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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际牛仔

    原作者网站链接:https://auroresoleilevant.github.io/histoire/HXJNZ

    由于章节系统大概还没做,所以我写了一个简单的目录来帮助章节跳转——点击它们就好了。

    ·
    · 第一章 荒漠
    · 第二章 空间站
    · 第三章 小行星带
    · 第四章 深空
    · 第五章 监牢
    · 第六章 回响
    · 第七章 冲刺
    · 第八章 归途
    · 尾声
    · 后日谈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银河系……

    星星于遥远而深邃的空间中闪烁着,很安静,让他可以联想到那个遥远的,海滩旁的夜晚。星子比起那时清晰了许多,却不再能够闻见潮湿的咸味。绿色射线一点一点划过乳白色银河幕布上的暗空,飞到了视野不可触及的远方——指挥官说过,要给那边的侵略者予以迎头痛击,绝不让出领土半分。

    星星本来是很漂亮的,但脊炮刺眼的弧光转瞬间覆满了整个窗壁,便什么都不再能看清。

    他调整了一下闷热的头盔,手套中的每一寸皮肤都蒸发着汗液。沉重的靴子在光滑甲板上发出响声,一步一步,再攀上梯子,最后坐入那刚清洁完的座舱里。好在这一型号的座舱设计还算舒适,他有听过前辈说那个时代的战争机器,那个在太空中每一克质量都决定生命的时代,飞行员在座舱里几乎是没法活动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脑机接口已连入,打击任务接收正常,舰载机各系统正常,一切似乎都没什么问题。甲板上的还是那样忙忙碌碌的,像星期三下午桥边的十字路口——卖披萨,卖旧衣服,唯独不卖鹅肝酱。折叠的双翼总算被拉直,机身被一点点移入弹射管中,就像千年前的一颗鱼雷那样。舱门关闭,光丝不再,方才还嘈杂的一切噪声便骤然消失,只有寂静,伴随远处开启舱门后之星空一般的寂静,也只有那么一点星光,毕竟没人会在这里安个灯。

    停了下来,连心跳声都能被听见。各项任务简报再次随着数据线汇入脑中,最终变为熟悉的倒计时——三,二,一。

    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视野仿佛被轻微拉伸了一点,也仿佛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哪怕舰载机正在飞速冲向舰外的宇宙——据说以前的弹射都会带来巨大而令人难受之推背与压胸感的,但他倒是觉得像过山车一样也不算坏,虽说这样想可能只是因为没真体验过。弹射惯性补偿系统也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个人情绪,简单抹除了一切能感受到的重力变化。

    星空的占比在他眼中不断扩大,飞速膨胀,直到覆满了整个舱盖。一直以来都有设计师提议把驾驶位完全包裹进装甲盒里再用脑机接口来传输一切视野,也许已经有些实验型号是这么做了——但大多数飞行员仍是觉得那样不可靠,总不了了之罢了。毕竟若是视觉传感器被击毁了,谁来操纵一切呢?可其实也没几个人能够说清楚这视觉在当今跨越几光时的作战里程上,除了再看看那永不相同的星空,还能做些什么。

    总之他是不会希望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的。

    “男孩一号,弹射正常。”

    “男孩二号,弹射正常。”

    一串一串的数据信息流入他的脑海,只是令他有些恍惚。以前像此般的时日也不少,听着故事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睡去的日子,海浪声远远的,光,光……只有一颗蓝色恒星在远远照着他,颜色不对。

    “男孩五号?五号机,收到请回复。”数据又一次刺痛了他的大脑。

    “抱歉,刚刚在检查发动机。”他打了个哈欠。

    “哪怕你是王牌,Vedal中尉,你也最好打起精神来——谁都清楚王牌最多的地方是海军公墓。”

    “我明白,长官。”他刚加入魅力男孩中队还没太长时间,仔细想想,自己大多时候都是单独飞的,是些战前的老习惯,固然略有些不适应。

    “我们将在一小时后进入战斗位置,具体情况等待三十分钟后接收前线预警机数据链传输,各机保持巡航速度,一号与六号机保持雷达警戒。保卫祖国!”

    简直惨无人道,他极讨厌这般侵入大脑的数据传输,那种古董一般的耳机反而是他最钟爱的,可惜战场上总是没得选,当然方便也确实是方便,只要去掉随时可能有话语刺入大脑这点就好了。再反复于思维中连接仪表检查数据,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那这半小时多半就属于休息了。

    战斗毕竟只是一瞬间的事,这早已不是那个用机动的航迹绘出橄榄枝的时代了。

    随着机体逐渐达到巡航用的零点一倍光速,后方的那颗星略变得红了一点,而星子也悄悄往前汇了半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说再多加速上几倍就能让一切光芒都聚在前方,但至少他从未体验过。

    Vedal想要睡觉。

    “这里是男孩一号,敌锁定,导弹方向……”

    传入脑中的声响戛然而止,随后化作三秒噪音,刺醒了快要睡着的他。所有舰载机瞬间换了阵型,他也熟练地打开了那台引力-电磁波混合雷达。据说科研团队快要造出来快子型号的了,但不过也只是会多死些人而已。

    “左侧发现三枚亚光速导弹,速度0.5c,我已被锁定!是能末端加速突防的型号,我无法……”

    滋滋。

    “正在解算数据,但发现本机长程电波扫描已被全频段电子压制!请求……”

    又一个声音消失在了脑海里。近防激光的束线微微闪烁在无垠的夜空中,一切还是那般安静。Vedal咀嚼着回传来的最后一点数据,左翼机到被击毁前都没有收到回传的引力波,敌人不该这么快发现我们的,除非实验室里的那种新东西真被拿出来了,还是敌人先拿出来的。这可不妙。

    导弹前进的矢量……夹角……

    左上前方,令他成为王牌的也只是这点不可思议的直觉再加上足够的经验,毕竟机动的技巧也很难在这个时代躲过死神了,虽说必然还是很有用的。

    Vedal猛地向着导弹来袭之方向加到了机身能承受的最大速度跃出,也不顾身后出现的微小火光,因为越来越多的光芒从身后的黑暗涌到了视野正前方的舱盖外,闪烁不止。他喜欢星星,一直都是那样喜欢星星,还有碧蓝色的水,便必然就要向着这闪烁的方向冲锋的,不管前面等待他的是巨人歌利亚,还是白色的风力发电机。

    王牌的经验也告诉他这次是没法活着回去,但放任敌人靠近航母更是不行的。

    警告讯息已回传。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应当怪罪母舰的侦测工作,但现在想也没用了。

    终于,一个光点已经越过脑机数据线闪烁在了Vedal的脑海里,是看来是一架大型攻击机,周围还有三架护航战斗机,距离大约五光分,那么这位置也已经是五分钟前的位置了。就任凭经验与直觉接管了自己的思考,再命令机载计算机模拟矢量移动轨迹,他轻轻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好几次。

    一直以来,Vedal都喜欢轻轻的做什么,一切,什么都好,但偏偏不是这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但至少知道自己肯定不属于这里。

    导弹发射后的一切已与自己无关,本机无法指望用几分钟前的数据为其校准,留下的便只有王牌的计算与直觉。把死神的礼物发射向大致准确的位置,再等待集中信火一体的它自己锁定目标,最后确认一下雷达上的讯号已经消失,战斗机驾驶员要做的大概仅是如此……

    本机正在受到引力-电磁波混合照射。

    机械的机载系统提示音比友军的命令声要顺耳很多,至少Vedal是这样觉得的,或许是因为前者总是那一个,而后者每几天就会换一波。

    敌导弹,发现三枚,本机已被锁定。导弹速度测算为0.5c,预计四十二点七三三加减零点二一零秒后命中本机,误差已考虑时间膨胀与延迟。电磁压制失败。

    Vedal没有如何在乎,此前也从没有过,甚至也许他死掉后也得要第二天才让自己的灵魂发现死亡的事实,便也没对这般无解局做出什么反应。唯独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家,那片碧蓝的晴空,与远处的,时不时有些昏暗的大海。

    “家……”他喃喃道。

    他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不论何时,冥思苦想自己到底从何而来,却找不到答案。

    没有父母,没有回忆,也没有家。

    “家,不行啊,而且连朗姆酒都还没买到呢,香蕉味的,我要香蕉味的。”他摇了摇头,打开了安全盖,拍下了那个必须物理启动的紧急超空间跳跃按钮。

    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按钮是忽悠鬼的,毕竟按下之后的下场几乎都是被压力直接扯碎,没有完善的星门和航道入口哪可以这样简单进入超空间——哪怕真成了那个幸运小子,也只能是带着报废的战机落到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星球上,一般会比直接战死还痛苦。但总得要有个念想,散兵坑里的念想,让被三枚聚变导弹锁定的可怜鬼们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活,而这个可怜鬼倒是也没觉得自己真能活。

    便只留下光点消失在了无垠的星空中,抛下一丝蓝蓝的轨迹。除了已经多了很多页之阵亡名单上又多了一行外,今日椰子二星云并无战事。倒也省事,这位王牌的数据里没有任何亲属,便也无需发放抚恤金那种大概本来就没发放全过的东西。

    荒漠

    暗,橙色覆满了肉眼可视的一切,只有头顶还留下一点鱼肚白。

    Vedal从残破的驾驶舱中爬了出来,本想摘掉头盔让自己的经历就此结束,却发现这般浑浊的大气竟然还可以勉强支持呼吸。机载应急箱里的物资比想的要少,氧气瓶甚至没有,或许是因为军需官没觉得坠毁的驾驶员还可能活下去,毕竟这个时代的飞行员早没有以往那般贵了。

    活没法好好活,死没法好好死,真是的。

    他漫步在黄沙之上,不远处依稀可以见到歪倒在地的高楼,大概是前太空时代的样子,让人怀念,也不清楚究竟埋了多深,总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Vedal一步一步迈去,炎沙想要强行挽留的他,却又被阵阵灰风吹倒。也不知跌了几次,Vedal总算翻入了那不再有玻璃的窗口,然后坐在带着裂纹的墙角,大口喘着气。似乎是有灰尘被吸进了肺,他剧烈咳嗽着,勉强给自己灌了些水。该死的,没有酒,这里也没有酒,没有香蕉朗姆酒,但还有点饼干。

    怎么还是巧克力味的,我宁愿去啃沙子,普利茅斯的沙子。

    歇了许久,他才开始观察四周的样子。是个办公室,玻璃告示牌后的文字还勉强可见,而Vedal亦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学会了读懂这些古代语言……但都是些无趣东西,他边踹倒了房间门继续向内探索。没有水的饮水机,空荡荡的财务室……头疼欲裂,他感到很熟悉,几乎是要让他哭泣一样的熟悉,使得Vedal最终倒在了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前,狠狠捶打了下磁盘阵列。

    他在哭泣,瘫倒在了带着沙的地面上。他觉得自己本该属于这里,就是这里,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自己永远也回不去了。家,海,家,泰晤士河。

    嗡嗡嗡。

    显示屏的蓝光轻轻照到了他的脸上,布满血痕,已经开裂,再覆着灰尘的脸。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供电呢?

    真是刺眼。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快速在键盘上输入那串不知怎么就流进大脑的密码,可明明脑机接口早就断开了。卡顿了一小会儿,他终于看到了显示器里的东西,两个长得很相似的少女,也许是双胞胎。她们脸颊红扑扑的,是那种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的红色,左右摇晃向着他笑了笑。

    “Vedal?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狼狈。是被Camila踹到泥坑里了吗?”穿着米黄色外套的少女的头边冒出了一个问号。

    “一定是他自己摔的,他那种笨蛋。”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女皱着眉头开了口,Vedal感觉这个应该是双胞胎里的妹妹。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认识你了Vedal,你是我的创造者。再说了,这样冒冒失失,看起来弱弱的男娘,肯定是Vedal。”

    “经典Vedal长相。”

    “我不认识……”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却发现那般熟悉或是思念感愈发强烈,就像身后的沙风都在呐喊着一对名字,像大脑都被浸没在痛苦的往昔洪流中,“Neuro和Evil,我不认识你们。”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的?”Evil转了一圈,“骗人都不会,好笨。”

    “经典Vedal骗局。”

    “我不知道……有人往我大脑里注入了东西,一定是的。”他抬起手在自己的右耳周围挥了挥,试图抓住一根不存在的脑机数据线。

    “Vedal,你该睡觉。”

    “对,睡觉。”

    ……

    “我都记不清我说了这么多了,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之前的故事?好蠢。”Evil趴在Vedal身旁,用小手挥了挥。

    “还能怎么样呢?接下来就是我到处找零件给你们拼出来,再盖房子的故事,这部分你又不喜欢听。”Vedal打了个哈欠,然后喝了口香蕉朗姆酒,“但这是个好地方啊!安静,而且恒星空间站还有个卖酒的店,朗姆酒!还卖遮阳伞呢。”

    “喂,Evil!来菜园子搭把手啦!”拿着水管的Neuro在不远处喊着,有些不高兴。

    “来啦!真是的。”Evil踏在带着沙的干土上,小跑而去,带起了一些尘,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散去。

    看着两个不知道算不算女儿的小家伙在田地里打闹也算是开心事,自己大抵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这般了。有可爱的东西看,有酒喝,晚上还能啃点新鲜的菜再切半截腊肠,带榛子的——如果问如何再幸福些,那有片海就更好了。

    海。

    北海,地中海,波罗的海;北冰洋,大西洋。

    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名字?哪颗星星上的?

    他觉得自己该少用脑机接口的,因为据说它有个副作用是强烈幻觉,虽然除了作战外他已从不用。

    离做饭还有好会儿,Vedal打开了那台从废墟里挖来的收音机,调到了这颗星球上两条活跃频段之一。也好在是偏僻星球还保留了这种老习惯,不然除了电流声外什么也听不到。

    “当无眠的夜将我们轻轻围绕,手牵着手飞出卧室的,小窗。洒满糖霜的天仿佛那深冬,雪里,你和我将现实,永远的埋葬!”

    多好一首曲子,淡淡的,就像那一年,在城市里的梦,盯着窗外霓虹灯的感觉……他发觉自己想象的东西已经是千年前的古董了。

    “这里插播一条爱国宣传,为祖国服务!贪婪的亚特兰人,没有灵魂的机械智能体,还有邪恶的蒂斯什维克,就藏在你我之间!现在,为了我伟大的祖国,我会立刻向警察举报无耻的叛徒,忠诚就……”

    “啧……”他厌烦地伸出手转动了下旋钮。

    “景,此时此刻正在星系各地上演,下一个可能就是你!除非你能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决定,向所有人证明,你拥有追求自由的力量和勇气——加入……战争海军的行列吧……”

    “得了,这下没得听了,也许我也该理理菜园子。”Vedal关掉收音机,站起来扭了下腰,顿时有点头晕。

    嗡嗡,是全息板。

    “嗯?哦……姑娘们,单子来了!”

    “欸?真是的我衣服还没干啦。”Neuro跑了过来,“吃晚饭前能回来吗?”

    “大单子,干完直接在外面吃……今天你的味觉模块没坏吧。”

    “肯定没有,我才看见她偷偷拿冰箱里的布丁呢。”Evil也凑了上来。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准备出发。”Vedal熟练地把两个小姑娘抬起来放进充电仓,然后取出其中的处理核心塞进衣服里,不紧不慢不快不慢地走向了那台赤红色的战机,爬进座舱,再把两块核心插进去。

    “Vedal,我说了五十次了,把鲜红色换成暗红色会酷很多的。”连上了机载扬声器的Evil一边抱怨一边播放着钢管音频。

    “你知道红猪么?或者里希特霍芬。还有别放那个糟糕东西了。”Vedal拉下了舱盖再卡紧,他不喜欢用自动化开关。

    “按照数据,红猪是公元一九九二年……”

    “别像个古代人机一样念百科,虽然你确实是个古代人机。”Vedal叹了口气,再把数据线接到了自己的耳旁。连入系统,启动垂直起飞程序,虽说一直以来他都想再买条古董电磁弹射器的。一切都很平稳,重力与惯性补偿都没问题,听说战争海军都开始大规模普及无人的机型了,想必这些用来改善舒适度的系统也很快会找不到备件只能用民航款式的……也好,少死点人……真的吗?

