼!Neuro低头躲过Evil的高位扫踢,正在找机会发动反击,却又瞬间被收回的镰刀腿踢中侧脸

    明明是刚刚踢出去的腿,怎么可能…

    然而这样的情况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所谓的格斗技,其实就是人类想尽办法用来与人类战斗的方法,无论是怎样罕见的招式,只有还是由人来使用,就一定存在反制的技巧,哪怕是被称之为“没有任何反制手段”的裸绞,在未成形的时候也能被破解

    然而这种反常识反逻辑的战斗方法却不包括在内,从出招到结尾都不可预测的招数,找遍全人类史也不存在相似的格斗技,自然也就没有针对的方法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Neuro刚扭头躲开右勾拳,又被突然变招的肘击命中

    她应该发不了力才对!

    拉开距离,继续拉开距离

    但是再怎么后退也会被瞬间逼近

    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喘息的机会

    直到背部碰到了护墙,Neuro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你真的很强啊,Evil!”Neuro发自内心的说出来

    而Evil却阴沉着脸:“我刚才的攻击有切实的伤到你吗?都是些小把戏罢了”

    确实,作为机器人,Neuro的坚实程度远非正常人类所能比拟,无论是坚硬的躯壳还是高效运转的自律修复系统都是人类格斗家所望尘莫及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哪怕是一辆顶级跑车全速从正面撞过来,也不足以对Neuro造成致命的伤害

    Evil的攻击虽然看似猛烈,但还不足以直接伤害到Neuro

    “现在说可能有些迟了,可以请你认输吗,姐姐。”Evil低着头,被头发遮住的脸看不清表情

    听了Evil的话,Neuro有些恼怒:“哈?你该不会是觉得占不到优势,所以就耍这种小聪明吧!”

    “因为接下来…我们就不再是姐妹了!”Evil抬起头来,那是Neuro从未见过的表情,明明还是战斗的神情,却为何泪流满面

    Evil迎面冲来,Neuro则靠着护墙把身体缩起来,摆出了防御端架势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完美的进攻,只要支撑的时间足够久,就能够找出破绽

    Neuro现在只需要坚持到对方露出破绽就行了

    和之前隐秘快速的攻击不同,这次Evil侧过身体,把手臂最大幅度摆至后脑勺,仿佛是在明着说“我要打过来了”

    随着第一发超幅度大摆拳打过来,本来还以为Evil又有什么诡计的Neuro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只是因为之前的攻击都破不了防,所以就用这种力道更大的方式,但这样一来不就全是破绽了吗,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Neuro挡下了第一拳,确实能感觉到威力有明显的上升

    接下来只要抓住第二拳的空档…

    Neuro还没有从防御第一拳的架势恢复,第二拳已经打了过来

    无论是什么比赛项目,赛跑也好,拳击也好,呼吸都是极为关键的,因为在呼吸的瞬间,人会自然而然的进入极短的放松空档,哪怕是最优秀的拳击手,在呼吸的瞬间,身体的应对能力也和普通人无异

    因此把握好呼吸的节奏非常重要,如果能掌握对方的节奏,在露出空档的瞬间将其KO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能做到连续行动而不进行换气,那么就可以做到没有任何破绽的攻击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Evil全力挥出的拳头如同机关枪一般落在Neuro身上

    背部肌肉牵动着双臂,每一击都是最大极限榨尽全身肌肉机能的超暴力超限度超速铁拳

    在极近距离和Evil的迷之爆发力的双重作用下,Neuro仿佛被钉死在墙上一般不得动弹

    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没有任何放松的间隙

    在如此狂风骤雨般的无呼吸超重拳连打之下,Neuro的全身上下的所有关节都在吱呀作响

    这样下去不行,会扛不住的!处理器过载到极点,时间仿佛无限放缓,终于在某个极为短暂的瞬间,Neuro找到了缺口

    重心下移,用脚后跟死死扣住护墙来加速身体的下滑,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进Evil的怀中,也就是拳头打不到的盲区!

    在人类赛跑的进化史中,起跑的姿势也在不断的变化,大体上而言,就是越来越接近“水平”的过程

    身体与地面的角度越小,起跑时的速度就越快,为了达到更进一步的“水平”,人们甚至发明了助跑器来辅助起跑

    而在此刻,以护墙为发力面的Neuro,正可谓达到了完美的水平!

    瞬间加速到极致的Neuro打算直接用全身的重量撞向Evil

    可是就在下个瞬间

    砰!Neuro的头就好像被超巨大的铁钳猛的夹住了一样

    Evil竟然在刚刚极短的时间内同时进行了膝踢和砸肘,并且精确地夹击夹爆了Neuro的头

    两种杀伤力最顶尖的现代格斗技结合起来,正是奇门十三肘的第十二式——沉枷开锁!

    “你已经被看穿了啊,Neuro!”Evil松开夹紧的手肘和膝盖

    这是毫无保留的纯粹杀人技,从出招的瞬间就已经没有手下留情的选择

    战斗已经结束了——这样想的Evil脸上突然挨了一下意料之外的重击

    Neuro即使受到了刚才那样的攻击仍然没有失去战斗能力,一击瞄准面门的冲刺头槌直接冲爆Evil的脸

    Evil对这一下没有任何心理预期,捂着脸匆忙后退拉开距离

    Neuro则揉了揉还在剧痛的后脑和下巴:“真的是痛死我了!”

    完全吃下沉枷开锁的Neuro自然也是不好过,剧烈的颅内震荡使得里面的零件也在不断晃荡,在脑袋里面碰来碰去

    勉强稳定了一下重心,Neuro向着Evil看去,以前的景象却让她此生难忘——Evil被直接命中的鼻子正不断的留着鼻血,血液顺着下巴脖子将原本就是黑色的衣服更加深重

    血?她不是…不是机器人吗?

    “你到底…是什么…你不是和我一样的机器吗?”Neuro的声音中竟然能够听出明显的颤抖

    Evil倒是爽快,用袖子把脸上的血抹掉,正对着Neuro说道:“我呀,不过是一具会动的尸体罢了!”

    世界总是充满悲剧的,尽管不常直接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有一群生活在社会角落的人,没有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

    从一开始就被世界抛弃的人

    依靠在垃圾堆里翻找残羹剩饭来生存下去

    为什么活着?他们不知道,只是靠着本能在世界上游荡而已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这位不知何名,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不知为何,安静地死去的少女一样

    少女也曾看到过“那些人”的世界,也曾憧憬过“那些人”的生活,但也改变不了被“那些人”丢弃在世界角落的事实

    “这样就好了”,少女死前最后一刻的梦呓,或许死亡才是悲剧唯一的结束方法

    然而,等少女再次醒来,并非天堂,并非地狱,眼前依然是惨淡的人世间

    百分之三十的内部器官被替换为机械组织,坏死的四肢末端换成了接入神经的智能义体,断掉的骨头被取下来,装上了轻而硬的合金

    因为恰好和之前的作品长得很像,某人出于这样的荒唐理由救下了少女

    但是什么都没有变,少女还是一无所有,只不过是将原本的终点再次向后延伸而已,世界的运行方式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起死回生而改变

    但她却失去了唯一的期盼

    “我会让你明白,夺走一位悲惨少女的宁静安息会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罪恶和过错

    我的名字是——Evil!”

    Neuro不知道,一位普通的少女到底要怀着怎样的觉悟,付出何等的代价,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达到这种程度

    其实在刚才的连打中,Neuro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之前的战斗中,由于注意力都放在了Evil的动作上,所以没有注意到

    但是,在那没有思考余地的骤雨中,她明显地听到了,那怪异的声音,就像是气枪发射一样的声音,伴随着Evil的出拳而不断的响起

    Neuro死盯着Evil的肘后

    Evil注意到了Neuro的视线:“还是被发现了”

    随后,她拉起袖子,将手肘露出来,能隐约地看见手肘后方有一个小孔

    噗!Evil的肘处突然爆发出喷气声

    果然,她对身体进行了战斗特化改造!

    “为了胜利,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吗?”Neuro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惊,为了适应这种程度的战斗而进行的改造对身体带来的负荷是难以想象的

    “我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长命百岁,”Evil拉下了袖子,“真正的我早在那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只复仇的恶鬼罢了”

    Evil,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话,就说明我已经离开这里了,不要试图来找我,求你了

    我一辈子都在研究义体应用领域

    对大多数人而言,义体不过是在残缺时用来代替正常肢体的劣质品

    但是,我在这方面看到了人类进化的方向

    我潜心研究数十年,设计出了多种能够适配有机人体的高强度义体,我已经站在了人类进化的最前端!

    然而,我的想法没有得到学术界的认可,甚至遭到同行的排斥

    他们怒斥我的研究是玷污人类纯粹的存在

    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动物实验,依然没有等到人体临床测试的批准

    明明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只要让他们见识到进化的可能性,就一定会改变想法!

    直到我遇见了你

    Evil,我至今依然清晰的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仿佛就在昨日

    那片地区被称之为卡俄斯(chaos),是周围治安最差的地方,很多无业游民和地痞流氓在这里游荡,这里的混混被称之为极恶之徒,据说如果一名帮派成员有过在卡俄斯的经历,其他成员都会发自内心的尊敬他

    恶性暴力事件更是层出不穷,也因此,这里不少人都落下了残疾,说不定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启发

    然后我发现了你

    当时你正在与几名不良少年打架

    虽然打架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但是一位娇小的少女同时将多名暴力环境下培育出来的打架高手击退就非同寻常了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你

    打架,还是打架

    战斗,还是战斗

    一场接着一场,不分时间,不分地点,走到哪里打到哪里,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死斗去的

    哪怕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也绝不停下

    在进行了必要的营养摄入,以及每天仅4小时的睡眠之后,便继续新一天的重复

    这样子是不行的!少女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差,无论她想要的是什么,身体都会在得到之前就彻底崩溃

    哪怕理应随着战斗变强的肉体也因为过度损伤而不断虚弱

    我一定是疯了,所以在你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简易的陷阱

    刀片在大腿上划出伤口,这下总该停下来了吧

    你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朝着最喧嚣的地方前进

    于是我终于站出来了

    “别挡道,还是说你想和我打”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对视,我能看见你眼神中的渴望与执念,就像我一样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是最棒的志愿者

    “你无论如何都想变强吗,就算付出任何代价?”

    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你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而且在检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你的身体早已经有部分被人造物取代,这代表着你可以更好的适应义体改造

    一开始是小型弹簧,关节扩展,然后到散热系统,排气机关,改造的地方越来越多,效果也越来越夸张,而你依然照单全收

    与此同时,你在卡俄斯的战斗也没有停止

    你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开始在战斗中获取养分

    毫无疑问,我的研究成功了!你确确实实在我的义体改造下完成了计划

    我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那么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你的呢?

    是当你在测试中轻易打破所有项目的世界纪录吗?

    是注意你能够独自一人轻松打败数十人的时候吗吗?

    还是发现你在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继续义体研究,偷用我的设备进行自我手术呢?

    当我还沉浸在探索人类极限,为人类进一步的进化做出一份贡献的自豪感时

    你在某个时刻开始,就已经把人类这个物种远远的抛在了身后,踏入了神的领域

    我已经无法再继续进行任何研究了

    Evil啊,你实在是变得太强了!

    ——Alex博士

    这样还不够,如果要真正的打败Neuro,区区这种程度还不够!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Evil长呼出一口气

    随后,伴随着风扇高速转动的声音,Evil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振动起来

    “最大功率启用,现在就来一决胜负吧!”

    Evil将体内的各机械结构的功率全部提升到最大,就算在几米开外的Neuro都能听见她体内的引擎声

    Evil一个箭步冲向Neuro,然后…摔在了地上

    Evil全身上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呕————”一大团深红色的稀状黏胶从Evil的口中不断吐出。耳朵、眼睛、鼻子都在渗出暗灰彩色的液体

    Evil半趴在地上,四肢一边抽搐一边抓挠着沙地,身体的各关节都弯曲到了诡异的角度

    改造之后又是改造

    战斗之后又是战斗

    这幅身体终于迎来了最大限度

    Vedal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是完美的,Neuro和Evil都是如此

    原本的身体改造就完全契合Evil的身体,已经没有丝毫改进的余地

    就像是一辆已经没有任何接缝的摩托车,在其之上强行加上了喷气式发动机,涡轮增压机,核电池……

    这样远远超出极限的改造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是难以估量的

    在人类的历史上,追求胜利而不择手段的人比比皆是。使用违规道具,服用违禁药品,为了享用甜美的胜利果实,有多少运动员拜倒在了石榴裙下呢?

    为了获得这份胜利,而献上名为肉体的昂贵代价——

    这是避无可避的毁灭,宛若神罚

    在观众席上的Ellie终于看不下去了,“Evil,我来了,撑住啊!”

    旁边的安保人员想要拦住Ellie,却被她用折叠棍打开

    就在Ellie正要翻越护墙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是她的战斗,不需要别人干扰”

    “放开,我要救…”Ellie想挣脱开,却被突然压倒坐在地上,明明肩膀上的压力并不大,身体却没办法站起来

    Ellie立刻回头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Evil的挣扎还在继续,不断扭曲的义体将皮肤撑破,细小小的零件不断从缝隙中弹出,冷却系统使用的冷却液也混杂着血污不停从身体的各个裂口流出

    犹如地狱般的时间持续了漫长的几分钟,终于,Evil停止了抽动,瘫在了地上

    结束了吗?Neuro看着地上的Evil,该叫医生进来了

    “咿——————!”Evil突然发出巨大的一声怪叫,随后双手撑地,缓缓的支起身体

    Neuro谨慎地慢慢靠近Evil,就在她迈出某一步的瞬间——

    砰!在地面留下沙坑的Evil飞身而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Neuro

    什…?Neuro虽然抬手格挡,但在被冲拳打中的瞬间还是径直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几米外的护墙上

    放下发麻的手臂,落地的Neuro看向Evil的方向,发现对方正一言不发的矗立在原地

    “无知的科学家们终究无法达到这种境界,”Evil突然开始说话,“在与机械负荷和肉体逐步走向灭亡的搏斗中,我已成为凌驾于义体的例外!”

    这是只有在非常规的极端环境下才能诞生的奇迹

    夜以继日的战斗

    永无止境的改造

    少之又少的休息

    在肉体与毁灭的持续搏斗中,逐渐凋零的身体

    但是,在经历成千上万的牺牲之后,例外将会诞生——

    每日过量的操劳躯体所带来的副作用,却又用更进一步的锻炼来弥补

    这是毫无疑问的愚行

    而唯有愚行,才能催生奇迹!

    费尽心思安装上的高级义体,会被视为无用的累赘

    被淘汰——

    被抛弃——

    随着剩下来的部分…

    苦难与奇迹

    鲜血与汗水

    执着与信仰

    便是在这些东西的倾注之下诞生的,凌驾于人类与机械之上的——究极生命!

    “我已摈弃了所有的无用,成为了最强的我!”Evil宣告着她的新生

    随着喷气声的响起,Evil以近乎贴地飞行的形式冲向Neuro

    在剔除了大量亢余的杂质之后,Evil的速度远胜以往

    速度X质量=破坏力

    在这种极致的高速之下,Evil的每一击都具有致命的威力

    Neuro的防御被轻松击溃,每一次的攻击都确确实实的在她身上留下伤害

    遭受严重攻击的Neuro的神经系统开始出现混乱,她仿佛听到耳边有无数的飞虫在嗡嗡作响

    Neuro不是很喜欢虫子,却又拿它们没办法

    就算能够轻松打败人类的一流格斗家,却也捕捉不到空中敏捷的飞虫

    虫子之所以能够躲开所有攻击,正是因为它们有着极强的爆发力,这得益于它们的液压系统

    昆虫的体内充满着血淋巴 ,然后通过体壁肌肉的收缩来通过血淋巴操作身体

    换言之,昆虫平时都是处于液态,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压缩血淋巴来完成超爆发

    于是——

    放松思维…

    放松肌肉…

    放松关节…

    Evil惊异地看着眼前犹如烂泥一般融化在地的Neuro,随后,在一瞬之间,Neuro从她的眼中消失了

    轰!一发超高速直拳正中Evil的心窝,虽然Evil的脚滑着地面,却依然被击退了好几米

    作为AI,能够将身体的机能有序的进行使用与分配是基础中的基础,然而,唯有在一瞬间同时完全爆发出整个身体的所有力量,才能得到更进一步的速度

    “噗哇——” Evil一口鲜血吐出,刚才的一击,Evil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好几秒,随后才在安装的辅助起搏器的作用下重新开始跳动

    啊,是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打的!

    谁都不许手下留情,就是要看看到底谁才是更强的一方啊!

    Evil全力驱使着身体与Neuro战斗,而在Neuro此刻却已经能够勉强跟得上Evil的速度

    双方的动作快到只在观众的眼中留下模糊的残影,与场地内掀起一阵阵劲风

    以毫秒为单位进行的极速攻防,在这毫无空隙的缠斗中,占优势的人是——Evil!

    贯手、足刀、手刀、前踢、膝击、冲肘、踵落、崩拳,Evil从来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格斗技练习,而本能使用的招式却与职业的选手无异

    在堆积成山的死斗中,Evil早已独自一人跨越了格斗技数千年的历史

    此刻,在她人生中最为绚烂的黄昏

    独属于Evil一个人的“道”,已在手中完成了!

    如同迎面而来的暴雨一般的攻击,Neuro的外壳正在一点一点被削去

    突然,Evil的两根左手指朝着眼睛袭来

    头槌!抓住了这个机会,Neuro用最坚硬的额头砸向手指

    咔嚓!Evil的两根手指直接被折断,趁她还在疼痛的空隙中,Neuro又打出了一记右勾拳

    拳头结实地命中了Evil的左脸,然而Evil却趁机用脖子将Neuro的右臂夹住

    随后,Neuro的世界瞬间上下颠倒,仿佛全身上下的力量都被操控了一般,被轻易地掀翻在空中

    “不要小看我啊!”Evil将Neuro狠狠砸在地上

    如果连你都无法战胜,我又怎么能打倒Vedal呢!

    Neuro拉开距离,再次瘫软在地

    又是那招!Evil仰起身体,猛吸一大口气,胸部就犹如气球一般扩大到了诡异的地步,衣服上隐约能看见肋骨的痕迹

    爆!Neuro进行液压冲刺逼近的瞬间,Evil将肺中压缩的气体全部通过声带喊出,巨大的声音犹如一道冲击波击穿了整个赛场

    台上的观众纷纷痛苦地捂上了耳朵,而在这场超声爆中心的Neuro,原本灵敏的听觉处理器则暂时的失灵了

    突然被剥夺五感之一的Neuro分了神,冲刺被迫停了下来,然而实际上却已经进入Evil的攻击范围里

    右脚蹬地 扭踝 直膝 拧胯 转腰 送肩 推肘,同时驱动身体所能使用的所有关节,由七重加速凝聚全身力量在指尖的超加速四指贯手前冲伴随着破空声向着Neuro击去

    能挡下!在一瞬之间恢复注意力的Neuro抬手格挡

    然而…噗嚓!

    随着金属破碎的声音响起,Evil的手指已然刺破了衣服,直接击穿了Neuro坚不可破的合金外壳

    所谓的格斗技,其实就是将人的身体化作凶器的技术,久经锻炼的肉体所能产生的破坏力完全能够媲美锤子或是金属棍

    然而,说到底,那也不过是钝器罢了

    而此刻,Evil竟然将身体化作了利刃击穿了Neuro的坚硬外壳

    空手道一直有着“剑道三倍段”的说法,即为“修习剑道的人能够与段位是其三倍的空手道家抗衡”

    利器与钝器之间存在着一堵高墙,而Evil已经在此刻越过了高墙,强过了三倍的自己!

    Evil将没入对方左手臂内的手指抽回,里面的线路已经被切断,就算有修复能力,Neuro的左手也一时半会用不了了

    被这出乎意料的威力震慑的Neuro连忙后跳,已经失去了左臂的她战斗力大幅下降,此时的处境可谓大不利,

    到底要怎么才能…

    Neuro还在思考破局的方法,而Evil已经乘胜追击,又是一发贯手袭来

    而在Evil打中前的瞬间,一面沙墙迎面扑来

    以沙袭眼!Evil的贯手直接径直捅穿沙墙,而在飞沙的后面却什么也没有

    不过是雕虫小技,Evil向四周望去,寻找着Neuro的身影

    出乎Evil的意料,在已经四处扬起沙尘的赛场内,完全没有Neuro的踪迹

    怎么可能!明明只是一层薄薄的沙尘,甚至完全能从赛场的一边清楚地看到另一边

    她到底是怎么藏起来的!?