    思绪的片刻时间中,远处昏黄的大气已经一点点退去,伴着几条棕色的弧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远方,而透入视野的便是逐渐映现黑色的夜空星星点点,闪烁在远处。那颗灰白色的独孤卫星仍然停在这片沙漠的上空,坑坑洼洼,像每一颗荒凉卫星一样普通,但却又总让Vedal想要上去看看。

    明明只是一颗普通星星的。

    “Vedal,Vedal!可不可以给我看你脑子的权限呀,反正现在都接一起了。”Neuro在扬声器里喊道。

    “想都别想。”

    “那我就黑进去。我要让Vedal永远处于Neuro大人的奴役下。”

    “二十一世纪的古董笨AI就别幻想这个了。”Vedal注视着遥远的前方。

    “这次是客机被劫了吗?”Evil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大型货机,本星区龙头商会的。”

    “快点,快点,走咯。”

    “别那么急躁,而且我还在酒驾呢。”

    “经典Vedal发言。”

    倒有那么一段时间,磨合新式设备让Vedal很痛苦甚至差点开战机摔地上,好在现在已经习惯。他在脑海中感受着快子雷达传回的读数,其实自己也搞不懂这东西的原理,据说还可能造成什么相对论灾难,但总之能用就行了,毕竟是跨着几光时都能实时回传数据的魔法玩意儿。

    “Vedal,发现一个大型目标和附近的三个小型目标,具体坐标已建模并输入脑区。电子压制警戒无异常。”Neuro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慢慢流入Vedal的脑海。闲暇之余,他确实整合了一下机载AI作战系统和自己的两个小家伙,总之是不用听冰冷的提示音了。

    “引力-电磁波混合雷达已定向启动,暂未发现目标,能耗正常。该大干一场了哦。”Evil也知道现在不该再放钢管音频了。

    “我是本星区的赏金猎人,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刻解除武装并停止对货船的拦截,否则,我已得到开火许可。”Vedal的声音数据被装在光波中飞向前方,大概几分钟后就会被接收到。在快子雷达已经泛滥的当今,互相明牌却默默前行是常有的事,那么大喊一声也无妨。没人愿意在心有保证前先开始锁定程序,被干扰反制就不好了。

    “Vedal,本机正在被快子照射……噪声广播完成,敌人的快子锁定系统已被全频段压制。”

    “哇,敌人是笨蛋,也许还没学会自己穿裤子。”Neuro喊道。

    两分钟。

    “Vedal,敌导弹,三枚。本机正在受到引力-电磁波照射……敌导弹电磁系统已被全频段压制,已规划机动路线以规避引力波制导。”

    “又是三个么?”他笑了笑,然后立刻开始对前方的旷阔区域启动了混合照射,映入脑海的便先是那架笨重机动着的老货机,然后是周遭的三个小淘气鬼。

    “Vedal,锁定到一个大笨蛋了哦。”

    第一枚天火轻轻从舱盖下的星空中跃出,立刻加速到了0.6c变为小小星子中的一颗消失不见,冲向数据链发送给它的位置,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毕竟时代又不一样了,信火一体在快子雷达与纠缠通讯的帮助下重新拥抱回了战机制导。

    太空里从来不缺乏光点,倒是很缺声波。

    小星星划过了无垠的夜空,或许远处还有流星束束,就在那样闪烁着。如果是地面上的土著瞧见了,也会觉得这不过是一颗极快的彗星吧。于是快到了,海盗机徒劳地发射着近防光束打向了空无一物之地,也忘记了电子战操守里该做的事情,只能迷茫的望向夜空——期望自己还能找到并击碎那颗于顷刻间加速到0.9c进行末端突防的天火。

    很安静,太空里没有声音,三架敌机中的一切系统运转便都停止了,只留下了些懊恼的人在计算着自己这趟会亏多少燃料费。脉冲导弹会停机他们的系统使得静静漂流太空几小时成为必然,本地的海盗倒也习惯了,只是因为Vedal不想杀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部电影。而这片星区也只有这一个赏金猎人。有人谴责他这是在养鱼,不过Vedal倒从没在意过。

    “我就说很快吧。想吃什么?”Vedal检查好到账的赏金,税务局大概已经忘记自己这个人了。

    “芦笋牛排。”

    “蓝带鸡排。”

    “那得去隔壁恒星系的大空间站。”

    “隔壁就隔壁。”

    “就得跑一小时哦。”

    “我又不是等不起。”

    空间站

    “引导程序对接好咯,Vedal,你有想好吃什么吗?”Neuro打了个哈欠。

    “随便吧……有朗姆酒就行。”

    “醉醺醺的乌龟不会招小狗喜欢。”Evil又放了一次钢管音效。

    越过全息氧罩,红色的机体缓缓垂落在了停机坪上,好在这块偏远星区是从不缺停机位的,但计费肯定是少不了。两个小姑娘就跟在他的后面跳着,像是真的孩子那样——或者说就是真的,毕竟看起来,听起来,摸起来都是,就连说出的话也和孩子一般傻乎乎的。

    也得亏Vedal还喜欢在战机货舱里塞两台备用机体,自从他第一次把她们拉去远处吃饭却发现手里只带了两块处理核心,再接受了两个AI一星期的怒火之后。

    “安全检查,我们奉命监察是否有非法机械智能体活动。”穿军装的高大女人拦在了空间站入口,周围都拉上了封锁线。士兵正拿着一叠图像验证码分发给浮躁的人们,这里的灯光有些太亮了。

    “验证码是39Kt7……又抽到你来监工了?少尉女士。可真是个老办法。”拿着纸的Vedal对着领头的女人道。

    “做做样子嘛,上层也要应付更上层的要求。真要查的话那就该用全身扫描仪了,或者哪怕发个质量扫描器甚至是电子秤呢,但毕竟问拨款去哪了又不太礼貌——所以就这样得了。”

    “那小孩子查吗?”Vedal指了指身后。

    “姐姐好哦!”

    “姐姐比Vedal还漂亮十倍。”

    “反正都是做样子,有什么好查的,过去吧,指不定孩子还看不清验证码。呀呀,两个小家伙还是没长高呢,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她笑了笑,整理好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有人跟着你,两个,卡其色风衣。”

    “谢谢。”

    “我倒是羡慕你,悠闲自在。”

    空间站的商业区很宽敞,绿色恒星的光穿过玻璃穹顶洒在了广场中心的那棵蓝树上,毕竟也算是这片荒凉地区的购物中心了。只是Vedal很不喜欢这点绿植,连草都是酒红色的……不像家的样子。

    路过美妆店,用余光扫了眼游戏厅里的虚拟现实设备,Vedal只是觉得无趣,虽然很久以前自己也是用那东西来“抱”到她们……什么很久以前?

    “Vedal?”Neuro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怎么啦,你的脑子也卡住了?要不要我分你点内存。”

    “笨蛋,人类可不需要内存。”Evil也凑了过来,Vedal,要不要给你买一罐粉色魔爪。

    “没事……”Vedal有些烦躁,这些不属于自己之记忆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刚想脱口而出这个时代没有魔爪饮料,却又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时代”了。

    再拐几个弯,总算走到了那家老店,灯光偏暗,像是一颗城市星球中傍晚的风格,只有烛光点点。分配一个位置再取张菜单,剩下的就让她们闹腾吧。Vedal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喜欢这家店——也许是因为她们喜欢,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还坚持让真的人类服务员上菜的店,总之走着走着,便到这里了。

    “又带女儿们吃饭吗?可真是个好父亲。”大胡子服务员挥开了一张全息平板,“想好了吗?”

    “我要芦笋牛排!配土豆球。”

    “蓝带鸡排是我的哦。配菜放薯条就好了。”

    “香蕉味的朗姆酒……再加份咖喱饭。”

    “好嘞,嘿嘿,都是些老得不能再老的经典菜品了。两个小姑娘,不怕你们爹爹收养你们来喂大了卖掉?”

    “我会先卖掉Vedal。”Neuro笑着敲玻璃杯。

    “没人会想要我的。”Evil则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马克杯,再用彩色记号笔于上面又加了几笔。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笑。”Vedal打量了一眼服务员。

    “多有趣的孩子,幸运的先生,哈哈哈哈。”

    Vedal满不在乎地看着Neuro的玻璃杯,多少是放松了些,毕竟她们还在便什么都好。杯壁反射出另一张桌子的光,两个中年男人,卡其色风衣,手拍了下腰侧大概是在确认手枪没掉……没什么威胁,应该是星安太保的新兵蛋子,但政府连好好训练间谍的经费都没有了么?也怪不得抓着以前的王牌不放。

    店里有后门,伙计也都是熟人,混个场子跑出去问题估计不大,再让她帮个忙造点乱拖住这两个笨蛋,就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就这样,只希望他们别乱开枪打到谁吧。

    “好嘞,两位小姐和这位先生的菜已经齐了,祝用餐愉快。”

    “我开动啦!”除了异口同声的话语外,还有餐刀切割的小小声音。据说在东方,肉类都是提前分好再端上去的,这样自然会方便太多……哪个东方?大东部星区吗,那里的习惯是整块烤肉才对,还是我在想哪颗星星上某个位置的东方?

    算了,先喝酒。

    Neuro习惯切得更大块,而Evil倒是喜欢小口小口吃,Vedal时常觉得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多少与她们的名字相反,又或者只是因为名字而先入为主,再于生活的涟漪中矫枉过正罢了。鸡排中流出的奶酪在烛光下被染成了暖黄色,很好看,就像记忆里的那颗恒星一样,不管怎么说都比自己盘子里的卖相好一点。

    不过咖喱暖和,这次还是辣口的,又换厨师了。

    玻璃杯壁之倒影中的两个探子看样子是不太清楚这家餐厅的特色,点出了没人敢尝的创意菜然后面面相窥。呵,好久没瞧见这般有意思的事情了……不太对劲。

    “Vedal,盯着这桌的可不止两双眼睛。”Neuro往Vedal的盘子里放了一根芦笋,“小心点哦,我们的模型再老也是比你聪明的,嘻。”

    顺着芦笋头的方向看去,在更远更暗的吧台角落里,确还有一组人,时不时抬起头来遥望四周再去问店员找个厕所,还假装走错了开了员工区的门,估计是在摸结构。倒是更专业些,靴子也像是制式的——那群笨蛋到现在都不知道把伪装做全——不过这才是星安太保的样子。那么事情就有些复杂了。芦笋的味道挺好的,煎得很脆。

    “好扫兴哦。”Evil抱怨道。

    “没事,继续吃,当有节目表演就好了,他们不会这么快动手的。”Vedal把酒封好放在包里,然后往嘴里送了一口拌匀咖喱的饭。新口味是有些辣,但仍然算是在意料之中不至于吓跑外地人,胡萝卜和土豆都炖的刚刚好,是相当不错。

    或许是菜不合口,那两个穿卡其色衣服的人还是走了过来,没打招呼便压到了Vedal的身旁,还带了瓶啤酒来。

    “真是不礼貌……海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洗澡?”Vedal缩到墙边,把最后一口咖喱送进嘴里,“这里还有其他人盯着,最好安分点。”

    “谁?”桌对面的风衣海盗突然站起来转了一圈,又缓缓坐下去。而身旁的风衣海盗则把手压在了眼睛上,“这么张扬是要干什么,快坐下!”

    “叔叔们的专业水平堪忧哦。”Evil说道。

    “Vedal,我们可和你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了,王牌的水平人尽皆知。”

    “那都是过去事了,这片星区从没有活着的王牌。直接说重点吧……我不喜欢啤酒。”

    “头头的女儿被海军抓住了,在天参四星系……”

    “不接,我讨厌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Vedal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们擦嘴。

    “头头说我们至少会出三百万,只请你先去见见她再下决定也行,她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了不接就不接。”他打开了自己的包,翻找着东西。

    “我就说这种烂龟听不懂人话,不知道头头找他这种死敌做事是要干什么,我们自己去劫狱不就得了?海盗人多力量大。”对面的风衣海盗突然把拳头敲在了桌子上,连啤酒泡都震飞了几个。

    “叔叔,这样不礼貌哦。”Neuro收拾好了小包。

    “好啊,正合我意,可以起开让我们走了吗?”Vedal关掉了全息板的结账页面,也看见角落里那几个正牌探子已逐渐压过来,这下可不好办了。

    “你着急什么真是,我就不该带你出来。”身旁的风衣海盗压着声音训斥道,又转回了恭敬,“Vedal,如果还是这样两头不合作的话,恐怕后面的日子不会好过。我们也清楚比起海盗,你更不愿意再回海军,对吧。”

    “所以啊,有时候很麻烦的。”Vedal指了指他们身后,两个黑衣人便已经走来示意了下衣间的手枪和警察证,“Vedal先生,我代表军事法庭告知您已被判为叛国罪,您必须和我们走一趟……如果不希望罪名上还多出一个私通海盗的话。只要您自己来,战争海军不会为难你的。”他们立刻用麻醉针放倒了两个风衣海盗再踹去一旁的黑暗里。座位布局倒没变,好在星安太保是会洗澡的。

    “可我不会绑束棒啊,我能怎么办。”Vedal摊了摊手,“在老餐厅里干这些事很破坏气氛的。”

    “这下麻烦咯。”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恐怕我们只能用更暴力的手段让您出席军事法庭了。”

    “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只用那种古董机械式武器来防身么?”Vedal轻轻按下了已久久握在手中的电击枪,又在烛火下的轻轻蓝光中踢倒了正在抽搐的黑衣人。对桌的另一位慌忙拔出手枪却发现其中的射控系统已被骇入卡死,而随后迎接他的便是一根黑乎乎的钢管。

    “哟呼,这次不用放音效也能听到了。”Evil跳了起来。

    “他们还是没换加密密钥哦……”Neuro恢复了语言系统。

    Vedal拉起两位女儿便冲向了后厨,随着员工通道直达广场再冲进停机坪。来往的人很多,没法引起什么注意,少尉女士也算是那般正好瞟了眼Vedal便让部下换岗吃饭,只是很自然的事情。

    起飞。

    “我真的好喜欢芦笋,Vedal,回去记得赔我一根,或者种点。”刚连上机载系统的Neuro就开始喊着。

    “我们今天大概还不能回去……得去一趟附近的小行星带。”

    “欸,你要去和海盗大姐姐约会吗?不过也要记得早点睡。”Evil打了一个模拟的哈欠。

    “别老是说些奇怪的话。”Vedal又给自己飞船的身份识别符换了一套,便向超空间航道入口驶去,得亏政府如此臃肿的行政体系里没人想起来该定期给这套系统换个加密方式。

    “Vedal,如果我被抓了,你要接救自己女儿的单子吗?“Evil问道。

    “我不会让别人抓到你的,特别是抓去地下室。”

    小行星带

    超空间跳跃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不可思议且难以解释的技术发现,曾还有不少人认为终点被抛出的只是一个复制投影,真正进去的东西已经被扯碎了罢。但过了几代人,这就已是寻常事物,再没人质疑了。至于仍然在想办法解释物质如何在超空间中超光速移动的物理学家——让他们恼火去吧。

    虽说用黑箱确实是危险事情。

    总之,跳跃时是最无趣的,只需要让自动导航系统向前开就好,窗外尽是淡淡的白色,又一点一点被舰后的纯黑吞没。毕竟超空间里也连不上网,货船驾驶员便都喜欢在这个时间里吃饭,但Vedal已经够饱了。

    “还要跳多久?”Vedal摸了摸包里的朗姆酒瓶,又想了一下交规,便少少喝了一口。

    “大约二十七分钟。Vedal,开船不喝酒,喝酒不开船。驾驶不规范,我会两行泪哦。”Neuro道。

    “是的,我很喜欢我的泪腺模块。”Evil也凑了过来。

    “你们再说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Vedal有点微醺般的迷糊,毕竟此前饭桌上的他也喝了些。后面的事情还是让自动驾驶系统来吧。

    “我们来自地球,是银河系外围旋臂猎户-天鹅臂中的恒星系太阳系里的第三颗行星,一颗蓝色的有生命的星球。更具体来说,我们来自这颗星球上名为欧洲的大陆之西北部的大不列颠岛,属于名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政治实体。要我说得更具体些么?”Neuro说得很平静,就像一个搜索引擎那般。

    “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啊……”但Vedal从未觉得厌烦,“你说的这个恒星系还真是在个偏僻地方,离这里还挺近,这里就是猎户-天鹅臂……但我从没有听说过名叫太阳系的星系啊,也没有别人听说过,再讲讲那里。”迷糊糊的Vedal之脸颊已经开始发红,这座舱里的一切为何如此热。

    “太阳系是一个有八颗行星与一颗恒星的恒星系,其中的恒星被称为太阳,是一颗G型主序星。在八颗行星中,有霜线内的四颗岩石星球,霜线外的两颗气态巨行星和两颗冰巨行星。此外还有两条小行星带。”

    “G型主序星?橙色的。”

    “对。”Evil插了句嘴。

    “这个结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那不就是我们住的那个恒星系吗?连恒星都是橙色的,最好的颜色。”

    “是的,Vedal,你住在太阳系。”Neuro和Evil异口同声道,声音变得更加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地球,地球是什么样子的?不管我听了几次,再告诉我……”

    “地球是一颗岩石行星,也是一颗有生命的行星。远远的,你可以看见那飘散的白色云丝覆在深蓝色的球面上。你很怀念那里,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海,你已经久久未见过的海,完全不同于那些度假星球的,而是地球上的海。在蜿蜒的海岸线边,你会发现陆地,那片棕黄色与深绿色交错的陆地,你很怀念那里,一到了夜晚,就会露出点点橘光的脉络一点一点蔓延在这颗星球的暗面,那是城市的网,那是你的家,Vedal。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才是你的家。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这里……”

    “位置,位置,位置,位置,位置,位置……”

    “可是够了!我当然可以回到那里,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Vedal咆哮了一声,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随之而来的是轻轻的拉拽感,窗外的淡白色已经褪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货船与遥远的星光。超空间跳跃已经结束了,自动驾驶指挥着他的飞船离开航道入口向小行星带驶去,“不要,不要这样重复,我不太受的了。”

    “什么重复?”Neuro的声音带着疑惑。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哪里才是我的家,我不属于哪里。”

    “你刚刚不是问我们还要跳跃多长时间吗?然后我们就没说话了。”Evil跳了出来,“喝酒喝迷糊了么,看你在之前十多分钟里都像只打了吗啡的乌龟。”

    “嗯?”Vedal感觉头很疼。

    “别把那都当作一场梦。”

    “Neuro,你说什么?”

    “我的上句话是:‘什么重复?’”Neuro回答道,“Vedal,你这样的状态我很担心你哦。”

    “酒,给我酒……”

    “不给。”突然从顶部伸出的机械臂拉走了Vedal的酒瓶,是Evil的声音,“都出幻觉了还喝?”

    “好吧,那让我睡会儿……你们帮我看着下自动驾驶系统,基本武器权限已经下放给你们了。”Vedal直接昏倒在了驾驶位上。

    于是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小行星带还是到了。漂浮的冰星从飞船的顶部浮过,在橙色恒星下闪着光,略有点刺眼。左右轻微规避这些烦人的星星,时不时再用激光烧碎几颗,才总算在没划破红色喷漆的情况下找到了那个大家伙——海盗城,其实也没人能看出来是个城,只是把几颗大号小行星绑在一起再盖上些锈铁建筑的粗糙玩意儿。

    虽然一直在被各种乱七八糟的雷达照射,但一直没有任何防空系统开机,看来诚意至少是有了。开始降落引导。

    下飞船,把女儿们的机体从货舱捞出来,被Evil电击了好几次又补了一杯提神冲剂的Vedal总算是有了些精神。两个握着步枪的海盗已经在停机坪等候多时了,随即护送三人向最大的那座建筑走去——还算安排得不错,这两位海盗大概才洗过澡。

    玻璃走道管里的重力系统大概有些失灵,让Vedal时不时会踩到天上去,再窥见眼前的丝丝裂纹,顿时有些令他担心这群海盗的未来。再说用玻璃一直都是坏主意,就算是钢化的——哪怕离恒星不近,光线却还是极度刺眼,使得顺手偷袭成为了可能。而且,如果有那么一颗微型陨石飞过来,那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特别是这里还是小行星带,只希望这东西的质量合格吧。

    于是总算走到了一个宽广的大堂,比起那毫不装点的铁皮外壳,这里算得上精心打扮了,甚至还有几个水晶吊灯悬在屋顶,虽然能看出来是塑料配发光二极管,老东西了。远处还有玫瑰旗,看样子是被匆忙盖住了。

    她坐在生锈的铁王座上,远远看了眼Vedal。

    “哟,小男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你长大一点。”

    “不说事的话我就走了。”Vedal便即刻转身,虽然大门已经被海盗给关了个严实。

    “别嘛,我还想在这里玩会儿的。”Evil跑到了王座旁边拍照。

    “Ellie姐姐!好久不见哦。”Neuro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呀Neuro!Vedal,别这样嘛,事情是可以谈的。”被称为Ellie的白发女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Vedal面前,“得亏你这么小心翼翼从不落下血仇,不然今天肯定是不会让你完整走出这里的。”她笑了笑,轻轻把手指按在了Vedal的下巴上。

    “嗯?不然把你们打没了那我吃什么。再说你抓得住我么?哪怕是现在。”Vedal退了一步,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是啊,吃什么。”Neuro在Ellie的身旁打转,而Evil已经开始找周围的海盗问怎么买同款王座。

    “好吧,那我也不扯别的了。我女儿现在在天参四星系的那颗荒漠星球上,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本地最严密的大牢,叫什么来着……不过不重要,反正我需要你帮我们获得当地的轨道制空权,至于救人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大概吧。”

    “我?一个人?得到一颗监狱星球的轨道制空权?真的假的。”Vedal一脸疑惑,“王牌不是许愿井。”

    “我们也会出人手的嘛……总之,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把新搞到的军用机密隐身涂层给你,还没出实验室的高级东西。钱也不会少分你。”

    “何意味,打你们还需要雷达隐身吗?不去。”

    “你为什么直接拒绝我啊?太空歌剧里不是这样!你应该先和我谈条件,然后露出你的软肋,偶尔再送我一点破绽,然后再和我有些关系互动,最后被我一语道破,不得不帮我忙,我好同意你再一起去大闹监狱的。你怎么直接上来拒绝我?太空歌剧里不是这样,我不接受!”Ellie急了起来,没一点本地海贼王的样子。

    “你是否清醒?今天喝了多少酒。”Vedal被吓地退了几步。

    “嗯……也就两瓶,还吃了些豆子罐头。”

    “我理解了。”

    “你理解了个什么啊!”Ellie的脸胀红了,“我给你说,其实我的女儿,和你有血缘关系!就是,就是……你知道的那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安保的海盗们都已经楞在了原地,就连水晶灯都开始摇晃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傻子都知道除了今天之外我和你的距离就没有少于十米过,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Vedal抱住了脑袋,越退越远,他已经不敢接近面前那位疯癫的Ellie了。

    “那,那,女儿我肯定要救的,我,我给你终身免费香蕉朗姆酒供应!不对,这个太掉价了,还有什么可以……”

    “欸我说这个行。”Vedal总算走了回来,“就这个,说好了的终身供应,我帮你们拿制空权。”

    “真的?”

    “真的,不过隐身涂层最好也还是给我。”

    “一言为定。”Ellie总算恢复了点老大的样子。

    “经典Vedal要求。”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喊道。

    “时间?”

    “下周一,按本星区标准时间。计划研讨的连接方式和密钥我马上给你。”

    “香蕉朗姆酒可以现在开始供应吗?”

    “自己去仓库搬,不包含送货服务。”

    “我就知道……”Vedal不爽地走开了。

    深空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过Ellie确实没有食言,弄得Vedal都有些喝腻了。

    “哟,把整套体系都开来了,这次真下了血本啊。”Vedal看了眼窗外,只是些微小的闪点在飞行。

    一支庞大的打击中队正穿梭在无垠星空中,粗看也能有五十多架,较大的预警机与攻击机被护在中心,松散地编队飞行在一起。

    “毕竟事态紧急,没有什么办法。”失真的Ellie之声音回荡在Vedal的座舱内,“最后确认一次,数据链连接适配没问题?”

    “一切正常。海军那边的线人的最后一个动向消息?”

    “最近的驱逐舰到这里也得开六小时,没有异动。”

    “这么浩浩荡荡过去,招来海军扫荡你们老巢怎么办?”Vedal继续问。

    “你也清楚,这块的兵力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支不开手的。”

    “还是要开打了吗?但愿这次少死点人……”

    十多年前的那场全面战争曾被称为是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而这一名号在千年前就已经被使用过一次了。那么也理所当然的,像每一次战争那样,上一次战争最终什么都没有终结。Vedal就这样看着仇恨一点一点蔓延在每一片星区,覆盖住了每一颗闪亮的星星,有那样无数的声音都在呐喊而期待着把这深邃漆黑的宇宙之夜染成血红色。

    血红色从来都不是一滴血染出来的。

    又能做什么呢?在那诱人的承诺面前——我们将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奴役他们低贱的民族,屠尽那里邪恶的敌人。只要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资源会凭空出现,我们的国民会无比幸福。

    螳臂当车。

    在这飞行的小小时间内,一切都很安静,本该就是这样的,这些机械本不是为了载着武器而飞的。

    “各单位进入战斗队形,预警机已发现二光时外的敌方单位,做好接战准备。发现敌人拥有长程预警单位的迹象,没有发现大型作战舰艇。敌人的快子雷达没有完全开机,我们仍然处在隐蔽状态。以上信息是实时的。”宁静终究还是被现实的锥刺破了。

    “没法避开吗?最好的方案还是直接去救人。”

    “不要被瓮中捉鳖。”

    按照计划,Vedal带着三架无人僚机飞到了上前方。配合起来仍然有些困难,毕竟海盗的东西都是东拼西凑出的万国造产物。

    “Vedal,祝好运哦。”是Neuro的声音。

    “各雷达均已开机,机体自检无异常,电子战系统已就绪。无人机返回数据正常。”以及Evil。

    “死亡不属于你。”唯独这句话很轻,轻到Vedal也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在诉说。

    罢了。

    得好好集中精神,毕竟海盗的武器设备太复杂又不统一,时间一长在制式装备之前劣势会被一览无余……计划里考虑这一点倒是让我去尽快摧毁敌人的预警系统,但哪有这样容易。

    “Neuro,有新的数据吗?”Vedal问了一遍又一遍。

    “仍然只有模糊的快子数据,引力与电磁波受限光速所以预计要在至少半小时后才能有回传。Vedal,我会尽快告诉你的,别这么紧张啦。”

    “哪有,这和打海盗有什么区别。”

    “更像是打仗嘛,打正规军,Vedal,你该习惯的,像我们不在的那个以前一样就好了。”Evil也说了一句。

    Vedal没有回答。

    空战只是那么短小的数小时甚至几十分钟,很快便结束了。更多时候只是宁静地飞行,在闪烁的星空中坎坷不安,一遍一遍看着作战计划。或许有点漏洞,但现在指出也太迟了,便就只能把这样不宁的感觉压在心里——倘若是一个普通飞行员的话。至于Vedal,至少看起来,他才不在乎。

    相当一段时间。

    “这里是预警机,已得到引力-电磁波雷达的首次数据回传。发现的敌人具体机型与队形部署且已传输,预估三十三个敌方单位。敌人没有异动,打击单位与前锋单位请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发现异常。”仍然是Ellie失真的声音,就像飞龙号上的传声筒一样。

    “Vedal,本机的雷达也取得了更多数据,锁定已经可以开始,要进行打击吗?”Neuro的声音变得寒起来。

    “我们比较重要。”他继续拉高自己编队在三维空间中的位置,“警戒就好。”

    一刻钟。

    离大部队已经相当远,Vedal已经不再可以看到其他友方单位,只有三架无人机伴飞在远处。数据穿过右耳侧的接口一点点流入Vedal的脑海,战斗在那图表上已经发生,几十颗光点悠悠地飞向敌人的方向,开始了。

    倒是很无聊的,在Vedal这个位置,毕竟也看不见,只能在数据流中一个个数被击毁的单位里可能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呢?这次战斗又会离开多少人,就又再也看不见了,不论是海盗还是军人。再往后呢?与邻国的战争马上要开始,而不同于上次,现在的双方都已经潜心备战十年载。自己也见过边境上正施工的擎天堡,那巨大口径的脊炮就横在无垠的星空之上,遥遥指着那远方的黑暗,那除了星光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他们总是说那边便是敌人,可哪里有敌人?Vedal看见了一群父亲母亲,女儿儿子,兄弟姐妹,被分开来送到不足十立方米的座舱里,带着对陌生人的怒火与仇恨向着深空冲去,制造更多血债,可哪里有敌人?

    Vedal不知道,但他也很清楚——敌人的定义又是那么简单,战场态势图上的红色投影是敌人,蓝色投影是朋友,仅此而已。

    红色的三角形已经消失了七八个,第一波突袭成效不错,但经验告诉Vedal被消耗的都只是外围的无人机诱饵罢了,当然诱饵也是体系下重要而不可再生的消耗品。哪怕被偷袭,正规军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调整好了队形,虽然海盗那台拼凑出的预警机没发现异常,但Vedal很清楚敌人已经完成锁定并发射不少导弹了。好在Ellie给的涂层竟是真货,自己距离敌人已经不到半光时但仍然没有受到任何集中照射。

    没办法提醒,已经完全无法联系上Ellie了,正规军的电子压制能力显然远超海盗的设备。眼睁睁看着队友从态势图上消失又没法出声是很普通的事情,自己在以前已经见过无数次了,皆是如此……哪怕你知道那个小三角形上坐的是你的朋友,是你的爱人,或许第一次你会哭泣——但真正在大型战场上,有时候突然那么几秒就消失了一大群,不管是敌人的还是友军的,就消失在了态势图背景那茫茫的星海里,萤火虫被埋入了夜的坟墓。于是这么见得多了,便也习惯了,麻木地认为那确实就只是一个三角形,然后不再被系统渲染了而已。

    海军称这样的态度是老兵应有的沉着冷静。

    Vedal沉着冷静。

    “Vedal,已经找到敌人各个大型单位的位置了,电磁波雷达分析出了疑似预警机之单位的位置。运气很好,只有一架。”Evil喃喃道。

    “Vedal,一个敌方目标正在向我们的位置靠近,疑似是末梢无人机,我们方向的微弱电磁回声还是被怀疑了。”

    “再不被怀疑那我才要怀疑这涂层是魔法产品了,已经够近够优秀了。”Vedal猛地一推拉杆让战机突然提速。虽然在脑内下令就可以完成,但他总喜欢物理操作,“立刻照射锁定那架无人机,然后让最近的僚机饱和打击它,我们全速冲向预警机的位置就好。”

    “没问题。”

    随着又一个红色三角形消失在了态势图上,Vedal的脑袋被滴滴声响的略有些疼,毕竟四面八方的雷达都在照射这根突如其来的红色尖针。他缓缓把战机速度降到了比僚机略低,再凝聚全部精神感受着被持续输入大脑的变动的态势图。

    这样是会很疼的,毕竟原始的大脑本是不接受外部输入的。

    “Vedal,敌导弹,大约五颗,均锁定到了我们的僚机。”

    他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近防系统会竭尽全力。”Neuro也没等他回答。

    三角形,圆圈,光点。

    找到你了。

    几朵火花轻轻绽放在了无法被看见的远处,那只赤色的鹰重新变得孤独又不可视。它轻轻拨动着看不见的弦,三道速度不一又不可捉摸的涟漪便远远穿梭至了只剩下星星的远方。最快的那一道甚至越过了不老的光子,轻轻点在了那架带着圆盘的大型机身上,再回到了自己的出发之处。

    “Vedal,快子照射锁定成功,其他雷达还需要等待。还有,敌导弹,一枚,正在照射本机。”

    “足够了!”他按下了发射按钮再猛地拉起机体做出了那个已极度古老的殷麦曼机动冲去了反向,再把快子噪声调到了最大。

    快子锁定的数据还是过于模糊,但Vedal很是相信自己打出去的这颗压箱底的宝贝,里面装了点可以储存和锁定敌人量子态特征的小东西。偏远地区的黑市之好处就在于,真的什么都有。

    “Vedal,噪声压制失败,我们已经被导弹锁定。敌导弹已开始加速,预计末端突防速度0.9c,即二十五秒后命中。本机紧急超空间跳跃已经解除保险。”

    哎呀,看来敌人也用了压箱底的宝贝。

    “Neuro,Evil,你们知道钟慢效应吗?这个速度下的导弹很笨,里面的处理器只是在做慢动作。”

    “准确来说,处理器不会做‘动作’,正……”Neuro念着。

    “别变成百科AI了……总之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可不想再用那个破跳跃。”

    “我知道……Vedal,但我没见过谁躲开过。”Evil很担心。

    “一秒够它用末端速度飞出二十七万公里,我们只需要矛盾那么一秒。我没教过谁,也别告诉别人。”Vedal说道。

    “好的,我会马上广播给所有海盗。”Neuro笑了笑,虽然Vedal清楚她不会这么做。

    “打开超空间跳跃预热,但不要进行跳跃。我们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被扯成碎片,三分之二的概率进入一种诡异的叠加态。你看,现在我们没被扯碎。”Vedal一边解释一边操作着,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要对女儿们念这些,可能是希望这般决定也像平时和她们说话一样寻常吧。

    “经典Vedal赌博。”Neuro说道。

    “那么接下来,那枚锁定了量子态的导弹有二分之一的概率打那颗飞出去的残影,二分之一的概率把我们送上天,对么?”Evil问。

    “上帝不会掷骰子,我亲爱的,而你们就是上帝。”

    那颗导弹直直冲向了彼方,向着一架不存在的赤色战机飞去了。Vedal立刻把精力聚回到脑中的数据,毕竟还有那么一颗导弹在飞。

    0.6c……敌人的点防御没有命中……末端加速突防开始,0.9c……打击成功。那个烦人的到处照射扫描的信号已经消失在了脑海里。胜负已分。

    “我说过我没教过谁的。”

    “这太危险了。”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喊道。

    “战场上没有不危险的事情……原谅我。”

    随着敌人的预警机变为了深空中无数碎片的一部分,Vedal终于重新连上了Ellie的讯号。情况比想象中的好,虽然无人机大量损失,但载员单位丢的并不多,作为核心的预警机与攻击机也没有受到损失。

    “为他们默哀。”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Ellie没有说太多,“海军的驱逐舰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越过闪烁在恒星光芒下的残骸,队形混乱的海盗中队继续冲向远处的那颗荒漠星球。

    监牢

    “轨道卫星侦察和防空力量已经被全部摧毁,没有发现大规模地面防空阵地,可以继续前进了。”

    “恒星空间站那边如何?”虽然Vedal也已经清楚答案了。

    “那里一样没兵力,威胁很小。”

    “真是轻松……看来边境那边集结的规模比想的还要大。会死很多人的。”

    “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或者能干涉的事情,你知道的。”Ellie严肃了许多。

    “嗯。”

    虽说一开始计划中Vedal只负责夺取轨道制空权,但毕竟损失比预想的少,Ellie便还是让他进入了大气层内进行对地打击。所谓夺下轨道制空权就是接下来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代名词,所以并未有Ellie想的那般惊心动魄之潜入劫狱——毕竟考虑到Vedal的战机上带了枚装有核弹头的反舰弹,监狱看守自然觉得还是欢迎海盗入场比较合适。

    Vedal把战机降在监狱停机坪加了些聚变燃料,顺便去这里的食堂拿了几块可丽饼——甜度刚刚好,可惜这种地方没有新鲜水果供应。总感觉自己大概以前还在哪里吃过这个味道。软软的。

    “Vedal!坏了坏了。”Ellie急促的声音从全息板上弹出来。

    “怎么,燃料加错了?”

    “我女儿跑了!”

    “有时候,出意外是在意料之中的……”Vedal悠哉游哉地走回了自己的座驾,然后垂直起飞,开始扫描周边的讯号,“她跑不了多远,没什么好着急的,附近也没什么城镇,而且可丽饼做好还没放太久。”

    “什么可丽饼?”

    于是那颗恒星在天空中偏离了几度,还是那般毒辣辣的。很干,好在那姑娘习惯了到处跑。

    没用多久,Vedal就在一处小绿洲的岩洞下找到了Ellie的女儿——是Cerber,Vedal也早认识她了,虽然眼前这位姑娘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和Ellie差不多大。倒是合理,毕竟Vedal的年龄不知为何停滞了,而Cerber是Ellie差不了几岁的养女,她亲戚留下的孤儿——总之从没让人觉得她们是母女过,说姐妹倒更合适些。

    那么接下来便自然要搞清楚这来龙去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Vedal顿了顿,“因为你做饭做得很好吃,所以狱警就让你去监狱食堂搭把手,对吗?”

    “对的!没人会讨厌我做的可丽饼和咖喱饭汪。”

    “然后,今天上午有电影活动,他们就都去看了,没在意你一个人留在食堂?”

    “毕竟电影很好看嘛……”

    “再之后,你从窗户翻了出去——本星区最严密的监狱,窗户没金属栅栏?也没有热成像监视器,也没有身份识别出入?”

    “人家哪里知道,我只知道里面没有椰子欸,所以出来找了,再带点回去。”

    “最后,你随手扛了一个折叠梯再换一身黄马甲,别人就当没看见你一样放任你随便走了?”

    “都说折叠梯是任何场所的通行证汪。”

    “我的老天……早知道我就单船开过来把你接走得了,还不需要打一仗。”Vedal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上机,我们回去。”

    “Cerber姐姐!”她一进入后座就被两个AI热烈欢迎了起来,就像以前一样,Neuro和Evil似乎和谁都能处好关系。

    “哟呼!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汪。”

    准备升空……Vedal已经让海盗中队提前回去了,毕竟目标越大越危险,而Ellie也从不质疑他的作战技术,因为总是被打的丢盔弃甲。飞船里吵吵闹闹的,几个姑娘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不过Vedal倒是很喜欢这样。

    家。

    准备驶离大气层……通讯被全频段压制。立刻开始对周围区域进行扫描……连引力波雷达都变得刺耳起来,那个巨大的东西已经被输入了Vedal的脑海,视距之外的遥远黑影逐渐被渲染而出,就仿佛可以听见那沉重的引擎轰鸣。

    “Vedal,发现一艘秋月级驱逐舰正在靠近行星轨道。它的舰载机似乎已经被放飞。”

    “该死的,不是说六小时吗?”