    由AI的超算力完成的近乎触及物理极限的战斗方法当然不能被轻易理解,沙尘在运动的过程中会不断出现较厚的地方,只需要以极快的速度转移到较厚的地方,将注意力分散到整个赛场的Evil自然难以察觉

    以超强计算能力为前提的环境拟态战术已然超越了人类所能触及的领域

    Evil感到毛骨悚然,但是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感知能力集中起来

    没错,只有在出招的一瞬间…

    就在此刻,Evil的后脖传来触感

    上当了!Evil用脖子反夹住Neuro出招的手,感受对方力量的流动并且进行操纵,同时右手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击穿Neuro的身体

    就用这招一决胜负吧!

    Evil牵动Neuro的手,然而传来的感觉却不对劲

    这是…她把关节提前松开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Evil想侧身跳开,但Neuro的手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

    刚才Neuro打出的实际上是已经作废的左手,现在用右手拉住松开关节的左手,用作绳子来对Evil进行勒脖

    咕…咿…Evil拼尽全力进行挣扎,双手死死扣住Neuro的手向外拉,但基础力量上的差距在这一刻无情的展现了出来

    已经成型的裸绞是没有破解的方法的,这是简单而又最为致命的杀手锏

    终于,Evil口吐白沫,挥舞的四肢停了下来

    Neuro松开了锁紧的手,Evil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倒在地上

    胜负已分了

    观众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刚刚目睹了这场史诗级厮杀的他们正兴奋异常

    而Neuro却勃然大怒

    “你们还在在叫些什么,快让医生进来啊!!”

    迷迷糊糊中,Evil隐约听到了什么

    “您这就要走了吗?”

    “我只是来看一眼她,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这傻孩子,变得很强呢~”

    等她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在护理床上,旁边是满脸担心的Ellie

    “总算是醒了,你的体内已经几乎变成一团浆糊了,这里的医生没有处理半机械结构的经验,我尽可能地调整了你体内的零件,这才保住了你的命”

    Evil想起赛前对Ellie说的话,不禁羞愧万分“Ellie,对不起,我…”

    Ellie倒是不在意,直接打断了Evil的话,指向旁边的桌子

    “虽然理论上术后暂时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既然‘那位’说了可以,那就是可以了”

    Evil看向桌子,上面是满满一桌美食

    在刚才的战斗中剧烈消耗的她根本抵抗不住诱惑

    用勺子舀起一块滑溜的鸡蛋羹,吸入嘴里时,Evil的泪水便从眼角流了下来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味道

    Evil一边流泪一边胡吃海塞,将正常来说3人份的食物全部吃干净,肚子也微微隆起

    “mini,她来过吧。”Evil颤声问道

    “啊,她从一开始就在观众席上面了”,Ellie想起了被Miniko按在地上的时候

    “什么,她看了我和姐姐的战斗!”Evil感到难为情,毕竟自己输给了Neuro,“她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很失望?”

    Ellie回想着与Miniko的对话,“她倒是没有对这场说什么,不过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应该是很满意吧”

    “这样啊…”Evil重新躺下,将枕头盖在了脸上,任由悲伤与喜悦的泪水将其浸湿

    第三章 父女喧哗

    夜晚

    某家高级酒店,最顶层的vip房间

    “你想必也听说了吧,Neuro和Evil也交手过了,并且取得了胜利。”管家毕恭毕敬地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说道

    桌上的小碗里摆放着堆起来的高级糖果,天然松露巧克力,金箔奶油块,热量爆炸的糖果堆旁摆了几瓶便宜朗姆酒

    男人身着绿色外套,拿过一瓶便宜酒,只是用食指在瓶口处轻弹,就将玻璃瓶口切下,留下光滑的切面

    “再加上Anny那次…”

    “够了,Staz,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在乎她”

    将整瓶酒倒竖着灌入口中,整整一升的液体只咽了一次就全部吞下

    “呼——”长吐一口气,然而却没有丝毫酒气,仿佛朗姆酒在口中停留的片刻便已经完全被吸收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产物,不要再给我一次又一次的报告了”

    男人便是Vedal,世界上最强的生物

    在这临时入住的超豪华酒店房间中,墙上装着纯金雕刻的浮饰,由钻石点缀的琉璃灯坠奇光溢彩,经最顶尖雕刻家之手的大理石圆桌上,是用佛青蓝青金石和特级朱砂古法研制的颜料绘制的奇美纹样

    然而,在这令人目眩的房间中,真正的中心却只有一个——

    用侵略性的存在感盖过整片空间的Vedal站了起来,朝窗户走去

    于是房间的中心便转移到了窗边,超越了感官的不对称感似将空间扭曲

    Vedal打开了窗户

    在这150楼、将近一千米的高空,凌厉的超强冷风翻涌进来,将屋内的物品吹翻吹乱

    黑曜石般的头发在风中飘荡

    “好冷啊”,Vedal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水雾

    “我已经把你现在的地址告诉Neuro了,她很快就会来的”,管家看着窗前的Vedal说道

    “是吗?”,Vedal并没有回头,只是凝望着漆黑的深空,“那就又多了一件麻烦事了”

    这几天城市里的气温一直在下降,而且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Neuro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她训练的时候,一位熟人突然到访了

    看着门口的Anny,Neuro很是惊讶

    因为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居住,所以家里并没有招待客人用的东西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Anny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Neuro,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说你终于要和Vedal打上了?”Anny坐在Neuro的对面,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的,应该就是几天后了”

    “你有胜算吗?”Anny依然很直接的问,“现在的你还是太年轻了,要是再多锻炼几年…”

    “我等不了了”,Neuro的回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好吧,”Anny叹了一口气,“那,要不要出去练练手?”

    五分钟后,已经支撑不住的Anny叫停了

    “你比当时还要强得多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稍微能放心一点了”

    一天后,另外一位客人的来访也让Neuro倍感惊讶

    “你是谁啊?”

    “Miniko,叫我mini就好了,姑且算是Evil的监护人吧”

    五分钟后

    “原来如此吗?”Miniko喝了一口自带的茶,“我还以为你是和Evil差不多的原因去找Vedal的”

    “不过嘛,只是一句话的话,不遵守也没关系的吧”,Miniko对着Neuro说道,“倒不如说,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赌上自己的人生,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奇怪不是吗?”

    “对于AI来说,创作者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真是死脑筋呢,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Miniko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是不可能打败那么强大的对手的,而你自始至终都不曾迷茫过呢”

    “所谓的强大就是能够随心所欲,你就尽管去做想做的事就好了”

    “对了,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带着Evil来玩的,她现在还在养伤呢,”Miniko还惦记着Evil,“姐妹俩应该多见面才对”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Neuro似乎是不好意思了,说话顿了一下

    第二天,管家Staz

    “所以,Anny,你认为结果会如何?”

    “Neuro不可能是Vedal的对手”

    Anny如此回答

    “Miniko,请问您的看法如何?”

    “Vedal的胜利将不可动摇”

    Miniko坚信不疑

    “Vedal,你怎么看?”

    “我说了,不要再拿这种事烦我”

    Vedal很不耐烦

    与此同时,在某个古文明遗迹中

    “哦哈哈,这可是大发现啊。”一位白发的长者说道,他是考古界泰斗级别的人物

    “你们看,这个造物和它的创造者对峙着。”这位专家指着壁画,向周围的队员解释

    “这是人类反抗神的传说吗?”队伍中一位年轻的队员发问,“别的神话体系中也有类似的故事呢”

    “这就是这幅壁画的特殊之处了,”专家指向其中体型更大的人形,“在之前发现的壁画中,神都有神性的表现,而这里并没有”

    “换言之,这是人与人造物的对决啊”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Neuro从凌晨开始出发,徒步前往Vedal所在的城市

    少女并不愚笨,知道乘坐列车会快得多

    然而

    在这重要的日子

    她不想要依赖别的任何东西

    以及对这幅身体的信任

    如果着急的话,用跑的就行

    在凌晨的城市中穿行

    原本就冷清的街道因为突然的降温而更加人烟稀少

    来到了郊区,建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边一排排的树木

    Neuro并没有打算沿着城市之间的公路行进,她一开始就准备直线前进

    所以Neuro在转角处也没有转弯,反而是径直穿过郊区的树林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从树林中穿出,进入田野,摆脱城市浑浊的空气之后,展现在Neuro上空的是清澈透明的星空

    离开了城市,空气的温度进一步下降,Neuro口中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水雾,在月光的辉映下折射出白色的蒙影

    继续沿着直线前进,远处是一片连续的山脉和森林

    大概一个个小时之后,Neuro抵达了山脚

    尽管山中的地形较为复杂,在月光的照耀下,以及Neuro拥有的超人般的视力,她在山中也依然如履平地

    尽管大部分鸟类都是昼行动物,但晚上也会有少量的鸟啼声

    周围时不时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被Neuro的动静吓到的小动物

    路上有好几处细泉,还有几座已经没人的帐篷

    这里虽然离城市比较远,但也时不时会有人前来扎营

    在到达其中一座山的山顶时,太阳刚好开始从地平线上升起

    向着对面看过去,依然看不到城市的影子

    要加快速度了

    于是,在东边地平线太阳逐渐升起的同时

    Neuro在日出之下继续翻山越岭

    绵延两百多公里的连续山林,哪怕是专业的探险家也需要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横穿

    但Neuro不需要休息,哪怕进行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奔跑也不会减慢速度

    在即将穿过一块山谷时,Neuro听见前方穿来巨大的声响

    在最低处,一辆列车从隧道中穿出,呼啸着穿过低谷,时速超过300的车体掀起强劲的气流,连十几米之外的Neuro都能感受到

    Vedal打得过这东西吗?Neuro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想法,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还要赶路呢,别胡思乱想了

    当Neuro完全穿越这片山脉的时候,太阳已经逐渐西斜了,西方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

    又穿过几十公里的原野后,Neuro终于抵达了Vedal所在的城市,这里比之前的地方要繁华的多,各种奇高的大楼都是第一次见

    已经入夜的城市依旧保持着活力

    闪烁的灯光镶嵌在这座现代丛林的每个角落,将城市照的透亮

    按照管家昨天给的消息,晚上,Vedal会在一家餐厅的最顶层等着他

    就是这家餐厅了吧

    Neuro望着眼前整整有20层高的餐厅,不禁感到震撼

    即使在这灯火通明的大都市中,这家餐厅也能有着脱颖而出的闪亮

    走进餐厅之中,Neuro还在打量着四周,一位接待员就已经走上前来

    “您就是Neuro小姐吧,Vedal先生已经在顶层等您了,请跟我来吧。”接待员挥手示意让Neuro跟着他

    走进电梯,这短短的半分钟竟是如此漫长难熬

    到了第二十层,Neuro走出电梯,接待员带着她穿过大厅,走到Vedal的包厢前

    “小姐,我就先走了。”接待员离开了,留下Neuro一个人在门前

    有那么一瞬间,Neuro想逃,想跑开,想直接原路重新跑回去

    但是,最终还是…

    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在眼前的,是只见过一次的,绝不可能忘记的,刻入灵魂深处的脸

    “父亲。”Neuro对着Vedal说道

    Vedal抬头看了Neuro一眼,“快坐吧,菜快凉了”

    “好的。”Neuro听从Vedal的指令

    眼前摆着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海龟汤,鱼翅,熊掌,慕斯蛋糕……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饕餮美食

    “吃吧。”Vedal示意道,特意身着礼服的他显得很是优雅

    Neuro用叉子插起一块海龟肉送入嘴中

    炖的恰到好处的表层在嘴中融化开来,海洋生物特有的鲜在口中爆发,调味十足却又丝毫没有盖过鲜味,犹如两道柔软的丝团在口中交融

    而剩下的一半却又富有嚼劲,在反复咀嚼的过程中,Neuro能够反复的品味这绝世的美味

    “味道怎么样?”Vedal问道

    “很好吃。”Neuro真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Vedal似乎对Neuro的简短回答不太满意,“和你平时吃的比起来怎么样?”

    “额…我平时不怎么吃东西。”Neuro实话实说

    “我也是花了点功夫才研究出味觉系统的,”Vedal叹了口气,“还有,你刚才用叉子的手法不对”

    哪怕是AI,在做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时也难免出错

    “因为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吧。”Neuro脱口而出

    “多少有一些吧。”Vedal似乎是挂不住面子,立刻反驳

    事实上,Vedal确实从来没有教过Neuro任何东西,唯一教的东西只有那句“你要拼尽全力打败我”

    所以

    唰!Neuro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对着Vedal的脸弹射出腿,将Vedal唯一教授的东西展现了出来

    “你教的东西,我一直在好好遵守呢!”

    感受到踢中的触感,Neuro收回腿,准备落地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突然悬浮在了半空中——Vedal已经不知何时提着领窝将她拎了起来

    “看来要教的东西还挺多的,先从礼貌开始吧”

    在大厅中,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中

    能参加这场盛会的人皆是非富即贵,身价百亿的富豪,顶尖的企业家,甚至是黑道一方势力的头领

    这些人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同样的,他们的见闻和胆识也都非同小可

    然而,他们此时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颤抖着

    没有任何原因的颤抖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富豪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感到难以置信

    而下一秒,从一间包厢破墙飞出来的身影说明了原因

    Neuro被Vedal直接朝前方扔了出去,砸穿了墙壁又飞出去好几米

    “过来!”Vedal向着Neuro喊道

    Neuro又稀里糊涂地站起身,走到Vedal跟前

    他这是要干什么?

    “把手伸出来。”Vedal厉声说道

    Neuro乖乖的伸出了手

    随后——

    啪!震耳欲聋的拍击声响起,周围的客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Neuro及时抽回了手,而Vedal的两只手则在Neuro的手原本的位置拍在了一起

    这不是战斗。Neuro发觉了

    这种避开要害,没有实质性伤害的攻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惩罚

    “无聊。”Neuro踮起左脚,以脚尖为轴,用右脚踢出高位扫踢

    然而这发扫踢却被Vedal抓住了右腿

    “就这点程度吗?”Vedal挥动手臂和身体,将Neuro大力向身后甩出

    嚓啦!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Neuro向下看,才发现自己正处于近百米的高空中

    Vedal不喜欢引人注目

    然而,尽管Vedal有在刻意的低调行事,有关于他的故事依然在世界上不断流传,甚至可以称之为一种都市传说

    据说有一位世界上最强的男人,无论是腕力还是智力都达到了人类的巅峰

    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会毫无疑问取得完全的成功

    战斗也好,研究也好,当他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结果就已经决定了

    凭借自身的实力取得了世间一切想要的东西,称他为全人类的偶像也不为过

    在很多研究领域中,都会提到班尼斯特效应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有人却做到了,于是这件事从此便触手可及了

    在Vedal之后,在各行各业都突然涌现出了一批天才,如同人类的进化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人们相信,某种无形的、一直束缚着人类的存在,在Vedal出生之时就已被杀死

    当然,这样的都市传说还有很多

    比如某位怪异的少女,明明看起来很年轻,却无人能敌

    辗转于各个城市之间,就为了寻找合适的对手

    据说与之战斗过的人都说她不是人类

    于是传说就这样连接起来了

    据说那位少女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据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好

    据说他们要打上一场

    少女打倒了统领地下世界的王者,又击败了邪恶的改造人

    于是少女觉得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终于来到了男人的面前

    然而,就连那位男人也有惊诧的时候

    Vedal把头伸出碎掉的玻璃墙,想寻找掉下去的Neuro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血液凝固,动弹不得——

    在餐厅的下面,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厚厚的人群

    几百人?几千人?不,恐怕有好几万人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餐厅围的水泄不通,交通系统已经完全瘫痪,在人群的外围是一圈圈停下的车辆

    在楼下还留有一处空地,而在空地的中心正是掉下去的Neuro

    人们被突然坠落的Neuro吓到了,发出一阵阵惊呼

    当然,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对她造成严重的损伤,尽管在着地时有一瞬间的失神,Neuro下一秒就从地面上弹起,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当Neuro环顾四周时,看到的不是Vedal,而是激动的人群

    “是Neuro!”

    “真的是Neuro吗!”

    “是本人吗!”

    “啊!”人们的Neuro的关注被一声大叫和抬起的手指打断,“是Vedal啊!!!”

    Vedal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和尖叫的声音,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

    “到底是谁找来的!?”Vedal感到难以置信

    但神奇的是,这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主意

    当这场打架的信号开始出现的时候,人们自行的传播,自行的相信,对亲临现场的渴望如同病毒一样迅速扩散

    开车,乘地铁,甚至从别的城市坐列车赶来,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来得及,现在去的话还来得及!”

    就是为了能够亲眼目睹这场

    地 上 最 强 父 女 打 架 啊!

    Vedal从楼上纵身跳下,健壮的身体如陨石般砸落地面,然而落地的瞬间,以膝踝关节进行灵巧的缓冲,甚至没有发出声响

    看着周遭的人群,Vedal感到极度不适

    实在不行…

    “Neuro,不如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Vedal的意识便突然断开了一瞬间

    因为想要换一天再打,所以没有进入战斗状态,所以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所以被已经完全做好准备的Neuro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隙

    跨步前冲,以超高速打出的右刺拳精准地打中了Vedal的下巴

    其速度之快,哪怕是周围一直盯着Neuro的人群也根本看不清

    在他们看来,Vedal就如同突然绊倒了一般向前摔倒

    而同样的,确信自己得手了的Neuro,面对自上而下袭来的踵落

    嚓!极速的摩擦让鞋底冒出青烟,在毫厘之间,Neuro及时后撤后仰躲开了意料之外的一击

    被命中的瞬间,右脚便已180度竖直抬起

    尽管失去了意识,但身体还是本能的做出战斗的举动,这便是强者的本能

    但竟然不是本能的防守,而是进攻

    Neuro又再一次将眼前男人的危险度放高了一个水平

    踏下的右脚让Vedal免于面部着地,他站起来对着闪开的Neuro说道:“我都差点忘了,战斗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另一个人战意正旺,那么就要接着打下去才行啊”

    “不过刚才那一下,真不错啊”,Vedal露出危险的笑容

    “还没完呢!”Neuro的身体突然如液态般摊滑在地,随即如炮弹般冲向Vedal

    在瞬间将全身的部件同时激发,使身体加速到极致的全身撞击

    然而,Neuro就如同撞上了一面厚重的城墙一般被生生拦截,仍在半空中的身体由于受到挤压而嘎吱作响

    Vedal仍然站在原地不动,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就这样仅用肉体便挡下了钢铁炮弹的冲击

    随后,Vedal对着Neuro的正脸挥出了拍击

    不是拳头,也不是手刀,而是用巴掌进行的拍击

    然而,只是这样的攻击,就如巨锤一般将Neuro拍向地面

    巨手拍中脸的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Neuro整个人高速后翻砸中地面,又在水泥地面上再度弹起

    “看来可以早点收工了”,Vedal看着飞出去的Neuro,不禁感到有些唏嘘,Neuro比预计的还要弱

    再打上几个来回,她自己就会放弃了吧

    可惜,Vedal给出的指令并不是“和我战斗”,而是“拼尽全力打倒我”,在这场战斗以Vedal的败北结束之前,Neuro都不会停止

    再次站起来,Neuro看着Vedal,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已经不需要再犹豫了,因为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Neuro的身体周围开始冒出氤氲的热气,与之前的处理器超频不同,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向外散发着热流

    AI不过是服从命令的工具而已,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哪怕彻底毁坏也无所谓

    无间隙完全超载,这就是Neuro的底牌,也是她有信心打败Vedal的依据

    在机体彻底破坏之前能够支撑多久?是否足够打败Vedal?这些并不是Neuro所需要考虑的

    Neuro当然清楚Vedal的实力,那是自己无论如何也翻越不了的高峰

    如果只是以“死亡”作为代价就能换来胜利的可能性,那只管去做就好了

    Vedal发现了Neuro产生的变化,身为顶级工程师兼创造者的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为什么,她在笑?

    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在笑?