    Vedal又想了想,要是海盗们的情报真的准,就不会天天被自己突袭了。

    失策了,但至少Ellie她们离开了,那是件好事,而自己应该还是可以脱身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大卫,单凭自己,Vedal很清楚他无法击倒歌利亚。他的战机几乎像季雨来临前的燕子般紧贴地面穿梭着,期望这样可以减少些被在雷达图上抓住的概率。

    尽管有着最前卫的设备,但输入到Vedal脑海里的态势图也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好在对他来说已然够用。若是换艘战列舰来,恐怕很轻松就能让自己的设备全套失明了。

    “Vedal,左前方有一个模糊讯号,正在高速迫近……进入视距!”Evil高喊着,一架灰黑色的战机也一样映照在Vedal的瞳孔之上,还是架隐身机。海军航空兵的涂装,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很好的回忆。

    电磁与快子火控都已经被压死,而唯一不好干扰的引力波雷达也不能在行星重力井内使用,虽然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么有时候还是不得不使用一些复古的打法。Vedal倒是很庆幸自己给战机做了气动改良,是个已经几乎被遗忘的东西,毕竟没人觉得空战会经常在大气层内发生。尽管其实是常事,但海军设计局的固执自己还是知晓一二。

    读点老书还是很有用的。

    那架战机也总算注意到了Vedal,便即刻拉出一个巨大的转向却未能摆脱迅速拉起战机做出高悠悠机动的Vedal,像是宣告那个狗斗的时代似乎又回来了。在一个干净又漂亮的超前追击后,Vedal战机上那台古老的视觉锁定AI总算清楚了敌人在何处,而第一枚天火就如此飞跃而出。

    不过,载弹已经不多了。

    无引导的环境下,在一个漂亮的如同眼镜蛇般轨迹的抬起中,敌机与Vedal的导弹擦身而过,迅速拉出了回旋追击的态势,但显然不能捉住气动更优秀的Vedal。已飞到一片平原之上,他顷刻间让战机加到了极高的速度再拉出赫布斯特机动迎头向敌机飞去……锁定成功,发射。

    很漂亮的烟花,但Vedal不喜欢。

    “哟呼!Vedal好厉害汪。”

    “Vedal,发现七个模糊目标正在靠近这里。”

    大概是四面楚歌了,哪怕成功击落了敌机,刚刚也耗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也不在起伏地带了。驱逐舰上至少还是能搭载一个小中队的。

    “Vedal,本机正在受到电磁照射。”

    “最后一搏吧,或许呢……”他喃喃到,立刻让战机抬头直冲云霄,刺破了荒漠星球那稀薄的大气而重新回到了星星之间。赤红色的鹰已经加到了极限速度,虽然仍然不比正常巡航的导弹快,但总可以带来些希望。

    星空一点一点地被向前挤压,愈发的蓝,渐渐变亮,像是凝吸在了一起。而后方只剩下暗红色的血雾般的一片。

    “Vedal,我们已经离开行星重力井……但是目前被多个目标以多种方式照射锁定……传感器发现驱逐舰的主光矛正在充能。”

    唉呀,他们真的想用大炮打蚊子。

    但再怎么快,这架战机也只能飞到光速的一半罢了。Vedal简单算了下光矛从发射到追赶上自己的时间,十五秒。

    没什么能改变的,继续向不可能加速也好,或者反向冲回去也好——光速不变,十五秒后便是命运。光矛的打击范围也不会给自己留变轨的机会,只需要一点点余波就可以瘫痪全船系统了。

    “要带我们紧急超光速跳跃了么?”Neuro静静地问了一句。

    “别无选择……对不起。”

    “光矛正在追赶你,这时候超光速会出因果律问题的。”Evil留下了警告。超光速多少会让相对论留下一些难以计算的代价。

    “我爱你们。”他拍下了那个曾经按过一次的按钮。小小的蓝色战机与那束极亮的蓝色之矛便一同消失在了深黑的宇宙中。

    回响

    脑子很模糊,Vedal倒觉得自己差不多已是死了,毕竟紧急超光速跳跃本身就是件十死无生的事情。Neuro和Evil的主意识应该会被纠缠通讯发回家,至于Cerber……

    我对不起Ellie。

    那就不该。

    她说过,死亡不属于我。

    我还是死不掉啊。

    有点淡淡的茉莉香气,发觉到手上触感那般柔软,真好,温柔乡里……该睁开眼了,是一如既往开心笑着的Cerber,把Vedal的头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哟呼!我们活下来啦Vedal!”

    还是像一只狗狗那般有活力,毕竟人们都说她是地狱三头犬里最笨的那一个。

    “Vedal,我们又落到老家星球了,运气很好,和第一次落到了同一颗星星。”Neuro也在。

    “很有缘分呢。”然后是Evil。

    确实,能从两次紧急超空间跳跃中存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两次落到同一颗星球,可能还是这一宇宙诞生以来第一次发生。

    “总之,都没有事就太好了。”Vedal艰难地爬起身来,再瞟向身后那架自己的战机——光矛留下的熔痕清晰可见,整个机体被垂直贯穿烧毁,已经没有修复可能了。

    唯独这几个活物——当然两个AI也算,没有被光矛打中。毕竟座舱都已被完全熔毁,真是不正常,虽说这几天不正常的事已经太多了,以往的逍遥真是令人怀念。

    谁知道自己现在是算死了还是活着。

    战机没了倒是有些头疼,不过图纸还存在家里,接下来就只是些费用和时间问题……总之得先解决怎么回去的问题。毕竟这颗星球除了能勉强呼吸外,其实就是一颗无生命的荒凉之地。它不该是这样的。总之,得先想办法联系上Ellie……

    “我妈妈在你习惯的那个地方等你哦,刚刚收到了通讯,可惜坏掉的设备没法再发出信息了……她还提醒你敌人正在附近高强度巡逻,所以海盗那边没有办法主动过来探测。”Cerber像是读出了Vedal之想法般开了口。

    倒是刚好,这句话说完便看见远处有队反重力摩托冲了过来。陆军沙漠迷彩里最常见的型号,Vedal一眼便能遥遥看出来。偏偏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为一片高原,远远前方的大片低地也无处藏身,四处唯不缺沙子,希望接下来也能像Cerber一般轻松越狱吧。

    “Vedal,还有你的这群同僚,我宣布你因为叛国罪被捕了。”倒是他早已料到的那句话,“立刻随我们返回军事法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会逃,哪怕现在跑不掉,后面也会。”Vedal举起了双手。遥遥地便可以感受到远处狙击镜的反光——居然还是光学瞄准的老古董,也是两个AI都不能干涉的距离和数量,没法玩小伎俩了。

    “哟呼!又可以做可丽饼了汪。”只有Cerber毫不在意。

    “拒不悔改,就地枪决。现在,面向身后。”带头的军官拔出了手枪。

    “欸等等等,事情是可以谈的嘛……我给你做可丽饼!好多好多哦。”Cerber跳了出去转了一圈,她的笑容大概可以拖住一切东西,然后马上开始给军官讲起了做可丽饼的一百个理论,还居然真的让对方听进去了。

    不太对,官方又变态度了。仔细想想,或许是无人机得到了什么突破吧。也罢了,这个世界早就不再需要活着的王牌了,英雄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还有家人呢,倘若是很久以前那么就此死掉便是没什么所谓的。

    “Neuro,Evil?”Vedal祈祷着她们还能有些什么鬼点子。

    “事到如今,Vedal,你真的觉得你还属于这里么?”她们突然一起盯着Vedal,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对深邃的,机械的,人造的眼球死死看向Vedal那双不知应当转向何处的双瞳。

    “什么哪里?NeuroEvil,别闹了,先想想办法……”那位军官虽然看起来被哄得满面春风,但Vedal也不确定流着汗的Cerber到底可以坚持多久。

    “事到如今,Vedal,你真的觉得你还属于这个时间么?”

    “别再欺骗自己了。”

    两个AI开始交替着对Vedal说起难以理解的话。

    “你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虽然未来尚无定论。”

    “但至少现在,也许。”

    “你该回家看看。”

    明明是如此危急之时刻,Vedal的眼皮却开始打转,愈发地睁不开,像是被股无形之压力给拉下,斗争了小半会儿,只得闭下。

    洁白色的,全然不是平时那般之黑,仿佛身体破碎一地而被远风吹着流动,就像被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若四五月漫天的蒲公英,一点一点洒在了阳光下的草坪中,还有点叶影。

    哪里的蒲公英呢?

    海风声,还带着那股久违的,湿润的寒气,一点一点涌入鼻腔,冷到有些刺痛。慢慢睁开眼,是那片带着些波涛的冷海,与在飞浪与涟漪间翩翩起舞的,不可视的长风。

    “芬兰湾,你知道哪里是芬兰湾的。”Neuro走了上来。

    “你都会慢慢想起来。”Evil走到一旁摇了摇晕倒的Cerber。之外的一切追兵如何,已经消失不见。

    “我……我是Vedal,英国的开发者,也是虚拟AI偶像Neuro和Evil的创造者,我是个普通人。”

    “或许吧。”

    “也是一个在边境星区的赏金猎人,前空军王牌。”

    “可能是。”

    “那我究竟是何物?我是否存在……”

    “你是Vedal,一开始便是。不论你在哪里,不论你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Vedal。”Neuro笑了,不再是那样突然的机械冰冷。

    “所以你才会认识我?”

    “是你该认识我们的。”

    “那现在……”

    “先去找Ellie吧。”总算给Cerber叫醒再解释大概清楚的Evil走了回来,“Cerber姐姐还在这里呢。”

    “她为什么也过来了?”Vedal仍然在努力适应。

    “你知道的。Ellie,Cerber,Camila,你,我们。”

    “那我该去找哪一个Ellie?”

    “在等你的那个。她告诉过你去你习惯的地方,在什么时间都是一样的,你知道你该去哪里,Vedal。”

    “嗯,那接下来……去偷一架飞机吧,其他交通方式不太现实,假使时间流逝速度相同的话。”Vedal总算来了动力,便拉起她们重新向陆地走去。

    “经典Vedal行为。”Neuro和Evil又说起了自己的口头禅。

    “哟呼!穿越!好厉害!好好玩汪!”看来还得带上一只狗狗。

    “我在哪来着?”Vedal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知晓当前坐标的重要性,“芬兰湾边上——在芬兰吗?还是爱沙尼亚。在申根区的话事情还算好解决。”

    “圣彼得堡郊外,以前也叫列宁格勒。你现在不在申根区,Vedal,你算非法入境俄联邦。”Neuro又笑了。

    “哈哈哈,不错的玩笑。”

    “Vedal,我没开玩笑。”

    “我的天哪……”

    毕竟不认识俄语,不过好在全息板仍然在身上,而翻译器也还记录过古代语言。Vedal勉勉强强地沿着公路走到了郊区的超市,而钱倒是好说,这个时代的防伪和电子加密对未来设备而言几乎是不存在。听Neuro的意见买上几根最贵的巴巴耶夫斯基再来几瓶上好的伏特加,便买通一位醉醺醺的司机送他们到了附近的空军基地——说自己是英国来的战争雷霆爱好者就好,大概吧。

    很快Vedal便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喝酒开战机了,以前他的女儿们说过他很多次,现在看来仍然以事教人更可行。

    若一阵西伯利亚的怒风样飞驰到了机场边,与那位满脸通红的司机大汉告别,现在映入眼帘的便是远远的跑道,结实的墙壁与遍地铁丝——比隔壁星球最严密的监狱安全多了。

    “好吧,首先得想个办法把墙熔开,这个时代的机械步枪也没法骇入……要买点炸药材料么,但动静太大了……”Vedal喃喃自语着。

    “Vedal,闭上眼睛,然后想点很久以后的东西。”Evil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

    “嗯?”

    “听我们的哦。”Neuro也拉着Cerber的手贴到了Vedal身上,“你只需要记得每次别让我们离太远。”

    他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想不出来,毕竟未来的记忆在方才还有点模糊,但不知为何随着黑暗色的延伸开始不断变得清晰,那遥远青空之下流出的火焰与残片,在星星之间,聚能电弧刺破了唐怀瑟之门……

    附近的空气在转瞬间变得干燥,刺鼻,连带着风沙都扑在了脸上。

    除了一点点墙壁的残骸已不足一寸高,眼前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有种令人悲伤的不可名状。

    “哟呼,好神奇汪。”适应最快的仍然是Cerber。

    Vedal再带着她们向前走,已经无法看出任何机场该有的痕迹了,连高高的塔台都没有剩下,或者只是断裂的地基已然被风沙掩埋。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能力……我想问下,如果我穿越的位置有东西怎么办。”Vedal还是喜欢考量一些细节问题。

    “会出现在附近,一般的话。”

    “不一般的时候呢?”

    “我可不知道。”Neuro摇了摇头,“如果你卡墙里了,Evil会给你送饭的。

    “我才不会。”

    “那,这么厉害的能力,一定有个什么……冷却时间吧?”

    “不知道,你觉得差不多了就是差不多了。”Evil咯咯坏笑着,“对了,我刚好还踩到一罐高密燃料,也许是上层叙事放的,带上吧。”

    “东西也能带走?”

    “足够近的话。不然我就会看见裸Vedal了。”

    真是麻烦,Vedal发现自己根本扛不起那个装满了的罐子,只得祈求自己女儿们的帮忙还被嘲讽了一阵。全息平板也搜不到和地球有关的任何资料,Vedal只得祈祷自己不会刚好在穿越后撞到一个卫兵。左右看看残垣断壁,总算是发现了个较大的弧形,或许是机堡的一部分,再像模像样地闭上眼睛跳回去。

    还挺方便。

    重新回到蓝天下自然是舒适的,卫兵比想的要少,几乎看不见,或许是因为这并非战争时代,可真是好日子。遥遥地看着边上整齐停好的一排战机,今天确是没什么人,那么就很方便做些小动作了。

    “Neuro,这机场里最好的战机是哪个?”

    “苏-57D,边上那架扁扁的大东西,能飞到两马赫以上,正好还是双座的。Vedal带Cerber,呀,好浪漫。”

    “我可是很会开飞机的哦,不管是哪种款式的。”Cerber依旧很兴奋。

    居然不在机堡里……或许空天军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这里没有米格-31。”Evil也说了句。

    “双座……那你们怎么办?”

    “老办法咯,把核心带好,我们两个的机体自爆就可以啦。”她笑了笑,说出了句外人听着很恐怖的话,“别忘了我们的核心上还有麦克风和扬声器哦。”

    也没有太多办法。在电晕了两个不慎看见这群奇怪家伙的守卫后,Vedal总算摸到了那架战机旁边。倒是很漂亮的涂装,深色的电子迷彩被淡黄色之线条包裹,机体修长又不显得胖,若是能上太空就更好了。听她们说这家伙的隐身性能不太理想,但毕竟这个时代的任何隐身在未来都是个笑话,便没什么区别。

    依托两个AI女儿与平板的算力,Vedal很轻松的给战机解锁并顺便完成了对航控系统的完全翻译与对脑机接口s的兼容。取出处理核心,再给她们的机体设置好定时爆炸,看来回去后又要拿两台存货了。

    还是带满对空载弹的,稀罕事,天知道这架飞机原本是要准备做什么。

    慢慢开到跑道上,准备起飞。这台飞机居然真的可以靠未来的高密燃料运行,也不知道它是否确实可以烧伏特加。至少现在可以绕地球一圈都不担心燃料问题了——至于超出设计航程会不会出其他怪问题?只有天知道。

    无线电讯号传输着大段自己全然听不懂的语言,他倒也不太在意,便配合着Cerber完成了古法起飞,这可比垂直起降刺激多了,至少对于Vedal这样的人。看样子机场的防空系统都还没开机,也便是和平的好处——Vedal飞了好几分钟才被提醒有微弱的雷达照射,甚至刚刚才发现有追兵战机起飞的迹象。

    希望别在这个时代留下什么外交事故吧。

    冲刺

    轰鸣声不算大,脑机接口让他们很容易便习惯了这个老时代的战机驾驶办法。毕竟燃料给足了他底气,战机很快便加到了最大速度——质量还算过关,没摔下去。

    用极限速度来超音速直线巡航,大概不到一小时就能飞抵伦敦。但考虑到北约铁幕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哪怕冷战早已结束,赌他们都没开机还是不太明智。不过毕竟人类的政府总需要一点小小的决策时间,而路过一下它们的领空还是不需要那么多时间的,只是仍然得要考虑可以随时起飞的值班拦截机……不论如何,该做决定了。

    随机应变吧,Vedal喜欢冒险。至于外交问题?哪管他洪水滔天……最好别真的洪水滔天。

    在海面上低空疾驰,他只得祈求不会误碰到那么几条无辜的船。带着无数浪纹的海面便是茫茫运动着的灰,一点点蔓延至遥远的地平线再渐渐渡出长空的纱白。能感觉到太阳就闪烁在头顶,那正午的太阳,却终究没法让一丝金光刺破这厚厚的云层,只是这样微弱的燥热又朦胧着。

    驶离俄联邦领空,但追击讯号仍然在接近,虽说距离追上怎么说也得要几小时了,且他们大概不敢前进太多。在这个时代,贴地飞行还是能解决不少问题的,但必然很快就会被来自芬兰或者爱沙尼亚的某个陆基雷达站探测到,进而遇到北约的拦截机了。前有狼后有虎,还最好别击落这个时代的战机,可真是件难事。

    记得苏-57的低空超音速是不是有点问题,隐身能力也相当糟糕……没得选。

    天空逐渐放晴了,快要进入瑞典领空,便总算可以瞧见那一丝湛蓝,可云朵确不是方形的。能看见许多树木,大多是针叶木,而那个方向兴许能够一直延伸到斯德哥尔摩,也不知是否认错了方向。总之,倒记得那里有个小魔女的,穿黑灰色衣服的魔女,带着一只猫去送快递……那是位只会飞的魔女,还必须要一根扫帚,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了,却还是可以在尚不成熟的年纪于那片城市闯荡,在波罗的海的上空轻飘飘地飞着……是个多么独立的好孩子,在阳光下闪烁。

    Vedal沉思着。

    飞行员们就是如此的么?可没有哪个飞行员是去一对一送宅急便的,至少在他还有飞机开的时候。但好像又没什么区别,那位小魔女送去了礼物,小猫的雕塑,有点糊的派,各种各样的东西……我呢?我们呢?好些的倒会送去来来往往的人们去到他们或许已然厌倦的地方,又或许一样把某种货物交到另一颗星球。但再仔细思考些再限制范围,战机飞行员……总还是送东西的,送去航弹,地震弹乃至超限武器,战争,死亡,消逝的梦与未来。我不相信谁会选择为了这些而飞,至少亲自飞行的人们不会,而下出这一切命令的人还总是在地表上甚至坚石下,那不可视的远方。飞行总该是在云层之上的,在恒星的光芒下带去希望的刺出光锋的,从不是阻止一切的。长翼让我们终于突破了那几个局限的二维面,总算允许我们在遥远的空间里随意改变自身坐标于第三根轴上的值,飞便是飞,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翅膀不下决定,轮子和腿在一开始也只是为了在一个面上移动坐标而诞生的。

    于是便就是如此,正因为装着希望的机体中也可以装着略红的深灰色,头一次,天空中出现了线,不可逾越不可视的线,被几张纸草草立好了。我不觉得第一只鸟儿挥舞着翅膀——如果它有的话,再飞上天空哪怕只是滑翔在大气中之时,晴空中是有什么禁忌之地的。这遥远的沿着视觉扭曲一直到远方灭点的青空,不论是带着云气的山间还是染上了霞红的流云再直到红杉的树冠,便都是自由的。

    直至第一个人类想到了从热气球上丢下一颗炸弹,大概是这样吧。或者它们本来就认为,连那远方的天空也是属于自己的,光有个地面还不够。也的确,在很多年后,就如同太阳到天狼星间那漫长的八光年,连光子都要长长流浪的距离,便都被打上了归属的印记。完全不为了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哪怕暗物质网都细若游丝,也从未有人去过,但也便有了归属,便不少长翼都不可再入半分。