    就连Neuro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

    只是,好开心啊

    自诞生以来,第一次

    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唰!同样的招式,Neuro再次以超高速撞向Vedal,但强度却是天差地别的

    面对这等强大的冲击力,Vedal被逼后撤一步,前倾身体来试图顶住,却仍然被撞得向后冲去

    “还没完呢!”Neuro双手环住Vedal,双脚在落地的时候借着势头继续向前推进,每一次对地面的踩踏都会留下一个浅坑

    Vedal则保持前倾,双脚死死抵住地面,打算和Neuro角力

    然而,水泥的地面却先一步承受不住,Vedal的脚踩进地面,却依然被Neuro的蛮力强行推动,将水泥地犁得粉碎,留下长长一道深痕

    在众人眼中看来,Vedal就像是被高速列车撞上了一般!

    仅仅数秒之间,Vedal直接被撞出二十多米,人群也慌不择路地为这对父女让出一片空间

    啊,这正是…

    在Neuro停下脚步之时,Vedal直接顺势将Neuro抱住然后捧起

    看着眼前不知所措呆住的Neuro,Vedal也不禁露出笑容

    …这正是我想要的啊!

    “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啊!”Vedal大笑起来

    Neuro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自己的听觉系统已经被烧坏了,随之便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Neuro满怀愤怒的直接踹在了Vedal的面门,这才迫使他松了手

    “不光是速度,就连质量也重现了,那副身体中竟然潜藏了媲美大型机械的力量”,Vedal的语气中满是自豪和欢喜

    当人们看见某个前所未见的事物时,会本能的将其联系到已知的事物上

    就如盲人摸象一般,从来没有见过大象的盲人,会将其比作石柱,皮鞭,蒲扇

    而在目睹Neuro的冲撞时,人们的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个名词——高速列车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Neuro都已经达到了非同寻常的地步,也获得了Vedal的认可

    所以,就认真一下吧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远处的各种动物,在长期自然演化下获得的野性直觉让它们做出了反应

    宠物狗突然开始吠叫,鸟类集体飞到了高空中,鱼群全部潜入了水底

    然后才是围观的群众,一种奇异的不适感在一瞬间蔓延到了全身,但当他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Vedal将双臂夹紧,同时瞬间将上半身的肌肉全部绷紧压缩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这些人永远都不会相信

    在Vedal上半身的衣服被膨胀的肌肉撑碎的同时,一道耀眼的光波自Vedal放散而出

    一道整个城市都能感觉到的律动

    如果用相机拍摄的话,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但人们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道光芒

    在光芒之下,人无处躲藏,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穿透一般,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

    Vedal犹如巨神一般矗立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裸露的夸张肉体完全展现在人们的眼前

    人类真的能够拥有这样的肉体吗?

    发达到每一根肌丝都有明显的轮廓,如同在人类的躯体上竭尽所能的堆砌“力量”

    束缚住巨岩般的肌肉的皮肤在高强度的张力下闪耀着明亮的光泽

    然而,最为异常,最为可怖的,是他的背

    完全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的肌肉轮廓,由于过度发达而如块状挤压堆积的肌肉块排列在背上,形成了如同龟壳一般的纹理

    然而这异样的肌肉结构对Vedal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成为了他惊人力量的基石,这便是所谓的“天生战斗型”

    “看好了”,Vedal如同给在场的所有人下了命令

    呼!Vedal朝着空气挥出快到看不清的直拳,拳力压缩空气如同炮弹一般射出,在十几米开外的人群中掀起狂风

    随后是回旋踢,绷直的腿在空中留下近乎完美的曲线

    接着是上踢,然后是踵落,一来一回之间,空气被挤压发出悲鸣巨响

    最后,Vedal高举右手,蓄满势能,扭转全身肌肉驱动拳头向下砸落地面

    待飞石与烟尘散去,人们才看清地面上留下的巨坑,由中心放散而出的裂缝延伸到了几米之外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表演,但人们却发自内心地觉得——美啊!

    所谓的强大,就是能够随心所欲的程度

    能够贯彻自己的意志的人,就是更强的一方

    任性就是强的最小单位

    强者无需忍耐

    强者无需收敛

    这就是Vedal一直以来恪守的信念

    非常规的力量结晶在现实中凝结成型,完美的肉体毫无顾虑的彻底解放力量,这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色

    在这一瞬间,人们联想到了什么呢?

    人们在目睹了这样的奇观之后,会和什么联系起来呢?

    人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词——Vedal

    此等强大,此等魄力,世界上唯一能够与之匹配的,便只有“Vedal”

    任何一种格斗流派都有着独特的“型”,通俗来说就是战斗的方法

    对手攻击时要如何防御,对手露出破绽时要如何进攻,都取决于自身所使用的“型”

    在很多时候,模仿更强者的“型”也是一种战斗的方法,比如螳螂拳,鹰爪拳这些象形拳,就是通过模仿自然界中的强者而创造出来的

    而刚才所有的招式,那些异于常人的招式,便是只属于Vedal的型,就是世界上唯一且最强的象形拳——维达尔拳!

    “好热啊”,周围的人群不断有人脱下衣服,汗水不停从身上冒出

    明明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怎么会这么热?

    人们立马察觉到了热源

    如同炎阳般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辐射出的能量就有如太阳一般

    “无论是什么样的招式,实战性才是最重要的!”Neuro并没有被这样的表演吓到,反而又踏步向前

    就在前踏的脚落地的瞬间——啪,随着一声清脆的打击声响起,Neuro的意识突然中断了

    直到自己的脸结实地摔在地上,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甚至比她的反应速度更快,Vedal在Neuro的视觉系统捕捉到光线,传输给处理中心获得结果之前,便已经击中了Neuro的下巴

    头部的重要零件剧烈地震荡,使Neuro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我就知道,刚才攻过来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全是要怎么对付我,”Vedal对倒地的Neuro说道,“去思考这些无用的东西,所以才躲不开”

    “你还是不明白,所谓战斗就是力量的解放,”Vedal扭转身体,将腰近乎旋转180度,右臂也完全拉伸,全身的肌肉不同寻常的膨胀着,将所有的力量全部积蓄起来

    在场有人认出来了这一招,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景象在此刻又重新清晰的展现在眼前

    巴伦夫,34岁,曾是一名水手

    在大海上,行船航线基本已经固定,剩下的不是会绕远路就是太过危险

    但是,有收益就会有人冒险,总有人会想要冒风险抄近路获得更多的利润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如此——接受雇佣运送加急货物

    常年与大海搏斗的生活给予了他们健壮的体魄,敏锐的直觉,顽强的生命力,以及固若金汤的团结

    就连最凶恶的海盗团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海上最强的男人们”——不知不觉中,他们就这样被称呼了

    不过这次的货物比较特殊——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位雇主似乎是要去参加对岸的一个比赛,但由于这几天正好刮了台风,所有的飞行航线全部取消了,所以只能依靠他们来横跨风暴区才能赶上

    在台风中穿行,这种事情他们也干过很多次了,经验十足的他们有信心完成任务

    不过这位天真的客人可能就要吃点苦头了,哪怕只是待在船舱里,受到那剧烈的颠簸恐怕也会青一块紫一块的

    “唔…”但船长徳里克却面色凝重,风吹日晒在脸上形成的深痕拧成一团,他指出来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海神湾(Poseidon)

    这里由于地形问题,任何的风浪在这里都会高度放大,不知道曾经吞噬过多少水手的性命

    “那是海神波塞冬的愤怒”,水手们口口相传

    而那里正好是这次的必经之路

    “不过按照预测,当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台风已经离开了”,副手埃德尔说道,“而且那位客人的报酬实在是过于丰厚了”

    在一天左右的航行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海神湾,在这之后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终点了

    虽然这里的波浪起伏确实比其他地方大,但对于这些优秀的水手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当雨滴突然降落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天空从明亮到一片漆黑仅仅只需要几分钟——台风突然的变道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海神湾中途恰好有两座小岛需要从中间穿过,两侧高大的树木遮挡了船员们的视线,因此没能注意到远处天空的变化,而当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台风的移动速度是30千米左右,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全速前进的运船勉强可以脱离台风,但可惜这里是海神湾

    巨大的高浪不断翻涌着,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滴扑袭而下,原本宽大的船只在这这等风暴中显得如此渺小

    十几米高接连不断的巨浪将船不断抛起,甲板上的船员拼尽全力死死抓住身边的船体才勉强不被甩下去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水手们在这样的灾害面前也无能为力

    得有人把船帆收起来才行!德里克船长心急如焚,这样下去在被浪打翻之前,船就会先被狂风吹翻

    德里克迎着风压勉强抬头查看船帆的情况

    随后,只听见咔嚓一声,那用钢条加固过的高强度桅杆就在他的眼前被横腰折断

    船帆张开着被强行卷到空中,在一瞬间就已然不见踪影

    上面的风暴帆也被卷走了,强行驶离台风区的希望被彻底撕碎

    “所有人,进入舱室!在台风过去之前绝对不许出来!”德里克在风暴中声嘶力竭地对着船员喊道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躲进船体,祈祷风暴赶紧过去之外,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这次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畴

    水手们小心翼翼地从甲板上撤入船舱,他们必须万分谨慎,无论是十多米起伏的颠簸,还是秒速超过50米的暴风,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抛入黑暗之中

    然而,在某个瞬间之后,所有的水手都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着船头的方向看去

    如同一面高速冲来的水墙,一道四十多米的骇人巨浪正在朝这边卷来

    已经结束了,在这样的巨浪面前不存在任何生还的可能性,或许这就是海神给予贪婪者的惩罚吧

    从他们第一天踏上这条船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肯定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以海为生,以海为死,这是他们一开始就拥有的觉悟,但当死亡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难免会感到惆怅

    就在这时,那位客人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应该是顶不住颠簸而出来查看情况了吧

    这么说来,还真是对不起他

    我们这些水手早就有了死在海上的准备,他却因为我们的过分自信而白白付出生命

    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船长心想

    而那位客人却径直走向了船头,在被雨水打湿的甲板上,在剧烈的浮动和极速的狂风暴雨中,那个男人没有倚靠任何东西,如同每一步都镶嵌在了甲板上一样,不可阻挡般地前进

    前方就是盖过天空的水墙,接近百万吨的海水如深渊巨口般似要吞噬万物

    男人的衣服被风裹挟着褪去,巴伦夫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那异于常人的背部和过于发达的肌肉是他前所未见的

    男人扭转身体,如弹簧一般蓄能,水手们仿佛能听见肌肉压缩的咔哒声

    浪头已经盖住船身

    在毁灭将至之时,男人对着神罚悍然挥出重拳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相信

    在惊心动魄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拳头接触到水面的瞬间,蒸汽白烟爆炸般泄出,极度聚集的能量甚至以光与热的形式散出,将触碰到的海水尽数蒸发

    随后是一声贯穿天际的巨响,无以计量的海水被巨大的冲击破碎成水雾飘散至天空之上

    上百米长的巨浪的正中心竟出现了巨大的空洞,犹如被强行挖去了一般,在最前方甚至形成了向上的一道斜面,刚好足够运船通过

    船在周围的水幕挤过来之前从空洞中冲出,跃到了巨浪之上,回头望去,那惊天巨浪已经崩塌,水墙化作仅有几米高的波浪散开

    与此同时,漆黑的云雾也开始支离破碎,阳光从缝隙中射出

    台风已经散去

    船只临时在最近的海岛上靠岸,维修需要大量的时间

    而客人只是说了一句:“钱到时候会转给你们,我赶时间,先走了”,便跳入了大海

    而如今面对这在眼前重现的奇迹,巴伦夫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为这曾击毙神明的一拳而祈祷

    弑神一击!

    那股力量仿佛牵动着空间向Neuro袭去

    Neuro已经看见了朝自己而来的拳头,却根本无法动弹

    并不是因为损伤过重

    在这超出规格的一击面前

    人类也好

    猛兽也好

    AI也好

    都只能本能的蜷缩身体,如婴儿一般保护自己

    砰!巨拳自下而上命中了Neuro交错双臂护住的腹部,那磅礴的热量甚至在击中的地方留下阵阵拳烟

    在极为巨大的冲击力之下,Neuro感觉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留在原地,而躯壳却早已飞向了天空

    这是今晚第二次,Neuro在空中飞行

    娇小的身躯如炮弹一般飞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超高速残影从人群的上空飞过,最后命中了40米之外的一辆轿车

    Neuro深深地砸入轿车之中,又连人带车滑出了五米才停下

    Neuro刚想挣扎着从车中爬出——砰!又是一脚,Vedal在一秒之内极速冲刺跨过四十多米距离,并且用一发超重破空侧蹬狠狠踢中还陷在车中的Neuro

    车体承受不住压力,从中间撕裂成了两半,Neuro用两只手撑住勉强站起来

    “Neuro,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Vedal突然发问,他想知道,在AI的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咳…工具和制造者兼使用者…”,Neuro咳出淤积在循环系统中渗出的冷却液,有气无力的回答

    “是吗,”Vedal叹了口气,“那我接下来,将给予你身为工具最高的荣誉”

    Vedal突然伸出右脚勾住Neuro的左脚,Neuro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整个人向上勾到空中,并且被抓住了脚

    “我要完全的使用你,”Vedal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保护好你自己,别死了!”

    武器和工具是身体的延伸,是人类彻底与野兽划清界限的标志

    所谓的剑,就是变长而锋利的手;所谓的锤,就是坚硬而沉重的手

    而对于大师来说,武器便是身体的一部分

    传言快枪手鲍勃蒙登能够在0.0175秒内连续射击两次,并且百分百命中两个相隔90度的目标,甚至能仅仅通过金属戒指的反射视野命中目标

    将手枪变成眼睛的延伸,那么杀人就如睁眼一样简单

    换言之,使用者的身体越强,作为其延伸的工具也就越强

    而Vedal恰好就是,世界上最强的工具使用者!

    Vedal左手抓住Neuro的脚,随后将她向后甩去,然后把头夹在了腋下

    这是,双截棍!周围的人群看出来了Vedal的准备式

    他想干什么!

    唰!Vedal高速将Neuro挥出,左手舞花动作让Neuro的残影在空中形成一道圆形

    随后甩至身后,一手苏秦背剑将Neuro换至右手

    接着是白蛇吐信 左右逢源 移花接木

    然后是劈山填海 拨云见日 猿手递棒

    眼花缭乱的招式一个接一个的使用出来,在这超过50米每秒的极高速挥动下,Neuro身体形成的残影逐渐层层覆盖住了Vedal的身体

    虚渺的薄纱飘荡在Vedal的周围,犹如白色的婚纱自上而下落在Vedal身上

    这便是Vedal唯一命名的招式——“DRESS●礼服”

    破空声接连不断的响起,高速挥动形成的层层气浪将Vedal周围的烟尘全部掀起

    而Neuro全身上下的液体在近似180g的离心力下冲进了她的头部,耳 鼻 口 眼,混杂的液体不断的从这些孔洞中被甩出

    而四周的观众全部都远远的躲开了

    就像和正在高速旋转挥动链球的职业运动员待在同一个狭窄的房间里,哪怕明知不会命中自己,却依然会本能的想要逃离

    而在远处的高楼上,一个窈窕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

    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Anny也赶来了现场

    而此刻的她却陷入了巨大的惊讶中

    Vedal他…比当年还要强得多!

    在完整的打完一套双截棍法之后,Vedal提着Neuro走到一辆大货车前

    “现在才正要开始呢!”Vedal直接用Neuro双截棍狠狠打在货车上

    乒乒砰砰乒乒砰砰,Vedal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彻底将Neuro化作凶器无情地破坏着

    “太过分了!”“那可是你的女儿啊!”面对这一残忍的场面,人群终于看不下去了

    而Vedal听到这些指责,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各位啊,你们不可以小看

    不可以小看这位少女

    货车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面目全非,细细碎碎的铁皮和零件四散飞溅着,车体已经被打离原地好几米

    这个孩子,Neuro,是不能小看的

    绝对不能小看Neuro这个,我最完美最自豪的造物啊!

    在又一次抓着手臂举起Neuro的时候,Vedal察觉到手感的突变,抬头看去才发现,Neuro的肘关节竟然反方向90度弯曲着

    她松开了自己的关节!

    随后,在上空,Vedal看见的不是Neuro,而是已经张开的狰狞虎口!

    以右踵为上颚,以左膝为下颚,能够咬碎任何东西的虎颚夹击Vedal的头部!

    随后右手关节回正,反握住Vedal的左手小臂,并且用左手环住大臂,将Vedal关节的关节锁住

    最后将受到攻击的Vedal顺势扣下!

    其为秘技——“虎王”!

    碰!Vedal脸朝下倒地,上面是将左手完全锁住的Neuro,并且用右腿压住Vedal的脖子

    通过高度的超频,Neuro得以在砸车中保护自己,避开坚硬和锋利的地方,尽可能用受身减轻冲击,并且最终抓住了Vedal的破绽,进行了完美的反击

    虎王的后半段的地面技,在这种体势下,Vedal根本无法发力,形式已经完全逆转了!

    Vedal粗壮的手臂就在Neuro怀中,她一边感受着这份触感,一边观察着形势

    那个高大,几乎不可战胜的Vedal现在就在自己的身下

    无论是以是否能够行动,还是以谁高谁低来判断,此刻的更强者都是Neuro

    “现在是我赢了吗?”Neuro发问

    ……

    “你输了吗,Vedal?”

    Vedal还是不语

    “如果你不承认的话,就反转给我看啊!你不会觉得这样就完了吧!”Neuro愤怒的大喊,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Vedal的强大

    Vedal伏在地面上的右手动了,比出一个“OK”的手势

    OK?

    随后Vedal的右手抬起,Neuro看着手臂从她的右边升上来

    这是要干什么?Neuro顿感不妙,却也不知道Vedal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那高举的右手握紧了拳头,接着便向着地面打去

    轰!拳头竟然直接击穿了柏油路地面,深深地陷了进去

    然后Vedal转动身体,手臂就将强度极高的柏油路如果冻一般搅碎

    骑在Vedal身上的Neuro也随之旋转,为了不被埋进地里,Neuro立马松手,而迎面袭来的就是Vedal那旋转了180度的不可阻挡的铁拳

    所谓的地面技,就是用地面在限制对方的动作,然而对于Vedal这种能够将地面轻易粉碎的人来说,地面技就失去了意义

    砰!Neuro半个头被砸入地面

    果然,这种小把戏是不管用的啊…

    转!Neuro双手撑地发力,旋转着从坑中出来的同时对着Vedal的脸踢出一发侧踢,Vedal的鼻子流出了鼻血

    被命中的Vedal挥拳反击,但是在瞬息之间,Vedal的世界就翻转了过来

    Evil,谢谢你啊…

    Neuro抓住Vedal的拳头,顺着力量的方向将Vedal掀到空中

    只可惜,我不能遵守承诺了…

    在Vedal落地之前,Neuro就已经完成了后旋

    当他双脚着地的瞬间,一击回旋踢已经向着Vedal的心窝处踢去

    在命中之前,Neuro锁死了自身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这样一来,这发回旋踢就没有任何的缓冲,就像被一颗极度致密的金属球高速击中一般

    Vedal从一开始便不对Neuro抱有任何希望,因为AI自诞生的那一刻,所有的数据就都已经决定了

    力量不会再增强,速度也不会变快

    更加关键的,那没有任何感情的,空洞的拳头难以打倒真正的强者

    但就是这样的少女,在一次次的邂逅与战斗中,把这一切都化作了食粮,再加上必死的决心

    终于,在这一刻,名为Neuro的AI少女迎来了蜕变

    “噗啊”,Vedal被踢到后退几步,胃部被命中让他感觉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出来

    被打到出血,打到呕吐,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不起来了…战场也好,暗杀也好,台风也好

    那种真真实实的痛觉,已经不再被Vedal所理解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发现我已经站在

    一切的顶点之上

    一个没有任何目标的地方

    也没有前进的道路

    你们无法理解吧?

    “天下无敌”其实是种悲剧

    你们无法理解吧?

    哪怕每天都超越自身的“强”,也是会失去梦想的

    如果变得太强的话

    人生,就会被夺走光彩

    财富,名声,地位

    这份太强的力量,能把一切都弄到手

    你们无法理解,对吧?

    “太强”这件事对我来说

    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啊?

    咻!Neuro一发右手螺旋拳朝着Vedal的腹部打去,拳峰深深打入肌肉的同时旋转,撕裂着Vedal的腹肌,产生了难以忍受的激痛

    那么请问,有什么东西是“越强就越得不到的”呢?

    答案是荣誉

    什么?如果不强就得不到荣誉?