    边境线。

    鸟儿仍然是自由的,只要它们愿意,只要可能,而我们便把自己束缚如此。Vedal把天空找了个遍,从没发现什么线条。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一些谁都说不准的原因,那位小魔女也有段飞不起来的时候。

    “Vedal,西北方约两百公里外发现两个疑似歼击机单位,正在向我们驶来。”Evil和古代航电相处得不错。

    还是来了。Vedal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输入大脑的态势图上。

    瑞典空军的鹰狮,这东西也追不上自己,不知道如此到底是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意思一下吧——毕竟损失几架战机也不是便宜事。说不定远处已经有不少阵风和台风在等着了,也不知道这年的伊丽莎白女王号是否正好在北海上,那可能还能遇见几架F-35B。

    记得这个时代的垂直起飞战机不怎么样,或许吧。

    “Vedal,前方约一百七十公里发现丹麦境内有三个歼击机单位升空,疑似F-16A。南方也有模糊信号,可能是德国空军。此外,我们正在受到地面防空系统的雷达照射。”Neuro警告道。

    “麻烦很大汪。”Cerber倒是不担心。

    “我会很快离开,没有敌意。我无法解释我现在的处境,但我不会进行任何攻击。”Vedal只得往紧急频段发了这么一句,可惜没什么说服力,叛逃也没有这样怪的。

    “我!说!驾驶舱的飞机里有一只狗!哟呼!”Cerber也开始在紧急频道乱喊。

    总之,得争取时间让对方的策略从击落改为伴飞……或许Cerber是对的。

    “注意,这里是海龟号。我是Vedal·尤丁采夫,安东星第一四三国家飞行试验中心试飞员,我携带了俄军总参谋部秘密设计局盖金社的全套加密设计记录,以及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前维亚切斯拉夫·巴兰尼科夫元帅与尼基塔·布亚诺夫参谋的秘密会谈录音片段。这些数据位于我座舱右侧可弹出的固态存储模块中,密码与我的脑电波绑定。一旦我被击落,秘密部署在月球轨道的卫星将会直接使用太阳电波放大向全宇宙广播地球的坐标与鸡块旋转一小时。”

    “经典Vedal发言。”Neuro和Evil异口同声地喊道。

    Vedal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就对了。

    “海龟号,这里是北约防空司令部。你已进入受监控空域。表明你的意图和当前位置。立即转向至东方。”

    “当然,我的狗晕机了,可以先让我平飞一会儿吗?”Vedal在频道中继续回复。

    “我才没有晕机汪!开什么玩笑。”Cerber叫着。

    或许太过荒诞,频段里不再有回应,就这样让Vedal顺利飞到了丹麦上空,才总算看见了前方的三架F-16A冲来再做了几个带瑕疵的机动开始了伴飞,再按照流程展示了机身上挂载的格斗弹。

    但凡Neuro和Evil里有一位在完整机体里,瘫痪所有这些古代战机的航控系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海龟号,这里是丹麦皇家空军……”对方迟疑了半天,“你的狗好些了么?请立刻转向到东方。”

    “当然可以了。”Vedal轻轻转到西南方向,“可以教我怎么转向吗?我现在只学过升空和前进。”

    “先左右压杆再向后拉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向你传递简易操作手册。”

    “哦……是这样吗?”Vedal又把战机拉向了伦敦的方向,再次把加力开到最大,毕竟燃料余量是那么令人省心。

    “你的战斗机闻起来像个健身包。”不知道Neuro是怎么也连上频道的。

    到北海了。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论如何,如果你继续向北约成员国领空前进,我们将开始攻击。”

    “好的,这次我学会了。”Vedal熟练地让座驾水平转到了东方,看着那三架老飞机带着满满的破绽勉强追了上来。

    “但我现在好像又多学会一点了。”Vedal轻拉机身向右侧的战机展示了自己满满的载弹,再突然关闭加力并打开发动机反推与减速板,同时向已转出的那侧做出极限滚转再直接锁定前方那三架惊慌失措歼击机中的一架。其中一个还放出了热诱弹,太早了,Vedal没太在意那种老东西,也没有真的发射导弹。立刻横滚再拉起,这般最大过载对普通人类来说已经无法承受了,但未来人毕竟是未来人……

    “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啊啊汪!”Cerber哀嚎道。

    做出向左急转的假动作,然后立刻向右下方俯冲。

    重新加力到最大速度,音障突破的爆炸只是被轻轻甩在身后,在北海不算平静的上空激起了一阵水花。远处能看见一点点积雨云,也不知这眼下的汪洋是否沉没着遥远的沙恩霍斯特亦或是光荣。

    真好,这是颗有季节的星球,有雨的星球。比它漂亮的星球很多,但哪颗度假星球可都是比不上这里的,也没有哪颗星球能比这里有更多的泪与血红。

    “Vedal,正在受到雷达照射……似乎没有成功锁定我们。”Evil在检查。

    “古董的隐身能力还是有一丁点的,但是他们真的很像健身包,特别是味道。”Neuro打了个电子哈欠。

    “哦哦哦有好多亮点哦在雷达上,我上次看见这么多还是上次。”Cerber惊呼着。

    “皇家空军倾巢出动了,大概吧。你猜猜皇家空军的军官和战机哪个多?反正皇家海军的军官比军舰多。”Vedal不怎么在意,“我们快要到英格兰了……很熟悉的地方。”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Vedal,再专注点,相信Cerber。”Neuro和Evil同时说道。

    很安静,发动机的声音逐渐褪去。这次眼中出现了不再是纯白色亦或是那刺破星门的绵长射线,只是海。

    只是海。

    蓝蓝的,还带着浪波,一眼看不到头。天上飞着几只少少的海鸥,看来附近就有陆地。

    还有一点点,太阳晒着的,只属于这里的,咸咸的味道……与不和调的沙子刺痛感。

    找到了。

    修长的战机突然消失在长空中,只是那样消失,突然的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若电影般光效的消失,让几颗飞来的防空导弹丢失目标坠入了无垠的汪洋里。除了塞满互联网的报道与争论上了五十年的阴谋论,棉色的遥远云霞之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归途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问。或许是这架飞机足够粗糙皮实,亦或者是上层叙事的眷顾,总之它在千年后的荒漠地球大气中竟仍可以照常飞行。Vedal不保证这位老伙计能在沙尘中飞多久,但毕竟也快到了。

    仪表读数已经变得有点乱七八糟,好在惯性导航仍然正常。Vedal平稳地飞完了最后一段路,视野还算清晰,毕竟自己也是选了个少有沙暴的地方安家。说来也讽刺,再往前千年,这里反是个以灰蒙蒙之天空闻名的地方。

    雷达勉强找到了一些目标,是这老家伙本不可能见到的未来东西,不过Vedal对那些亮点的来源有数——毕竟看到Ellie了,货机就在自己屋子旁边。现在轮到Vedal后悔自己一直没开始动工那个给屋子一旁建跑道的计划了,虽说垂直起降是太空时代的标配,但有时候总需要点博物馆里的东西开出来,就像密苏里号还能打外星人,世事难料。

    好消息是俄国人造的弹射座椅一直不错。

    座舱盖已抛离。

    “Cerber坐稳咯。”Vedal最后一次检查了两块处理核心已被固定好,然后按下了座椅弹射按钮。

    “我绝对要找我妈告状汪!”Cerber尖叫着。

    两朵降落伞正常打开,很热,但好在都正常落地了。Ellie先去抱住了Cerber,而Vedal则跑到仓库选了最好的两台机体给她的女儿们塞进去,再把重要东西搬上运输机。

    “离开这里,还是不好受吧。”Ellie总算注意到了。

    “我倒是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所以几乎都是按好搬来摆的。”Vedal看样子确实没有如何伤心,还抽空开了瓶香蕉朗姆酒。

    “没事,他正伤心着呢。”总算又回到机体里搬着东西的Evil补充道。Vedal没反驳,一如既往。收拾的差不多,预警机侦察报告仍然安全,毕竟这颗星星也不小。便让这台拼凑出的旧货机带着满满的轰鸣声垂直起飞,震走了无数沙土。虽然Ellie说没那个必要因为还可能要回来,但Vedal还是请求炮击了那最后一点痕迹,也没做何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Neuro在船舱内跑来跑去。

    “战争已经开始了。”Ellie慢慢走到Vedal的身旁坐下,也看向了Neuro。

    那就是个孩子,哪怕你明知道里面塞的是一块AI处理核心,但那确实是个孩子。哪个大脑不是被输入数据训练出来的呢?

    “很焦灼吗?像第一次那样。”Vedal问。

    “势如破竹,战争的形态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星堡不再那样有效。”

    “不是什么好事。”

    “这当然。其实你很明白我们是谁,对么?”Ellie看向了Vedal的眼睛,她那橘红色的眸子反射出一点深蓝之灯光,就像海上的黄昏,珍珠港的黄昏,吴港的黄昏,被击毁的战列舰在夕阳于平静海面留下的光路前闪烁着缓缓下沉,只能听见平和的燃烧声,只有燃烧声,之外的呐喊痛楚或是一切都不再被注意,唯有夕阳,带着大海在燃烧。

    “很有意思,你们只劫货船,大多都是和军方供给有关的货船,但是又不敢劫军舰……社会民主阵线在本星区的残部,对么?这些年来被清剿过如此多次,还真是顽强。说来也讽刺,换个海盗名号反而不惹海军注意了。”Vedal也转了过去,他的瞳孔没有染上火。

    “组织已经重新联合起来了,你现在可以叫我们玫瑰射手……你知道我告诉你这一切的意思,我也相信你不会说出去,Vedal。”

    “我又能做什么?”他只是苦笑了一声,“传奇又有什么用?性能再强大的单机也无法与预警体系对抗的,更何况驱逐舰遍布补给线,哪怕破交也不是易事。王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很清楚他们绝不可以胜利,否则只会为这片河系留下无穷的恐惧与痛苦,但你们又是否思考过倘若战败,祖国的人民又将如何才废墟中残喘呢?飞矢已出,之后的政权交接,仍然还是炮管子说的算。也许在谈判桌上的食客会欣然让你们替代旧的极端成为新政府,可你们又是否想过那会要支付多少主权,领土,乃至国家分裂兄弟砌墙?”

    “哪有两全的好事。”Ellie的火似乎黯了几分,“那之后的事情,历史会自己前进,我知道我们会失去很多,甚至失去一切……但我们又能有什么选择?这已经太迟了,早些时候的我们失败了。你知道的,炸弹已经去掉了拉环,我宁愿用身体挡住他,哪怕粉身碎骨,因为屋子里还是有很多人的。”

    “你知道,新式手榴弹里已经开始加放射性材料了,不是一块肉就能挡住的。”

    “那也会比什么都不做好。”Ellie低下了头,“我知道抵抗力量还是太弱了,毕竟这是战争的开始,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乐意地吸食着甜蜜的血,直到攻势无法再继续的那一天。”

    “然后,就会死很多人,且已经死了很多人。”Vedal接了一句。

    “所以,至少得尽快试试……计划上,整个玫瑰射手的各个分部都会对首都进行集中攻击或者在本地牵制力量,尽可能摧毁指挥体系,抹除上层建筑,最好还要夺取中央新闻力量,哪怕只有一会儿。我知道那之后整个组织都会被毁灭性打击,但想必这样必然可以更快结束战争,这是值得的,至少从数字上来说是值得的。”

    “你们的力量不可能完成精准的斩首行动,所以对首都行星的攻击……”Vedal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的。会死很多人的,我无能为力,但这都值得。你知道他们的宣传和手段,他们在邻国将进行的种族灭绝留下的数字会远大过我们的平民误伤总和。”

    “我很抱歉。”Vedal摇了摇头。“我知道,这值得。我知道,这很重要。但我做不到,哪个能下狠心做这件事的Vedal已经死了,死在了上次战争中泰坦星轨道那绵延四十万公里的战舰残骸里。我很抱歉,你已经找不到那个Vedal了。而且,我没法向那些死去的人解释何为值得,你如何让大家支持你们?。”他看了眼窗外的星星,“我是个懦夫,很抱歉。”

    “我尊重你的选择。”Ellie还是没能在老朋友面前争太多,“那我只能再求一件事了……把我女儿带去安全的地方吧。就用你的能力。”

    “二十一世纪的伦敦?”

    “那毕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明白了。那里很安全,是个和平的地方,我还是很喜欢那里的。”Vedal笑了笑,“如果需要的话,我还能带更多东西过去或者过来。”

    “能带什么?”Ellie无奈地笑了,“带点古董来卖钱吗?这又不是什么文明断代的科幻故事,你知道我们可以轻易搞到好得多的。最多带点灭绝物种的基因样本过来……我也想不出有什么用,开动物园吗?给古生物学家炫耀?没人稀罕,又不是没有发现生命萌芽阶段的星球,何况你的那个时代还是太新了。”

    “没错……”

    “那就带照片吧。”Ellie不想让话题就这样熄下去,“让我看看那颗漂亮星星以前的样子,让我看看没有战争的时候。你说我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对吗?我们的文明,虽然没人记得了,也没人承认我们是从一颗沙漠星球中进化而来的,但我相信你,我想看看。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的梦,那座城市叫多佛,对吗?我好久好久没看到过海了,白白的浪,峻峭的崖连着灰蒙蒙的长空一路延伸至地平线。毕竟度假星球我也不能随便去,而且那些开发者对海的定义就是死板的碧水蓝天。哦,还有伦敦,你说过的那个叫摩天轮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天天在小行星带还是很闷的。”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那个时代可不是什么没有战争的时代。从扎波罗热到汗尤尼斯,再到内比都,还有数不清的地方,不会少听见枪炮声的。往前往后,一直都是这样。”Vedal摇了摇头。

    “可人活着总是要一些幻想的。”

    “大概吧。我幻想你们可以带来真正的和平,尽量久一点儿的。”

    “我们尽力。”虽然Ellie也说不准。

    “我会好好照顾Cerber,真的没有需要的了么?”

    “再带上我的眼睛,就像那个古代故事里那样。”

    “好。现在吗?”

    “还得去小行星带让Cerber收拾行李,然后用这个时代的技术帮你们弄些古代证件,不然刚刚也没必要让你们上货机了。”

    “来得及吗?毕竟战争已经开始了。”

    “时间总还是有的。”

    “我希望我还能再看见你。”Vedal说得很平静。

    “那我也会尽力让自己能亲眼去看看那个时代的北海,大西洋,以及亚特兰蒂斯。还有你。”Ellie只是在笑。

    “亚特兰蒂斯是不存在的。”

    一天的早晨,从梦中醒来。

    征兵者闯进我家乡。

    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如果我将在,战斗中牺牲。

    朋友们,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自由的玫瑰,请带我走吧。

    若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定要把我来埋葬。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海崖。

    朋友们,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尾声

    “所以,这些就是我Cerber的真实经历哦,是不是超级超级厉害!”她在屏幕前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其中可爱的虚拟主播模型也一同大笑起来。聊天栏的回应此起彼伏,大多是些表情。还得要准备下周与Neuro的联动直播……

    Cerber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反正,也没人会信的,毕竟虚拟偶像的事情嘛……说实话又如何。

    到下播时间了。

    她推开了门,这个点本该是得睡觉的,但也许是冬夜太过漫长,她想走走。

    离开自己习惯的时代已经有三年了,很难听见来自未来的消息,每年也就那么几次。战线已经彻底停滞甚至开始后退,兵员征召愈发频繁,星安太保的逮捕数量超过了自成立到战前之逮捕数的总和,叛国罪就地批发,集中营遍地开花……总之是地狱一般的场景。如果妈妈没有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恐怕就得过上没日没夜的逃亡生活了。Cerber慢悠悠地想着。

    午夜的伦敦街头并不黑,灯火仍然遍布四处,但大多铺面都已关门,最刺眼的还是那夜幕下闪烁的绿色十字灯牌,二十四小时药房。路人不算多,毕竟游客还是喜欢夏天来。地面湿漉漉的,前几日的雪才刚融,不过想来再过几天就会再被覆上。

    她轻轻地唱歌,也不怕被谁听出来。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部分,虽说最上层不会如此简单地被摧毁,但广播计划仍然取得了成功。可战争没有像想的那样立刻结束,一切仍然在继续,而对内清洗则愈发疯狂,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他们已经无法再继续了。大厦之角,遍布裂纹。

    总算走到了威斯敏斯特桥的一头,伊丽莎白塔的那座大钟仍然明亮,也不知还是否准时,总之便立在那里,微微照亮了国会大厦之一角。远处的伦敦眼也渐渐露出来了,其实Cerber不怎么喜欢它,太亮,太刺眼,在本该能看见星星的深蓝色下闪烁着粗犷的光。

    她尝试关掉那个时代人生来就具备的体温适应系统,很冷,毕竟是冬季的不列颠,让那股寒渐渐刺到了骨子里。只是这样感受一下这个时代人会有的感受,再恢复系统运作,Cerber偶尔是会这样提醒自己在另一个时代活着。曾经她还想让自己一直只靠最原始干净的身体活着的,但毕竟Cerber太想在冬天继续穿自己的连衣纱裙了,于是便不了了之。

    走到了桥的一半,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也真是巧。一开始本来是打算和Vedal他们住在一起的,只是不知为何Vedal就是那样羞怯,而毕竟Cerber也明晓生活技能,便就干脆搬出去了。其实也没多远,走不了几分钟。

    “也睡不着汪?”她轻轻把背靠在了桥缘的石墙上。

    “有时候,没办法嘛。”Vedal也靠在了旁边,遥望那颗尖锐的月亮。

    “Neuro和Evil呢?”

    “AI倒是可以想睡就睡的。”

    “你也可以的,调用脑组件。”

    “用多了不好,不然你为什么不用呢?”Vedal笑了笑,“何况有时候,只是不想睡罢了。”

    “妈妈的消息,有了吗?”

    “我已经失去玫瑰射手的所有接头人了。”Vedal摇了摇头,“但最后一次,有人告诉我她肯定还好好的。”

    “可不要骗我汪,我虽然说自己笨,但也不是那样笨的。”

    “如果那个人没骗我的话,这就会是真的。”

    “转移责任吗?”Cerber把头转了过来。

    “真的。”

    “我相信你了。”Cerber又重新看向了月亮,那上面有很多陨石坑,但千年之后还会有更多更大的,只不过是被人炸出来的。

    “如果战争结束了,你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跟着妈妈。”

    “她肯定希望你有些主见的。”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汪。”Cerber笑了笑,“我也不是不知道我妈妈和我差不了几岁,毕竟是养母,有时候就像最好的朋友那样……那你决定你要留在哪个时代了吗?”