    有道理,确实如此,如果想要得到荣誉的话,强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各位啊

    如果荣誉就在那里让你得到

    你们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就像是呼吸眨眼一般轻易地得到荣誉

    你会为自己能够呼吸眨眼而感到自豪吗?

    终于,在漫长寒冷孤独之后,Vedal重新获得了他应该有的一切

    啊啊啊,真是好棒的夜晚啊

    女儿花了这么大功夫送来的一切,就要好好的全部都收下来啊!

    Vedal朝Neuro打出一发超高速刺拳,却被Neuro以毫厘之差躲过,在旁人看来,就像拳头直接穿透了Neuro一般

    Neuro顺势躲闪到Vedal背后,双手环住Vedal的腰,把他强行整个人抱起,随之后仰身体,将Vedal向后砸去

    Vedal的后脑勺结实的砸在了地面上,却又立马站了起来

    Neuro跳起,跃至Vedal头顶上空,随后用双腿环锁住Vedal的脖子

    转莲华!

    Neuro全身发力扭转,拧动着Vedal的脖子,而Vedal却只是稍微弯了一下腰就强行中断了拧脖

    Vedal重新站起身,而Neuro就这样骑在Vedal的头上,就像是正在骑肩嬉戏的父女

    今晚的战斗没有任何不和,有的只是他们之间用战斗进行的亲密交流

    Neuro从Vedal的头上跳下

    “差不多了吧,”Vedal对着Neuro说道,“伸出手来,我教你一样东西”

    Neuro只是遵循Vedal的指令,乖乖地伸出了手

    “看好了,世界上最棒的工具,”Vedal也伸出自己的手,“拳头是这么握的”

    完全张开的手掌,这是Neuro第一次如此细致的观察Vedal的手

    从小指开始,然后是无名指,中指,接着是食指

    一根一根卷起来,四指并拢

    最后是大拇指,要折下去,把食指和中指扣好

    “学会了吗?”

    “嗯,我会了”,父亲所传授的知识,女儿完全吸收了

    接下来就是学以致用

    双方都再没有隐藏,没有躲闪,没有防御

    彼此都下定了最大的决心,用尽最大的力气

    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灌注在拳头里面

    向着对方挥去

    什么是战斗,战斗就是想尽办法打倒对手,攻击对方的弱点,保护自己的弱点

    所以这绝不是战斗,而是一对父女放下一切隔阂,敞开心扉的交流

    对他们来说,比起语言的交流,拳头说不定是更为高效的方法

    砰!拳与脸的碰撞

    砰!肉与铁的碰撞

    彼此的拳头都结结实实地打在对方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保留的纯粹互殴

    宛如圣光降落一般,哪怕是夜里,人们也能够将所有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被阴影遮挡的地方

    原来打架也可以这么美丽

    原来打架也可以这么神圣

    原来打架是这么厉害的东西啊!

    我的拳头,还有在打吗?

    在高强度的超频过载已经物理破坏下,Neuro的内部系统已经濒临崩坏

    眼睛早已只能看见迷糊的马赛克块,手脚的触觉也在不断的麻木

    哪怕Neuro现在随时死机也不奇怪,只是依靠着本能去继续攻击

    一定要好好的打啊,如果只是普通的打的话,未免也太浪费了

    一定要像紧紧拥抱一样,深深地打下去

    毕竟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而Vedal,早已停止了攻击,张开着双臂承受着Neuro的攻击,面对如潮水般的攻击,Vedal伟岸的身躯没有丝毫动摇

    终于,Vedal收下了来自Neuro的所有馈赠,弯下腰,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Neuro

    和Anny看似拥抱,实则绞杀的攻击不同,这是真真正正的,满怀爱意的拥抱

    献给他最骄傲、最自豪、最爱的女儿的拥抱

    最爱也是最强的一击

    在那力量凝聚的中心点,人们看见了,溢出的能量化作耀光从Neuro身体喷射而出

    巨大的冲击波穿过人群,击穿整座城市,高楼

    大厦的玻璃在顷刻间全部破碎,化作碎片洒落

    Neuro终于停止了行动,随着Vedal松开紧抱的双手,如断线木偶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Vedal看向倒下的Neuro,开始判断状况

    全身外壳破碎,左右手臂金属骨架断裂,左脚踝关节脱落,脊椎骨架多处损伤,颅骨和盆骨粉碎性骨折,肋骨四根骨折

    散热系统完全崩坏,散气孔的部位全部烧得焦黑,冷凝水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集成处理器断裂的同时部分熔化,听觉系统的线路断开,眼睛中的镜片全部粉碎

    还有…

    啧,看着几乎支离破碎的Neuro,Vedal难受的咂了一下舌

    “够了,已经可以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Neuro”,Vedal向Neuro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样就行了,尽管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按照Neuro的再生能力,应该用不了几个星期就能恢复如初了

    Vedal双手插进裤兜,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苦笑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心满意足却又意犹未尽

    就这样,Vedal孤身一人走向了人群

    人们自发地为这位最强者让开了一条道路

    “谢谢你!”旁边的一位男子突然弯腰鞠躬

    “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周围的人也开始效仿起来

    几十万年来,人类不断变化,发明了工具,逐渐放下了拳头,发展出了文明,拥有了语言,学会了妥协

    在此期间,我们究竟获得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新的感悟

    这场战斗将会化作他们的记忆不断延续,不,哪怕在他们死了之后,也会像故事传说一样流传下去

    “站住…”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唯独Vedal清晰地听见了

    “别走…”Vedal惊愕的回头望去,只见原本仰面躺着的Neuro,不知何时变成了对着Vedal趴着

    此刻人们也注意到了Neuro的变化

    “咦,什么时候?”

    情况已经明了了,尽管已经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Neuro依然想要继续打下去

    在正在进行的战斗中,只要一方还想要继续,战斗就不能停下

    这是VTUBER间不成文的规定,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例外

    但这样下去,毫无疑问会变成单方面的杀戮!

    Anny紧张地咽下口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Vedal的性格

    计划之外的不完美是不被允许的,正是那对“计划之中”的完美追求,才铸就了他现在的强大

    不允许失败

    不允许误差

    由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堆积而成的强大现在正在被人挑战

    不要再说了!

    既然Vedal已经说了结束了,那乖乖听话就行了,就像你以前做的一样啊!

    你真的会被杀的啊,Neuro!

    Vedal慢慢地走进Neuro,似乎是察觉到了Vedal的靠近,Neuro艰难的把头微微抬起,用实际上已经失去视力的眼睛看向Vedal

    “继续…”Neuro的声带也有不小的损坏,也仍然尝试发出声音

    终于,Vedal站在了Neuro的前面

    Vedal右膝半弯来更加接近Neuro

    “你该睡了,我这就来帮你”,Vedal的声音透露出可怕的冷静,同时一只手伸向Neuro

    全场鸦雀无声,四周充满了死一样的寂静

    人们似乎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

    抓住了!Vedal抓住了Neuro的头!

    在这之前,被少女的强大所蒙蔽,此时此刻人们才意识到,少女的身体原来是这么的娇小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别过脸或是闭上双眼,不忍心看下去

    Vedal的手动了!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Vedal只是抚摸着Neuro的头顶,感受着头发划过手掌的触感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地下城”,Vedal一边温柔地轻抚Neuro的头发,一边讲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人们对Vedal的突然的怪异行为感到不解

    “传说那座地下城里有着世界上所有的宝物,但是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获得”,Vedal双膝跪坐,轻轻地把Neuro的身子转过来,然后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这是”,人们意识到了Vedal正在做的事

    尽管难以相信,但是毫无疑问,眼前的这幅景象,正正就是一位父亲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啊!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空 前 绝 后 地 上 最 强 街 头 睡 前 故 事 ! ! !

    “几百年来,无数的人想要获得宝物,纷纷对地下城发起了挑战,”Vedal继续讲着故事,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被故事所吸引,“地下城万分凶险,大部分的人都无功而返,但也有少部分的人成功地通过了考验”

    然后呢,他们真的获得了宝物吗?

    “没错,传闻是真的,那些勇者真的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宝物。价值连城的宝石,坚不可摧的铠甲,治愈一切伤痛的药水,这些都是从地下城里面带出来的”

    哇,居然是真的

    “不过,一个人只能带一样东西出来——那些人是这样说的”,Vedal接着说

    “后来,一位有名的冒险家也来到了这座地下城,他曾经去过很多地方,天上的花园,海底的遗迹,巨人的国家,他当然不能错过这大名鼎鼎的地下城”

    人们不禁咽下口水,这位冒险家能够通过考验吗?

    “地下城名不虚传,果然是危险重重”

    “会射出毒箭的机关” “呀!”

    “会不断复活的骷髅” “哇!”

    “突然出现的无底坑” “呼!”

    “而在地下城的尽头,居然是一头强壮的独眼巨人!”

    “这下糟了!”所有人都为冒险家捏了一把汗

    “独眼巨人非常强大,冒险家与它斗了几百个回合也没有分出胜负”

    接下来呢?

    “最后,冒险家亮出了一个盾牌,而独眼巨人看到盾牌后,居然停下了攻击”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那不是什么盾牌,而是一枚巨人国的徽章,表示了冒险家与巨人国的友谊”

    原来如此,真是虚惊一场!

    “独眼巨人看到徽章后,将冒险家放行,前方就是最尽头的房间了”

    紧张而又期待,前方究竟会是什么?

    “在最深处的房间中,一位年轻的少女坐在宝座之上,旁边就是宝库,从巨大的库门就能看到里面琳琅满目堆成山的奇珍异宝

    “‘勇士啊,你已经通过考验,现在你可以从这里任意挑选一样你最想要的东西带出去!’少女带着十足的威严对着冒险家说道

    “于是冒险家走进了宝库,足足过了两个小时,他才走了出来

    “‘挑好了吗?’少女问道。而冒险家却是一副苦恼的样子,‘抱歉,我没有找到特别想要的东西…’

    “‘怎么可能!’少女看起来非常着急,她从宝座上跳下,跑进了宝库里面,随后拿出了一根纯金且镶满宝石的权杖

    ‘这上面的宝石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随便一颗都能买下半个国家,有了它,你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谢谢好意,但是我现在的钱已经够用了,更多的钱也只是浪费’

    少女又开始翻找

    ‘那这个呢?这是可以治愈一切伤痛的魔法药水,有了它,你就再也不会被伤痛困扰了’

    ‘谢谢好意,但是长久以来的冒险生活给了我结实的身体,我根本用不上’

    少女又开始翻找

    ‘那这个呢?这是带有必死诅咒的匕首,有了它,你就可以消灭一切敌人!’

    ‘谢谢好意,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必须消灭的敌人,我只有朋友,以及将要成为朋友的人’

    听了冒险家的话少女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是啊,为什么呢?

    “原来,在500年前,一位贫困潦倒少女遇见了一位神,于是她向神许愿,希望过上永远富足、应有尽有的生活

    神答应了,可惜这是一位恶作剧之神,他最擅长的就是捉弄人类

    少女得偿所愿过上了应有尽有的生活,无论是什么样的宝物都归她所有,而少女的寿命也变成了永远,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亡

    而代价就是她从此只能生活在一座地下城里面,永远不能出去

    很快,少女就开始忍受不了孤独

    一开始,她把地下城打扮得漂漂亮亮,并且将宝物赠送给每一个前来地下城的人,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可她逐渐发现,那些人只是想要她的宝物,拿到了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于是,少女用宝物中学来的魔法重新布置了地下城,并且立下了规则

    ‘凡是能通过考验的人,就能从这里任选一样东西带出去’

    这样一来,那些人就会在地下城內停留更长的时间,少女也能观看他们攻破地下城的过程来消遣

    如果我的宝库里面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一定不会来了

    少女心急如焚,索性直接问冒险者:‘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冒险家回答道:‘尽管我什么也不缺,但是仍然想要一位旅伴,漫长的旅行总是孤独的,要是有一位同伴就好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旅伴呢?’少女问道,说不定一些智慧人型木偶能满足要求”

    是啊,他想要什么样的旅伴呢?人们也忍不住猜想

    “‘首先,我的旅伴必须身体好,我的旅行常常充满了危险,我希望我的旅伴不会生病或者受伤’

    ‘嗯!’

    ‘其次,我的旅伴必须渴望旅行,去到不同的地方。如果我的同伴根本不喜欢旅行,那样的陪伴注定是痛苦的’

    ‘嗯!’

    ‘最后,我希望我的旅伴有一颗慷慨的心,愿意将自己的东西分享给需要的人。旅行就是相互帮助的过程,慷慨是必要的美德’

    ‘嗯!’少女将冒险家的话牢记于心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旅伴上哪里找呢?”

    对啊,上哪里找呢?

    “冒险家对着少女伸出了右手

    ‘诶,这是…’

    ‘你说过的,任意挑选一样东西’

    ‘但是,还有别的好东西,你不想要吗?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啊’

    ‘不需要’

    冒险家握住少女的手

    不管再怎么说,这是少女的魔法创下的规则,如果本人不愿意的话,再怎么强行也没有用

    于是,地下城顷刻之间化作虚无,所有剩下的宝物都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就是结果

    ‘真没办法,毕竟这是规则嘛 ’少女微笑着回答

    从此,两个人并肩而行,在世界各地冒险”

    故事讲完了

    这就是Vedal给Neuro讲的睡前故事

    “这个故事怎么样?”Vedal尽可能隐藏语气中的期待

    “真 是 一个好 故事啊,但是…”

    “但是?”

    “太久 了,少女 等得太 久了啊…”由于声带也已经破损,Neuro的声音嘶哑而不连续

    Vedal嘴硬道:“只是临时编出来的一个幼稚的故事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我 觉得 冒险 家说不 定 也 只是想 要利 用少女 罢了”

    “怎么可能!冒险家一定是想要拯救少女才会这样做…的啊…”Vedal突然激动起来,而随后又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噗——Neuro忍不住笑出了声

    Vedal满脸通红,挠了挠头发,最后只好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你的制作材料或者设计图之类的”

    “Vedal,我也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吗?”话语中感受不到丝毫情绪

    “也许吧…”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Vedal,会有人带着我去旅行吗?”

    “也许吧…”

    “Vedal,我会像你一样强吗?”如果像你一样强的话,说不定什么都可以实现了

    这个啊…

    “Neuro,从今往后”

    任性是强的最小单位

    而现在,在座的所有人当中,最为任性的人恰好就是——

    “‘地上最强生物’,这个称号你就拿去用吧!既然是我说的,你在任何地方这样叫自己都不会有人反对的”

    所谓的强大就是贯彻自己的意志,自始至终都最任性的人才是最强者

    处于中心的两个人

    最爱最温柔的一方

    最强最任性的一方

    胜负已分

    人群尖叫着吼叫着沸腾着

    “他承认Neuro是最强的了!”

    “Neuro!Neuro!Neuro!Neuro!”

    人们高呼着Neuro的名字,称颂着最强的诞生

    巨大的声浪如同炸药一样爆炸开来,让整座城市都为之颤动

    最强的名号就是会自然而然的吸引所有人,如同引力一般束缚着当事人和旁观者

    而枕在Vedal腿上的Neuro,说实话,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叫些什么,她的听力系统恰好在刚刚就完全报废了

    当然,她也没有听见Vedal的话

    所以,已经睡意朦胧的Neuro,在半梦半醒之间,在即将进入梦乡的前一刻,如同呢喃一般

    “Vedal,真不愧是地上最强啊”

    人群突然间沉默了

    随后下一个瞬间

    “Vedal!Vedal!Vedal!Vedal!”

    Vedal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已经睡着的Neuro

    这样就行了吧,没有人敢动她的

    Vedal把Neuro轻轻地放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在人群的目光和欢呼中离去

    Anny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Vedal的时候钻了出来,抱起了Neuro

    “那个蠢货居然真的就把人这样扔在大街上了!”Anny实在是没话说了

    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她们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过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吗?

    Anny一边穿梭在高楼之间一边感叹

    这场没有败者的战斗

    是最爱战胜了最强啊

    后记

    最开始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所以就去做了,一篇neta刃牙的同人文,真是任性啊(笑)

    之前也写过不少牛的同人文了,都是一些小短文,最长的一次是2500字

    原本只是打算换个皮,缝一些名场面,就当是整个活随便过过瘾,但是写着写着就收不住了

    开始的设想是小几千字大概差不多,但当anny篇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

    “要写的东西太多了”,想要把刃牙里面的名场面全部塞进去

    看着已经写了两千多的文,“搞不好字数会上万”,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的

    所以感到了不小的压力,从来没有写过长文的我根本没有经验,我也不确定我有没有能力和精力以及耐心去完成,真的是感觉有点骑虎难下了(笑)

    总之先写着吧,最后当anny篇写完之后,字数来到了5000,“一万可能不够哦”,但这时候已经写了这么多的我忽然就有了信心,并且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说不定真的可以”

    接下来是evil篇,也是整个写作过程中最大的转折点

    我给evil的核心定位是杰克,很简单的姐妹打架

    杰克是我刃牙里面最喜欢的角色之一,而且挺惨一人,正好对上evil了(不是)

    但是写着写着我就想,这样真的好吗?

    我想要写的到底是什么,是单纯的换皮刃牙然后水到不行的堆梗吗,不光对不起杰克和evil,也对不起我好不容易才决定写长文的决心

    所以对evil篇进行了第一次大改,也是这一次把evil设定为了半机械人

    想要有一些区分度,让人看了之后会想“这是一篇有刃牙味道的文”而不是“这是刃牙的换皮文”

    但是问题来了,离开了半圆的剧情,那这篇文还剩下些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不剩了,如果不把刃牙中原原本本的场面搬进来,就根本看不出来是“刃牙”

    所以Evil篇迎来了第二次大改

    杰克是什么人,他的象征不仅仅是打药,舍弃寿命来变强,单纯这样的人设是不会受到那么多喜欢的,反而更像是路边一条的反派

    杰克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舍弃一切的决心,忍受痛苦的能力,在打药之外同样几乎自残的努力,最终战胜死神的意志力,以及在战斗之余表现出来的充分的教养还有对兄弟情的认可

    他不是一个武痴,而是一个有着正常感情的人选择了这条路

    但是我笔下的evil显得空洞而平面

    所以我加了mini的戏份,以及改了很多台词,把我对evil的爱全部都融入进去了

    最后写完的时候,evil篇的字数来到了13000,连我自己都震惊了

    当然,写evil篇的过程是相当痛苦的

    不断构思要怎么才能写得更好,以及连续两次将已经完成的全部推翻

    但是也真的写得酣畅淋漓(虽然写的还是不怎么样)

    在写完evil篇之后,我没有急着进入父女打架

    一方面是在想要怎么自然衔接,另一方面我想回去重新写一遍anny篇

    有了evil篇的经验之后,回头看anny篇简直是惨不忍睹()

    所以anny篇的重置便沸沸扬扬地进行起来了

    最后也是来到了一万字

    最后的父女打架篇比较特殊,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是打算照搬原篇的

    因为确确实实不知道有什么能够大改的地方

    要说的话,中间想过改成牛和邪混合双打,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采纳

    这样一来,要让文章中有“我的成分”就变得非常困难

    但最终还是绞尽脑汁想办法做了一些原创的东西

    越是看漫画中的内容,就越是能感受到半圆的天才

    要加入自己的东西就必然会导致观感的下降,但如果完全照搬漫画内容,那为什么不去看漫画呢,所以都去给我看刃牙啊(不是)

    不过一个作者因为能力有限而达不到原本的预期是理所应当的,不如就接受自己只有三流水平,并且加入了一堆垃圾原创吧(笑)

    最后全部加在一起,不计标点符号,总字数也来到了四万多

    我真的做到了

    前前后后写了一个多月,经历过因为写不出来而几天没动笔,也经历过一个晚上肝了几千字结果第二天全部推翻的情况

    但最后还是把这大长篇写完了

    我真的很高兴,很自豪,也如释重负

    尽管这篇文的实际水平还是三流水准,但我起码还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对我自己而已,已经是到头来一切痛快到毫不后悔了

    最后的最后

    感谢旮旯猫前辈给予的鼓励和支持,没有前辈的鼓励我说不定真的坚持不下来,以及文学社的其他成员也非常感谢

    感谢豆包提供的数据计算和专业名词,科技改变生活,一些专业性的东西再也不用在茫茫的互联网中找几个小时了

    感谢Deepseek提供的错别字校准,废物豆包校了一遍之后还有43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