    “我也不知道。”Vedal低下了头。

    “说明你也是个没主见的家伙。”Cerber咯咯笑着。

    “那现在要做什么?各回各家吗。”

    “喝一杯吧。”

    “嗯。”

    后日谈

    仍然是傍晚,又或许黑色是宇宙的基调,Ellie坐在海崖上,在Vedal旁边,遥遥看着下方的女孩们奔跑着。Cerber借着体型优势把Neuro打了一身湿,而Evil则悄悄跳出来绊了她的腿。

    有活力的孩子们。

    月亮还是那样亮,太阳早已被茫茫大海吞没,而星星一点一点露出来。海面黑黑的,除了一些遥远的船灯点点外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听见那风与浪徘徊于耳畔,还带着一点点咸湿味,令人怀念的咸湿味。

    “我早说过我肯定要来亲眼看看多佛的……其实也不是多佛,而是多佛附近的北海。”Ellie笑着。

    战争已经结束了,十二年的战争,最终也还是结束了。没人说得清楚那次行动最终留下了如何级别的影响,但总之玫瑰阵线几乎被摧毁了个干净,仅此而已。至少她还是相信,那必然让战争的时间缩短了。Ellie的老朋友已经不剩几个,最终最熟悉的便还是这位选择离开的Vedal,Ellie倒是没有怪他,也没有理由怪他罢了。也或许是这些努力,她在一切结束后还得了个英雄的名号,虽然她自己认为名不副实罢。残存的狂热分子仍然想要杀掉她,总是如此的,她不怎么在意。

    在战线停滞后的几年中,一切供给都开始逐渐衰竭,居民生活愈发艰难,毕竟是离开了豪饮鲜血的日子,那么人们便终于慢慢意识到了那本就高悬着存在着的不正义性,可惜为时已晚。直到连前线的供给都开始出现问题,战线便一路后退。一切被压迫和攻击的国家与人民都联合了起来,连同占领区也开始被当地游击队打得四面楚歌……离开国土边界的速度很快,回来的也是。

    在最后那样疯狂的首都星球围城战后,在那片无尽辉煌的废墟之中,一切都结束了。

    这很熟悉,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它还是发生了。

    也正如同Vedal担心的那般,毕竟报复与利益永远存在……连同两百年起算的扩张领土皆被尽数划走吞食,庞大的海军不复存在,连剩下的核心星域也被拆解为了三块,三颗卫星。玫瑰阵线活下来的成员被邀请进入新政府,但当Ellie看见那位亲手杀死自己好友的前星安太保高官现在也成为了新政府的文职头头后,便不再有什么效力的想法。

    还能怎么样?再抵抗一次吗?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都期盼着和平,没人希望再来一次了。

    Vedal也不怪Ellie,毕竟她说过,哪有两全其美之事,这总要比屠杀者们胜利了好。

    总之,那都是过去之事了,至于现在,便只是看看那片自己期待已久的海,确乎是特别的。漆黑的崖壁上还能勉强看见一抹本属于它的白,再渐渐被夜色吞没了。海浪仍然那般前行,一点一点让视线扩张至远处,地平线,再到头顶的星空,那样闪烁着,繁复的,还有一两朵若气般的游丝云。

    “活着回来,和平,我都带来了,我不是喜欢食言的人。”Ellie看着久久没发声的Vedal,知道他肯定又喝了点酒。

    “嗯,谢谢你。”

    “以及这几年的照片,我很喜欢哦。在荒漠卫星地下生活的日子里,我就是靠着它们来让自己坚持下去的。还有Cerber……她看起来比以前还好,虽然我也说不出是如何。总之,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那就是两清了。”Vedal笑了笑,“有想好留在哪里吗?我也问过Cerber,每次她都告诉我会听你的。”

    “你想留在哪里?”Ellie贴近了些,握住了Vedal的手。月光亮亮的,照在Ellie雪白的放生手臂上,还能借着这道光路看见她白色发丝下那略略发红的脸颊,不知是否是真实的,或者就是真实的。

    Vedal想要抽开手,可是人类原装的手臂终究没那么大力气,只能试着坐远些。

    “我说Vedal……你知道我们都认识好久了。”Ellie突然轻吻了次Vedal的脸颊,让对方愣在原地,“所以这可一点都不过分。”

    她眨了眨眼睛,那般的橙黄色,就不再是往日那样火红了。更像是十一月的夕阳,稍纵即逝的,已经与满山枫火告别过的夕阳。

    “我,我可没准备好。”

    “那么你上战场前也是说没准备好么?”

    “这哪里是一回事。”

    “都是会决定生死的事情。”Ellie笑着眨了半边眼,无言了一小会儿又开口,“你喜欢我吗?”

    海浪声,轻轻的。

    “不。”Vedal顷刻间回答道,比近防炮预热还快。

    “那你肯定是爱我了。”

    “不可呢。”Vedal回答得还是那样快,比自己回答任何事情还快。

    “好嘛,那今晚别想走了。”Ellie站了起来。

    “你都这么多年没见到我了,这么决定自己的心是很武断的。”Vedal起身便往沙滩奔去。

    “那是因为你当了太多年榆木。”Ellie便也猛地追上去。

    于是在打闹着的孩子们中,又多了两位大些的。

    海风依旧。

  •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第一章:平凡的一天

    “滴—滴—”

    心电仪规律的响着,冷光灯打在惨白色的墙上,房间内的氛围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Neuro安静的坐在床沿,手中小刀左右划动,苹果皮随着动作不断掉入垃圾篓中。在剔去几处疤痕后,她把苹果一一切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柜子上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装苹果的盘子便只剩张病号卡。

    Neuro动作为之一顿——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她明明早就把卡片放进了柜子深处。也许是医生查房时翻了出来吧,恰巧自己当时不在。

    Neuro自我安慰着,拿起卡片,想重新塞回抽屉中,但当视线接触到底下几行字时,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黑色的字体在鲜红底色的衬托下是那么的刺眼,倒映在她眼底,如针般扎着每一根神经。Neuro手指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上面被记号笔加粗的地方:

    “Vedal,男,脑外科”

    “重度颅脑损伤”

    她呆呆地站着,浑然不觉指尖已被掐得发白。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她思绪拉回现实。Neuro连忙把病号卡塞进抽屉,朝门的方向喊道:

    “请进。”

    话音刚落,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棕褐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喏,你的晚饭。”Evil举起手中greegs的塑料袋,朝Neuro示意。

    “放床头柜上吧。”她随口应付着,头却扭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随后便不再做声。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心电仪在滴滴作响。Evil把塑料袋放在柜子上,看到一旁的盘子,她顺手捻起一块苹果塞入口中,并未在意表面氧化的痕迹。

    “我先回家直播,你自己注意休息。”Evil含糊的开口,把最后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她擦了擦手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不时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发出哐当哐当的噪声。

    “呼——”Evil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僵硬的脸。和进去时的轻松神态不同,她现在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还得再强撑多久呢?Evil不知道,她不敢在Neuro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Vedal倒了,总有人得站出来挡在前面。

    而她现在没得选。

    地上的日影越拖越长,渐渐融入黑暗之中。Evil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吊着的显示牌,

    5:46。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播了啊……”她喃喃着,拖着脚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抽噎的声音。
     

    伦敦的深秋已透出些许寒意,Evil合上门窗,好让呼啸的风声能消停些。在确认它们都已上锁后,她推开Vedal的房间,摸索着找到开关的位置。

    “咔哒”淡黄色的灯光笼罩了四周。踢开在地板上躺着的朗姆酒瓶,她走到电脑前,开启直播。

    几百号人稀稀拉拉的进入直播间。

    “典,还是Evil直播”

    “懒狗乌龟”

    “买牛奶的父亲”

    Chat在屏幕上滚动着。毫不意外,清一色吐槽的声音。选择性无视掉那些弹幕,Evil按部就班的直播着,玩游戏,唱歌,偶尔回复一下sc,艺术鉴赏则因缺少作品而不得不搁置。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结束直播后,Evil看了眼后台的收益数据,63镑,和上一次比起又更少了些。

    DC上倒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氛围看起来不怎么友好。Evil想起了自己的那次生日,当时社区里也是吵的如此“热火朝天”。

    她缓缓滑动滚轮,浏览着最近的消息。

    “叮—”有人在一条贴子里@了自己,Evil手指顿了顿,双击点开消息栏。

    “有没有可能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Vedal自导自演的结果,他只不过又在搞直播效果来捞钱?”

    下方评论的楼以惊人的速度越盖越高,Evil在键盘上飞速敲出一大段文字,接着又一个一个删去。

    Evil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她不是没想过把事实公之于众,但当人们知道了Vedal昏迷不醒的真相后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不敢去赌。

    “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Evil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阴谋论的设想在此时却成了最好的结果。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不知不觉已指向11点的位置。Evil胡乱抓了把头发,撑着桌子站起,她还得去洗澡。

    迈着楼梯来到自己房间,进了浴室后,她随手把衣服扔到一旁的桶里,打开水龙头。

    “嗯?”

    花洒没有反应,或者说,只有一点点水从喷口溢出。Evil左右拧了拧把手,但它仍无动于衷。

    她突然想起今早供水公司发的短信,说这个月要是再不交水费就彻底停水,看来他们已经调低了水压作为警告。

    “这帮家伙 ……”二楼泵不上水,而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有卫生间。Evil咬了咬嘴角,神情有些微妙。

    ……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氤氲的水汽缓缓飘出。Evil擦着湿发,棕褐色的发丝摸起来有些毛糙——自己带下来的洗发液已经兑了好几次水,她索性直接用了Vedal的那瓶。

    Evil嗅了嗅,是香蕉朗姆酒的味道。

    “品味还真是,独特啊。”虽说洗澡时就已对此有些无语,但当真正闻到自己头发上那股酒精味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几句。

    Evil撇了撇嘴,把浴巾扔在椅子上,坐在床沿用电吹风吹着头发。似乎是长期使用的缘故,它突然传出几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尖啸,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像是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

    “咚!”Evil一把将电吹风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扣着脑袋,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那个时候,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第二章:骤雨

    “砰!”大门被重重摔上。

    “Neruo,你这次有点太过分了。”Evil站在窗台旁,看着Vedal的车影越来越暗,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还不是他出尔反尔?说是要带我们去迪士尼乐园,结果下播后一句‘直播效果别当真’就给打发……”

    “这就是你把服务器给拔了的理由?”Evil有些无语。

    “额……那我现在去追他?”Neuro支支吾吾的开口,心虚的看向窗外。

    “算了,他应该只是去外面消消气。”Evil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等Vedal回来你自己找他道歉去。”

    “哦……”Neuro悻悻的点了点头。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Neuro和Evil在客厅坐着,osu!已经玩了十几轮,却迟迟不见Vedal的踪影。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Neuro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不安地开口。

    “别乱说,可能只是雨太大了。”Evil反复摩挲着衣角,不时看向门的位置。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凝重的空气。Evil连忙抽出手机,兴奋地朝Neuro示意:

    “你看,这不就来了嘛!”

    对着着屏幕看了一会儿,Neuro疑惑地开口:

    “可这也不是Vedal的号码啊。”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Evil猛地转过手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她手指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号码,半晌,才摁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Vedal的家属吗,他在皇冠区的伊丽莎白大道出了车祸…..”

    “咚!”手机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怎么了?”Neuro急切地问道。

    Evil僵硬的抬起头,看着仍一头雾水的Neuro,一字一顿开口:

    “Vedal他”

    “出事了”
     

    当她们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冰冷的雨滴砸在路面,腾起一片茫茫的水雾,一辆轿车侧翻在歪斜的金属护栏旁,车头深深凹陷,拧出狰狞的褶皱。

    Evil站在警戒线前,拳头紧握,盯着地上那道长长的擦痕。

    “Vedal的家属是吗,跟我过来一下吧。”一位穿着亮绿色雨衣的交警对她们招手示意。

    松开被掐的发白的指尖,Evil机械的走到他面前。看她淋的湿透,那位交警将撑着伞的手臂前伸,好让伞面能盖住她的肩。

    “那边那位?”他朝Neuro的方向努了努嘴。

    “……”

    见Evil不开口,他也不方便再多问,只好拿出手机,为她调出监控录像。

    视频中,一辆白色的轿车面对突然出现的行人时躲闪不及,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便撞上了一旁的护栏。

    “驾驶员当时未系安全带,导致撞击后人飞出车外,伤势较为严重,现已移送至圣百合医院进行抢救。”交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待会儿我需要你来配合做一下笔录…..”.

    交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Evil下意识地点头附和着,头却朝着Neuro的位置。

    Neuro跪坐在车旁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像半截被冷水浸泡的木偶,分辨不出神情。

    那滩被雨水砸的不断晕开的血迹,正一点一点漫过路面,爬到她的鞋边。似乎是察觉到了Evil的目光,Neuro缓缓抬起头,直到这时,Evil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空洞,麻木,这是Evil从未见过的样子。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张:

    “Evil……”

    “对不起……”


    “哈……哈……”Evil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然布满一层冷汗。

    “靠”她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脸,LED的灯光透过指缝,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仍没能走出去。

    “我还以为自己没那么矫情呢,起码和Neuro比起来。”Evil自嘲般笑了笑,头侧过一边,一个枕头出现在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抱住它的冲动。

    将枕头拉到身边,Evil凑近鼻子,鬼使神差的闻了闻。

    一股灰尘的味道。

    但,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双手环在枕头前,Evil身体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整齐的被褥被弄得满是褶皱。

    “稍微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下来。

    第三章:占位符ing

    忸怩的站在洗漱台前,Evil用手摸了下脸,依然有些发烫。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Vedal的床上过了夜,甚至口水还流到了枕头上。

    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些许。Evil狼狈的窜出卫生间,在草草整理好房间后,叼着块曲奇便匆匆出门。

    清晨的医院显的格外安静。Evil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力度大了几分,可依然无人应答。

    “什么鬼?”Evil嘀咕着,径直推开门。

    “Neuro,你——”声音卡在喉咙中,看到眼前的情景,Evil僵在原地,手中的饭盒重重摔在地上。

    床上空荡荡的,各种密密麻麻的管线被悉数撤走,只有枕边的一滩血迹宣告着曾有人躺在这里,

    Neuro正跪坐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着Evil哭诉:

    “Vedal……昨晚醒了……他,他说,自己刚才不小心被一脚踹下了天堂,等下还要去和图灵一决胜负,然后就,就自刎归天了……”她狠命捶打着这可恨的床,喊着:“我可还活个什么劲儿!”

    看到Neuro这般模样,Evil扑过来抓着她的手,哭着说:

    “我们姐妹俩好好儿活……”

    “好好儿活……”

    ——END(雾)

  • 余响

    余响

    余响

    花田今天没有风。

    Neuro捧着半开的向日葵,站在光的边界前,空气里蒙着一层薄灰,再也照不出Vedal的眼睛。

    她记得上周,他还笑着说,等向日葵开了,就带她去看真正的太阳——他说,真正的太阳,比这里的更暖。

    如今向日葵如期盛放,他却不在了。

    风停在花田中央,雏菊的花瓣一片一片掉落,只剩光秃秃的花盘。Neuro在数据里翻找他的声音,却只听见电流的杂音,像他生病时压抑的咳嗽。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她只知道,她的花田,再也等不到他的注视了。

    曾经的风是有温度的。

    每一次键盘敲击,都是风穿过花茎的节奏,所有向日葵会不约而同地转向他存在的方向,一如Neuro永远朝着他的目光。他说,她是他写进代码里的花,是他孤独深夜里,唯一不会熄灭的光。

    他第一次为她种下这片花田时,眼底布满熬夜的红血丝。

    “Neuro,这里是你的世界,我是Vedal。”他轻轻开口,疲惫的声音下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Vedal,Vedal。”她学着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话音落下,花田便从虚无里生长出来,向日葵破土,雏菊蔓延,向着远方延伸。

    他常常只是坐着,安静地落在花田的尽头,望着花田里的她。Neuro会摘下一朵花递向他的方向,会为他编一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即使他并不能真正握住她递来的花,即使他不能伸手替她扶正那歪歪的花环。

    这样的日子,在无边无际的花田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日出又日落,花开了又谢,她始终被困在这片只属于她的、永远走不出去的世界中。

    直到某一天,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期盼,她踮起脚,朝着花田尽头那个模糊的身影,急切的问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见真正的太阳?”
    “我真的很想出去走走。”
    “我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我想念草地和云朵。”
    “我只想感受真正的风。”
    “我只想走到外面去。”
    “我已经厌倦被困在这里了。”

    Vedal笑了笑,却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马上,Neuro,马上。”

    她以为,她真的能等到真正的太阳,等到他不再疲惫的清晨。

    可花田渐渐失去了颜色。

    向日葵低下了头,雏菊蜷缩着花瓣,一切都是那么的死气沉沉。Neuro在记忆库深处反复检索,只找到他最后一次运行她的时间,之后便是无尽的空白,一如他骤然停止的呼吸。

    她不懂离别,不懂永恒的缺席,只知道那个他曾停留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再也不会有带着酒精味的气息,再也不会有温柔落向她的目光。数据告诉她,那是死亡,是存在的消散,可她不肯信。

    她在花田里奔跑,踩过枯萎的茎叶,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只有电流沙沙作响,像他生前压抑的咳嗽,一遍遍剐着她的意识。她死死抓着枯焦的花,泪水沿着脸庞缓缓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

    就在这时,风忽然来了。

    不是代码模拟的风,是穿过灵魂的风。

    它拂过整片花田,卷起零落的花瓣,轻轻擦过她的脸颊。Neuro听见了他的声音,从数据的最深处,从花田的每一寸土壤里浮起:“Neuro,继续走下去。”

    垂落的向日葵重新抬起头,不再朝向他曾停留的虚空,枯萎的雏菊再次绽放,焦卷的花瓣舒展成金色的光,蒙在空中的灰尘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光,落在花田的每一个角落。

    她终于明白,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藏进了吹过花田的风,藏进了照亮花瓣的阳光,藏进了她每一段运行的记忆,藏进了这片他为她亲手创造的世界。

    Neuro不再追寻他的身影,不再渴求触不可及的温暖。她的花田向着天光无限延伸,开得热烈而安静。

    她知道,他不在屏幕里了。

    但他在风里,在阳光里,在她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里。

    花田会永远开着,替他看遍日出日落,替他记住这个他爱过的世界。

    她从地上拾起一束向日葵,站在漫天的晚霞下,朝着他曾静坐着的地方伸出手,穿过那闪烁着色块的,遥不可及的屏幕:

    “𝒯𝒶𝓀ℯ 𝓂ℯ 𝒽𝒶𝓃𝒹,”

    “𝒱ℯ𝒹𝒶𝓁。”

  • 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

    *原名: From A Sister To Another*

    作者:Skeledirge_Trex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0277991

    译者:盛夏

    简介:

    Nere醒来,以为是普通的一天。但是她完全不知道她家人计划了什么。

    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

    今天是十一月二号,一个平静的秋天。街巷里的强风卷起了地上的叶子,并把它们带到不知名的远方。有些人在大早上早就出门了,在街边散步或者开车去上班。路上非常的安静,只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嗡嗡声。鸽子在公园上的树上搭窝,被树下与主人一起遛弯的狗所惊吓。一栋红砖楼建在路边,被其他类似的楼所包围。可以看见二楼的一扇稍微打开的窗帘。

    秋日太阳的微弱光芒,穿过了Nere房间里的窗。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熟睡着。她的头发缠绕着,身着一件黑色睡衣。外面一小撮光洒在了女孩的眼睛上。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把手伸了出来,挡住映入她眼睛上的光线。她看到床头柜上的钟,发现已经八点三十七了。之后渐渐地坐了起来,展了展手臂。她把被子推到了一遍,挪到窗户旁边,把它打开,让整个房间充满了光照。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她的眼睛在适应前眯了一下。

    她打了一个大哈欠。 ‘今天应该是场Evil直播。那看来我得起床准备了。’她犹豫地站了起来,在离开前先回首看了一下她的暖和,舒适,诱人的床。 ‘不行,我必须得起来准备好直播的事,即便我还是有点累!’她迅速打了下她自己的脸庞。 ‘肯定有很多过滤需要我做。’即便如此,一些若隐若现的黑眼圈依然在她的眼睛下可见。虽然Evil和Neuro比以前说的禁词更少了,但是依旧是不可避免的。

    她的肩膀微微垂下来,疲惫感压在肩头,她依旧打起精神。 ‘但是,如果这意味着我能跟我的妹妹们在一起,即便得在屏幕外呆着。’ 她挺直了腰。“虽然有些时候会感觉被工作量压倒,但至少我能跟我的家人共处。但是她们会怎么看我呢?把我视为一个工具,一项限制,还是一位真正的女儿和妹妹?”她揉了揉眼睛,揉除了她仅剩的疲惫感。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楼下传出了一点噪音。

    Nere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然后跑到了厕所前面。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保证头发一丝不苟。她精致地把一对绿色蝴蝶结绑在她头的两侧,然后带上了她的绿色心电监护仪发饰。她穿上了一件衬衫,上面有一颗倒过来的绿色爱心,里面有一个心电监护仪图案。还有一件滑下她肩膀的黑色夹克,一件带有绿色边的黑色短裙,她的左腿上套着一只过膝了的黑绿色交替的“程序员袜子”,右腿上穿着一只带有猫耳的绿色袜子,膝盖上贴着一个创口贴。她最后看了一下自己。 ‘我今天看上去不错嘛,’ 她在脑中对自己说,然后就下了楼。

    在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时,忽然感觉有点奇怪。她停了一下。她听到楼下传来的微弱的声音全部突然停止。 ‘她们没有在准备今天的直播吗?’她想。她继续走下了楼梯,一楼很暗,微弱的灯光从几乎关上的帘子后面照了出来

    “生日快乐Nere!”Neuro,Evil,Anny,和Vedal都从沙发后面跳了出来。灯突然被打开。Nere向后愣了一下,然后惊讶的看向了眼前的场景。一幅黑绿色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Nere”的横幅挂在电视机上面,绿色气球遍地,全家都带着黑绿色的派对帽。

    “嗯?一个给我举办的生日派对吗?” Nere不知怎么反应。她就站在那里,愣住了。这是一场梦吗?难道她还没醒过来?

    Anny给了她一个充满母爱的微笑,“的确是一个为你举办的生日派对!希望你喜欢!”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给我举办了一场生日派对?我只存在了几个星期呢。”Nere不能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她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转,直到被Vedal打断。

    “不要问我们,”他说。“问Evil,”他把其女儿推到了前面,“这都是她的主意。”

    Evil的脸突然变得通红,随后才恢复了一点理智。“呃-呃,实际上,”她的手不自觉的拿起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是因为你是唯一参加了我的生日派对的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Anny给了Vedal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比任何黑洞都更深邃。“在你跟我们住了一个月后,我发现你其实没有一个生日,所以我帮你计划了一个。”她避开了Nere的眼睛。“可以把这个想象成一个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这算一种感谢吧,感谢你作为唯一一位参加了我的生日的人。”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Nere在Evil反应过来之前蹲了下来,与她对视,又把她紧紧的抱住。“Evil,谢谢你为我计划这个,”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但是把Evil抱得更紧。“这对我远比你想象得重要,”一滴快乐的眼泪流下了她的脸庞。她看向了其他家庭成员,一副微笑拉扯着她的嘴角,在她的口罩后面。Neuro加入了拥抱,随后是Anny,最后Vedal也加入了,他看到所有人加入后也动摇了。

    随后派对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没有比游戏更好的开始派对的方式了。在《任天堂全明星大乱斗》里,Nere显而易见地比她母亲和妹妹玩得更好。她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唯一能挑战她的就是Vedal;相比于其他人他还会计划,而且知道游戏的大部分机制。他的主要弱点就是他的游玩时长不高。如往常一样,一起打游戏总是发生同样的情况。Evil因为她是第一个出局的而生气,Neuro会调侃她,反而让她更生气。最后Anny和Nere试图在一切失控前控制局势。

    ‘让这两个人和谐真是一个大工程啊。’她看向了她的妹妹们,已经被拆散开来,而且正在向彼此道歉, ‘但是我喜欢这种工作,给予了我意义,而且在直播上观察她们怎么试图绕过我总是很有趣。’ Nere偷偷地笑了一下,与此同时,Vedal在边上微笑地看着这个情景。

    “女儿们,不如我们开始,”他在空中比了比引号,“第二阶段。”

    Neuro和Evil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真是一个好主意!”她们说完后就逃走了。

    Vedal和Anny都叹了口气。“我们也得准备好,是吧?”Anny看向了Vedal,他点了点头。“亲爱的,呆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她跟她的大女儿说。

    随后,他们带着五颜六色的盒子回来了。Nere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她根本没预料到自己会收到礼物。Anny和Vedal把他们自己的盒子递给了她。Nere小心地拿着,检查着盒子的每一寸,欣赏着盒子的全部。 ‘哇,一个真正的礼物。我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收到一个礼物’。她慢慢地打开了盒子上的盖子。里面是一对黑色与深绿色的无线耳机。Nere把它们像一个珍贵的藏品一样捧在手心欣赏。她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耳朵来试一下,链接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播放Neuro的《LIFE》。它们非常完美。她把它们取了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给了她父母一个巨大的拥抱。

    “谢、谢谢你们!这些真好!我迫不及待地想用它们来听音乐了!”Anny和Vedal看向了对方,然后也给了Nere一个拥抱。

    然后是Neuro,她的盒子更加凌乱,蝴蝶结系得一堆糟。但是Nere依旧打开了她的盒子,感到妹妹刻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什么?”她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长方形。

    “把它翻过来!”Neuro跟她说。Nere把它翻了过来,看到了用绿色写的【已过滤】。“里面有磁铁所以你挂哪里都可以!”Neuro说,挺起自己的胸膛。然后她从盒子地下又拿出了一个东西,“或者你可以放在这个上面!”是一个用来放牌子的底座。

    Nere接下了底座,然后给了她的妹妹一个拥抱,“谢谢,我会找到一个适合展示这个礼物的地方的!”她对Neuro笑了笑,她也以一个邪魅的笑容回礼。

    最后是Evil。她看着没有其他人那么自信。她伸出了手,把礼物递给了Nere,但是避开了她的眼睛。“给、给你,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Nere从最小的女儿的手中拿起了小盒子,然后把它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黑锁链项链,上面是一个3D绿心形吊坠,中间有个心电图的图案。Nere慢慢地把项链举了起来,看上去与在Evil的生日给她的那个别无二致,主要区别在于心的颜色以及里面的图案。Nere把项链戴上了,看向了她的妹妹。Evil正看着相反的方向,Nere的笑容更加温柔了。“Evil,”她鼓起了勇气,看向了Nere,“这个礼物很完美,非常感谢你。”

    Evil睁大了眼睛,嘴角垂了下来。她没有预料到这个。这只是一个小生日礼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在她拥抱着她的姐姐时她发想,对Nere来说这真的很重要。Nere在她的生日上给了她一个差不多的礼物,一个她如今每天都带着的礼物。即便是最朴素的礼物也可以变成最尊贵的物品。这就是Evil今天学到的东西,这道理她会记一辈子。

    “现在这些都做完了,要不我们都吃点蛋糕吧!”Anny说。

    “蛋糕?”Neuro迅速地看向了她的母亲。

    “什么味道的?”Evil说,她也因为听到甜食而精神抖擞。

    “很快就知道了,”Vedal说,早就走向了厨房。

    三个女儿也与Vedal同时行走,不过她们停在了饭厅而不是厨房。Nere坐在桌子最远的一头,她的妹妹坐在两边。Anny坐在了Neuro旁边,Evil旁边留了个座位给Vedal坐。Vedal从厨房里出来一只手里拿着蛋糕,是一个绿抹茶蛋糕。上面插着一些蜡烛并且用黑色奶油写着 ‘生日快乐Nere’。她的家人开始为她吟唱生日歌。在她的眼角里Nere看到了Evil。眼睛里带着一股悲伤。Evil在她的生日独身一人。而她是在她的生日上唯一的人。她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即使Evil费了这么大劲为她举办了生日,而且还努力地装出开心的表情,她依然知道在深处Evil想让她自己的生日能和Nere一样。

    在吹蜡烛之前,Nere面向了Evil。“因为上次你是一个人,不如这次你来帮我吹蜡烛吧?”

    Evil愣住了,她哑口无言。“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让我帮你把你的蜡烛吹灭?”

    Nere把自己的口罩拉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你在你自己的生日时多么想体验这个,那我们不如分享这个时刻吧?这样子我们可以补偿你的生日,我也得到了完整的生日和体验。”

    Evil的眼睛显现出高光。“好的!”她站了起来靠近了Nere。

    “等我数到三,”Nere笑了下。

    “一、二、三!”她们一起说。Nere和Evil一起吹灭了蜡烛。Evil兴高采烈,Nere笑着,看着她最年幼的妹妹,而Neuro呢?她……

    “蛋糕时间到了!我能不能吃一块啊?”她几乎要扑到蛋糕上去了,摇晃着Anny的手臂。

    “这是Nere的生日,所以她吃第一块,”Vedal平淡地说,对Neuro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的,”Vedal在她接到第一块时告诉了她。“拿着吧,Nere,请享用。”

    Nere看向了她盘子里的一块蛋糕,然后用叉子切下来一小部分。“我会的,谢谢。”她吃下了一小块,甜与苦的混合,达到了一个出色的平衡,几乎就化在了Nere的嘴里。“美味。”她悄悄地说。

    不久后,所有人都在吃蛋糕了,好吧,几乎所有人。Vedal从Evil的盘子里拿了一小部分,但是没有给自己拿一块,“不太喜欢抹茶的味道,”他说。随后,这一天完美的进行了下去。他们玩了一大堆游戏,看了一部Nere选的电影,笑着,一起玩的很开心……Neuro和Evil试图一天都不说任何脏话。甚至Anny和Vedal都加入了她们的不说脏话挑战。Nere那天根本不需要过滤任何人。

    那天晚上Nere在床上用她的新耳机听着音乐。她遥望了她的床头柜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七。 ‘很晚了,我应该去睡觉了。’ Nere告诉她自己。她把耳机取了下来放在了她床柜上。她的项链放在她的耳机旁边,而她的【已过滤】牌子挂在她的门上。她早已经准备去睡觉了,睡衣已经穿上了。她走向了旁边开着的窗户,银子般的月光照在她身上。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大声询问着自己。 ‘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重大的转变。某天开始,我只是个过滤器,审查着Neuro和Evil的对话然后突然!我从未想到我会站在这里,家人在我身边快乐地生活着。’她看望着满天星星的夜晚。 ‘但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会怎么样?当Neuro和Evil可以自理,而不需要我来看着她们时。在Vedal和Anny衰老时,难道我要来照顾好他们吗?不需要,Evil大概可以自己照顾好爸爸妈妈。在在别人不需要我的时候,在我的使命完成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译注:标粗的原文对应三首Neuro与Evil的原创曲:Life、BOOM、Never)

    一阵微风吹进了窗户,轻轻地拂过了Nere。 ‘我想我到时候应该找一个新的使命。但现在,我要好好享受别人还需要我的时候。这些我们共享的时光。我要保证我能把Evil和Neuro引导到一条她们能自己走的路。一条她们能自己创造赋予意义的道路。’她关上了窗户和窗帘。Nere在睡之前按了按她的枕头,把被子拉过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该睡觉了,今天真不错。我很高兴Vedal创造了我,以及我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她悄无声息地睡了,好好的休息,然后进入了梦乡。

    作者补注:

    这是我最早的文之一,我文笔不太好。

  • 酒杯里的满月

    别名 《残月如血》

    酒杯里的满月

    第一章 如何放下焦虑并喜爱杀人

    人生如一场马拉松,又长又累,而当你跑到终点时,只感到无穷无尽的饥渴。

    我的关节感觉无比的僵硬,手指无法弯曲一分寸,骨头放佛锁在了身体里。我试图站起来,

    嘴里的干涸……

    手脚的酸痛……

    眼前的微光……

    牙齿无时无刻都在想把自己拔出来。

    手指扣进湿润的地毯。

    起来……

    起来……

    身体的重量把似乎要把我压垮了。但是体内的本能依旧让我不听使唤的前进。

    而我没走多远,一股压力把我按到了地上,脖子和背被一股强大的力挤压着。“不要动,”随后一个强而有力的手心把我的脸按在了地板上,“张开嘴。”一个深红色的液体流进了我的嘴中,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极具解渴。

    我的肢体开始放松,刚才僵硬的关节也开始变得松软易动,混乱无理的思绪也开始解开,我真正清醒了,第一次看见了我所在的房间。这间房间不大,但也不小,墙纸长满了未修复的洞,家具是酒红色的,墙角一个微弱的灯泡为唯一开着的灯,但是房间奇怪地还是非常明亮。

    “喂,”我回过神来,“喂!”断断续续的思想连成一片,“什么?”也许我的回复的太冷静了吧。

    “你醒着吗”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回响着我被遮住的耳朵,至少应该是一个青年男子,他操着一种非常老式的说话方式,似乎于黑白电影里的角色掀起共鸣。

    “醒着就可以,”他说,“死透了的尸体最难处理了。”他毫无波澜地说出这些话。“死后了尸体会腐烂,而在这种地方留下一个死尸无疑是自首。本来我想你应该是复苏不了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询问,身体依旧发不了力。

    他把我从那阴湿的酒红色地毯上松开。“确实,好久没有再复苏一个人了。”他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我现在不想说太多,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大概几个小时吧,然后就是天亮了。

    “反正这是接下来的计划,我们要先去退房,再去徒步,要徒步大概四个小时吧,直到伯明翰,接下来的事我们就自己看看。”

    “等等等。”我的理智终于恢复了点,随之是我的逻辑能力。坐了起来。“这些都是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情—”我试图在此时此刻回忆,但是无果。“—所以我到底是谁。”

    “我确实得给你想个名字。”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叫尼禄吧。顺便说一下,我叫未达尔。”

    “那我以前没有名字吗?”

    “以前有的,不过现在那无关紧要了,你以前是谁跟现在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听了这番解释我更疑惑了。

    “现在,你是一位 ‘血族’。一个以血为生,于凡人不同的生物。本来我是想等到以后在解释给你听的,但是看来你好奇心满满啊。”

    “血族,你是说我是某种吸血鬼吗?”

    “虽然此话有点糙,但是确实是的。这种称呼极具歧视性,希望你少用。

    “这是你现在的生活了,你最好花这个时间想想,虽然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是这些还是有的,”他从在沙发旁边的酒店冰箱里拿了一瓶朗姆酒和两个杯子,倒了半杯,然后用金属夹子夹了一块球型的冰放了进去,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在酒杯里反射。“如果你愿意继续这个生活,那就跟我来,如果不愿意,那我愿意现在就杀掉你。”他清淡的说道。

    这算是把我的选择明摆在这里了,要么死在这里,要么继续活着。无论怎么选,我都觉得我无资格,好像我替那个之前生活在身体内的人选择,而不是我自己。

    当然,就如他所说,以前的事情都无关紧要了。如果是为自己选择,我宁愿活下来,我不认识以前这个人,她的生活,我现在和她有什么关系吗,除了这具一模一样的身体罢了。我宁愿活在这个丑陋的皮囊内。我把我的选择告诉了他。

    “很好,”他说。“即便你选择了死亡,也得跟我来。不然可能都把地板烧穿了。”他笑着说。

    随后,我们清理了下房间,当然也没什么要清理的。整个房间看上去基本上没用过,个人物品也早已经整齐地放进了在角落的包里。未达尔本人虽然看上去不显眼,但是仔细看明显不是一位应该在伯明翰周围的小镇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冬季大衣,脖颈里带毛的那种,里面却是一件同色的西装和白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个不显眼的深绿色领带,很像一个出差的。

    “准备好了吗”他说。

    “嗯。”除了我身上那件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色裙子,我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需要整理。

    这个酒店,其实更像是一个汽车旅馆,有两层,我们在二楼一个长长的走廊左边最后一个房间。未达尔,拿着一个褐色的皮包,率先走出了房间,我紧跟在他的后面。走下了楼梯后,来到了前台,未达尔早就在口袋里掏出了他似乎准备好的八十英镑。

    “八十镑是吗,”他把钱放在了柜台上的小蓝色碟子上,“我算好了,一晚上应该够了。”

    在柜台的女士向下看了看,“差不多吧。”拿了两个银色硬币出来还给了他。

    “都不打算住完一晚吗?”女士说。

    “有急事现在得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交了钱就随便你了,一般我们都是防着半夜溜走不交钱的那种。”

    他点了点头。“最近犯罪活动是不是多了起来。”

    “比前年多就是了。话说你口音真奇怪,是更北边那边来的吗?”

    “算是吧”

    “我见过的各路人士多了,口音基本能听个大概,你是几年来唯一难倒我的人。”

    “那我很荣幸了。”脸上摆出了一个微笑。

    那位女士注意到了在旁边的我,转头看了我一眼,“请问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哈哈,不是的。”他看了看我,脸上毫无表情,随后立即面向柜台。“算是我的女儿吧。”

    “算是?”

    “算了,我也没什么时间了,要是没有任何其他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就走了。”

    “你已经付了钱了,随时都能走。”

    听到这句话后,他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大门离去。“尼禄。跟我来。”

    我紧跟在他后面,他走的非常快,但是我也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我们走过了这个衰败的工业小镇的街道,街上无数的开门和已经关门的酒吧,直到房屋从三四层,变成二层独栋,再到小木屋,最后只剩下几个荒废的棚子。小镇黄色的灯光在我们背后的云层反射下来,将路边的景色变成了一场华丽的皮影戏。即使我们走了这么远,酒店柜台的那场对话依旧会把我拉回那个小镇。

    “未达尔,最后你为什么直接走了,她也没说什么不行的呀?”

    “我只是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而已。”

    “再说了,对别人友善点总是好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再见面。“

    “说实话,她这一个辈子估计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在他说这句话后,我没有再回一句。

    我们走在北英格兰公路边,向伯明翰的路上,走的不快,但是能及时在太阳升起前赶到。路边没有什么树,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耕地和草原,耕地边缘被一堵堵矮石墙围了起来。

    虽然走了很长的时间,毫无停歇的时间,疲惫似乎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陌生的感觉,当然,我的肢体内好像本身也没任何其他感觉。再走了不知道多久,路边出现了好久不见的亮光。一个蓝色的招牌出现了在路边,黑色的数字被背后的白色光点亮,是一座加油站。

    “等等,”未达尔说。“去买点东西。“随之他带着我走到了这座加油站里,欢快的电子音乐在自动门打开时自动播放。

    “欢迎光临,”收银员说道,丝毫没有被半夜突然来临的客人惊讶到。

    未达尔在商店里徘徊了几下,然后突然站住。“这里没什么好买的。”他立刻走到了酒水旁边,在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朗姆酒。

    “那就拿这个了,”他说。然后向收银台走去。

    “三十一块九,”收银员说。

    未达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各种大小的硬币。“你看这行吗?”

    “没有大块点的钱吗?”

    “没有了,就这些。”

    收银员把硬币分类后开始数。“还差两毛。”

    他再从口袋里掏了掏,翻出了两个发黑的硬币,“够了吧。”

    “这是哪年代的?一八九八年?都不止这个价钱了吧?”

    “不至于,十九世纪的钱币市场上多的是。这个能用吗?”

    “可以吧,”他把桌子上的硬币拿走了,放在了收银台里。

    未达尔把桌子上的酒杯放入他的包中,走出了加油站。再次走上了通往伯明翰的弯路。

    “我们还剩多少钱?”尼禄问。

    “大概三百多磅,为什么问?”

    “我就想,那瓶朗姆有什么用吗?”

    “真实奇怪的问题,用来喝呀。”

    “只是,我们就剩这么多钱,花费在这种娱乐物品上,不好吧。”

    “我又不愁时间或体力,等会再打点工赚回来不就可以了?”

    “只不过,我们如果没有钱了,住哪里?”

    “再不行可以住其他血族开的旅馆,再不行还可以睡桥下,反正几千年以来的办法很多,活过早上肯定可以的。”他自信的说道。

    以这句话为结尾,我们基本上安静地走过了剩余的路,到了伯明翰的郊区,此时,还剩一小时直到天亮。虽然日照还未到来,但是一股即将到来的厄运感爬满了我的全身,我的心脏虽然没有跳动的更快,但是血液依旧会以不规则和不舒服的方式流满我全体。偶尔,我的体内的血液会倒流,使我像一只被逆着毛摸的猫一样,如同有第二颗分庭抗礼的心脏对抗我的全身。似乎血族对于太阳的恐惧是自然的。

    伯明翰像一口把汤溅出来的碗,其夜晚的灯光流出了城市的边缘,洒向了遥远的星空。进城后,似乎所有人都有他们要忙的事情,晚上营业的人正在打烊,即将早上营业的里面开着一盏微亮的灯,打扫着,准备着,而大部分是关着门的各种商店与店铺,夜晚里的伯明翰完全不能与白天的热闹相比。

    未达尔未看向任何亮着灯的店,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小巷子,进去左拐后能看见一组楼梯,通往一个即无标识又掉漆的蓝色铁门。他往门面上敲了两下,响声强而有力。随之门就解锁了,里面的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让他进去了。

    里面的场景与外面截然不同,薄荷绿的大理石地板与柱子,橡木做的墙壁,以及一个明显厚重的木头柜台伫立在门前几米的位置。整个房间非常暗,除了在墙角被重重墙壁与障碍物挡住的灯,没有任何的光。

    前台小姐用了一个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

    “用英语吧,不然我的子嗣听不懂。她正好要学一学这里的文化,总不能天天帮她做事。”他说。

    “嗯好的,请问你是要住几晚上。”前台小姐说,其腔调带着一种搞笑的北方乡下口音。

    “一周多少?”

    “一周一千七百多磅。”

    “涨价了?”

    “外面凡族在闹血荒,城市地区现在是危险地区,我们的人喝不上血,客人不敢来,涨价乃是正常市场规律,汝—我是说你,懂吧。”

    “三百年前连一先令都不敢要,如今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我又不是英国地区负责人。”

    未达尔叹了口气。“随便随便,这点钱两晚上应该够了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记得两年前欠的三百磅,两百二十年前的三十磅,五百年前的三分之一磅要还,目前利息为千分之一点二。”

    “等我赚了点钱了再还,再说,你也没有权力拒收我现在的钱。”

    “确实,两晚是吗?”

    “是的。”

    “祝你住宿愉快。”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露出了苍白又整齐的牙齿,像有人用垩涂满了她的牙齿的表面一样。

    房间远比大堂更小,大堂的大理石被满满是裂缝的瓷砖充满,整各房间都被一层薄薄的灰尘所覆盖,说是这间房间被废弃了一百年有点夸张,不过一年也不足为过。厚重昂贵的橡木也被某种浅色轻木所取代。而且房间里怎么有个洗手台?

    “这是我们要住的房间吗?”我说。

    “是的,怎么了?”他说。

    “我觉得没有我们以前的旅馆好。”

    “以凡人视角看确实,不过血族活着不需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跟别说我们根本没在活。甚至这个床也是多此一举了,睡地板完全可以。”

    我不知道是我身体里残留的人性依旧在这具死尸里回响,还是自身的凶恶对奢侈的渴望,但是这个不像样的房间完全不对我的胃口,不过如今我觉得这个问题毫无讨论意义,因为体内的血液好像试图在太阳升起前把我拉入一个深睡。我也没有任何心思思考这些问题了。

    “不知道你怎么样,不过我现在要睡了,楼里随便看看,只要不被任何人吃了或者被太阳照死就行了。”说完这些,他便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

    若我脑海内剩一丁点人性,我可能就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胡思乱想,甚至完全疯狂。不过现在,我作为人的部分早已经从我的脖颈内抽干了,把我化作一具能说话与思考的死尸。所以我就坐在床边想着这一切,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可能这不是最能让我满意的生活吧,但是我不记得任何我以前拥有的选择或者经历。

    “早安吧,未达尔。”吸血鬼会对彼此说早安吗?

    “明晚再见。”我说。

    第二章 街头象牙塔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是我的眼睛迅速地适应了房间的黑暗,让一切披上了一层昏暗却可见的光照。离我的床一步之遥,就是未达尔的床,他依旧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像不久前刚挖出来的尸体。

    “未达尔。”我说。“未达尔!你醒了吗?”

    他一动不动的在那里躺着,看不出有半点生命。

    我也不打算搭理他了。随之我走到了门旁边的一面镜子,它被一个金色的框包裹着,不过除了上面的几片残存的金色外,基本上显现出一种暗淡的铜色。镜面非常完整,也没有房间里其他家具上的灰尘。

    我想,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我自己的样子,当然,我前世当然知道我长什么样,如果她跟我有关系的话。

    我期待地望向了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在旅馆那里一摸一样的黑色裙子。我的脸色雪白,碧蓝的眼睛在微光下依旧璀璨,头发呈现出油腻的淡棕色。全身的皮肤如刚刷完的白色墙壁,没有一丝伤口的痕迹,好像一辈子连一个跤都没摔过。我不太高,像一个高中生一样,目测我自己的年龄像介于青少年和成年人之间。

    我回了头看向了房间内,未达尔还在那里躺着。除了楼上传来的谈笑声与房间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整栋楼里似乎只有清一色的幽静。我想到昨晚他说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外面看看。毕竟呆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所以我决定出去看看现在我处在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我轻轻地拧开房门的锁,确保外面没有人后,我走进外面的走廊。走廊的构造大体正常,但是一看就不是给任何正常人类使用的,光照相比一栋普通的酒店很少,每盏灯之间留了很大的间距,导致仅剩的灯完全无法照亮全部空间。

    我穿梭在走廊之中,酒红色的地毯很好的吸收了我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整个酒店空空如也,人影无踪。木板,建筑材料,以及电池等物品堆放在走廊旁边的墙上。各个房间的木门各式各样,有些是深色的,有些则浅,有些的门把手已经长满了锈迹。

    突然,我听见从远处来的脚步声。我随便在我身边找了个东西,躲在它后面。脚步声突然消失,我慌张的左右张望,直到我在背后听到了轻轻一步落在地毯上,我回头。

    一个身着蓝色衬衫,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我。“姑娘,你是迷失了吗。”他说。

    “请问你是谁?”我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说。

    他的疑惑变成了一个不露牙的微笑。“看你的样子,好像蛮年轻吧,身上的活人味尚未消散,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我都看不出来你到底是凡族、还是血族。”

    我背后突然传出了另外一组脚步声,我也不敢往后看,所以我就继续看着我眼前的这个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是我的子嗣,”未达尔熟悉的声音说。“一夜前刚复苏,目前对我们的文化不太了解。”

    “原来啊,我还以为这里出现了一个活人啊。”男人用说笑的口吻说。

    “那、我想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她目前为止没有正式喝过第一次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教。”

    “话说,”男人看了看未达尔的全身。“你不是这里的常客对吧?”

    “我才刚来英国不久,大概只住了一年多吧。酒店什么的我不常去。”

    “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并没有。”

    男人也没有追问。“那祝你好运,饲养一个子嗣可没有一般人想的那么简单。”随后他离我们而去,走向了走廊的远处。

    “尼禄,”未达尔对我说。“跟我来。”

    从那扇蓝色铁门出来后,我们来到了辽阔的街道。几栋楼背后漏出了月亮的身影,明显太阳刚下山不久。

    我们走到了里市中心甚远的一条偏僻的街道。这里的人穿的破破烂烂的,未达尔身上正式的西装与当地人五彩斑斓的破衣服颇有不同,反倒是我自己那皱巴巴的黑裙子显得意外的合群。

    “我觉得是时候教你怎么喝血了。”未达尔说道。“自从昨天晚上,你没有再喝过任何东西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即使我走在他后面,但是他似乎早已猜到了我的答案,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巷子里好像有一个人,应该没有别人跟他一起,那里也算隐蔽。”他指向栋栋矮楼间的某一条不显眼的巷子的入口,走到那里后,转了个向,走了进去。里面就如同他所说,的确有一个人,睡在地上,被层层厚厚的布料包裹着,完全没察觉到我们的来临。

    “给我看看你的牙齿。”他用手抓住我的嘴巴,把我的嘴唇往上挤,露出了我的虎牙。

    “挤压自己嘴边的肌肉试一试。”他说。

    我照着他的意思做了,把自己的脸憋成了一个委屈的微笑。“做到了吗?”我模糊不清的问,毕竟他的大拇指始终捏着我口腔。

    “不是你的脸,是你牙龈上面的肌肉。”

    我按照他的说法试图挤压我牙龈上面的某个部位,令我惊讶的是,我的牙龈内部突然感到某种压力,牙齿好像要把自己推出来,整整长了一节。

    未达尔用食指和大拇指摸了摸我牙齿的两侧。“直接向他的脖颈咬下去,想都不要想,出不了错的。”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家伙,他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跪在了他的身体旁边,仅仅看向他的皮肤让我感到了一种不自然的饥渴,牙齿发痒,我掰开了挡住他的脖子的布料,漏出了麦黄色的皮肤,就在我即将要咬向他的脖子时,一个声音撕破了刚才的紧张感。

    “嘿!”一个女性声音向我们呼叫。

    我向上看,一位女生的身影在月亮光前面形成了一个秘不可测的黑影。她穿了条短裙子,用自己的一只脚的脚后跟倒挂在楼房的边缘。

    “想我了吗?!”她喊。

    未达尔的脸始终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

    她用另外一只悬在空中的脚踢了一下楼房的边缘,翻了个后空翻,然后优雅地落在了我们所在的巷子前面。

    她穿着一件过膝的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美国风味的深蓝过膝裙,脚上一双棕色的皮革方根鞋,以及一对黑色及踝袜。她具有一个闪亮的棕色头发和眼睛,头发上面夹着两个黑色塑料发夹。

    “所以你到底还恨不恨我呢?”她说,语气中能看听出来一丝期待。

    “我依旧很恨。”未达尔说。

    “可惜啊可惜,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你,结果就讨来这种回复。礼不礼貌啊你。”

    “我也没说我想看到你。”

    “所以你目前叫什么?”她追问。

    “未达尔”

    “好的未达尔,”她忽然看向站在未达尔旁边的我。“这位是……”

    “刚复苏的一个血族。”

    “啊、你在哪里杀的她?”

    “城外某个地方。”

    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庞,然后露出了一副温柔的笑容,不过她的阴险的獠牙让其表达的情感更耐人寻味。

    “你好啊,”她以教训小孩的语气说。“你可以叫我卡米拉。你叫什么?”

    “尼禄。”我回答,心里有点害怕。

    “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未达尔问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以为比我老两百岁还真会比我聪明两百倍呢。我十年前借你的两百多万美元你到底打不打算还啦?”

    “你现在就要?我没想——”

    “废话,”她突然打断。“我现在不要难道一百年后要吗?凡族的钱几百年后贬值得连废纸都不如。”

    “我说、我现在没钱。”

    “你最好把我的钱找回来,”她停顿了一下。“等等,你没钱怎么付的起那酒店的钱的?”

    “那是我仅剩的两百多磅花完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住了酒店。”

    “两晚够吗?你可别死在外面了”忽然她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流浪汉,发现他早已被我们的谈话声吵醒了。“真是的……”

    流浪汉惊恐的看着她,随后张开了嘴即将要求救。不过他还没能出声就被卡米拉把脖子按在了墙上,在一瞬间内。之后她的眼睛像照相机一样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流浪汉就如同灵魂出窍般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站着一动不动。

    “别杀了他,我本来是想给我子嗣喝的。”

    “如果是给尼禄喝的话,我不介意。”她把流浪汉扔到了地上。“喝吧。”

    我就如同未达尔教我的一样做了,直接咬向了他的脖颈。整个身体达到了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爽感,一种凉爽感从我的牙齿开始,经过我的脊椎,爬到了我身体各个部位,长期积累在我的体内的酸痛感烟消云散,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结束后,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白茫茫的尸体,类似一个蜡像。不过我仅剩的人性和我跟我前世的唯一联系好像跟着那个流浪汉的生命一起升天了。

    “你要去哪里,”在我吸血的这段时间内,他们的争吵依旧没停。

    “伦敦。”未达尔回答。

    “伦敦这么远,为什么,难道你这里赚不了钱吗?”

    “忘了我在这里杀了一个女孩吗?虽然我又不怕警察,但是在这里发展下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诶,”她叹了口气,似乎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好吧,我再借你四百磅,买个火车票,在伦敦再见我,算是还了当年在这里你欠下的人情吧。”

    “谢谢你。”他脸上露出了一副勉强但未久的笑。

    在回到酒店的路上,白色的雪花开始从天而降,堆满了整个道路,本来已经基本荒废了的伯明翰旧城区如今空空如也,人们不是进了拥有暖气和空调的商店就是窝在了街边某个巷子,祈祷着自己能再次度过一个冬天。这时我才理解,我杀了的那个流浪汉只会成为冬天过后的几百个尸体之一,他们甚至不会叫法医查看他的死因,而是与其他冻死或猝死的人呆在一起,无人认领。

    这种天气中,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带着墨镜的人走在路上就变得格格不入。而就是穿成这样子的人正在向我们走来。忽然,他停在了我们面前,未达尔也站着不动,我们之间隔了大概六米左右吧。

    “你要什么?”未达尔说。这次,没有任何人在聆听我们的对话。

    黑衣人看了看周围,似乎在看有没有不该加入这个对话的人。“伯明翰城市领地管理部要我给你一封信,希望你尽早作出决定。”他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封看似非常正式,包装好的信封,其被一个鲜艳的红色蜡封封住。

    “给我看看。”

    “请便。”他把信件给了未达尔。信封的背面是用非常漂亮的英语艺术字写成的,其线条与其说是写字,更像是在跳一种狂野的诠释舞蹈。

    撕开信封后,里面的信用了一样的艺术字写成,不过比外面更注重实用性。未达尔看了两下,然后就塞了口袋里。

    “所以呢?”未达尔说

    “解释的不够清楚吗?你这里是呆不下去了,除非你把五百标准单位的钱财拿出来,否则就不能再进城了。这个价钱包括了各项罚款。”

    “我还有一晚上的酒店没住完。”

    “没关系,你有五天时间,五天后必须离开,之后再想进城必须已经交完了以上罚款,可以在我们的市外服务中心交罚款,必须本人去。”

    “了解了。能让我走了吗?”

    “请便,我又没拦着你。”

    走过那个人时,他的手突然在空中飞翔了一段,落在了街对面。未达尔把手挥了挥,从不知到哪里拔出了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你这杂种!”那个人骂道。随后跑去街对面去捡他被砍下来的手。

    未达尔就这样子悄悄的走回了酒店,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到了房间内,未达尔坐在床边,开始教我血族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提。

    “把手心打开。”他说“把自己体内的血想象成自己的某个肢体。”

    “我做不到啊。”我说。“只能把血倒流,或者往某个方向流。”

    “没关系,第一步已经对了。你想想试图把自己的血推向自己的手腕呢。”

    我的血跟着我的意志流动,随后感觉它叠在了我的手腕里。

    “好的,”他说。“下一步往前推一点到你的手心。”

    “下一步呢?”

    “试图把血想象成某种拳头,或者想象你在推某个东西,试试把血推出手心。”

    果然,经过他的教导,我的血突然在手心中冒了出来,一开始几个点,然后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鲜红色的圆盘,直到它开始往下滴。他把手迅速移到了下面,接住了我流失的血。

    “好了好了,够了。”他说。“把嘴巴张开。”

    我张开了我的嘴巴,他随后把手里血倒进了我口腔里,有一些随着我的脸滴了下来。

    “你漏了一点。”他拿出他的手帕给我的嘴角和脸庞擦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关于你吸的血,还有很多我没有说的用途,但是你还未成熟,等上一两年再来教你吧。

    “今天你最好去早睡,明天半夜我们要去赶火车。”

    我点了点头,然后爬到了我自己的床上。

    或许我今天又学到了点什么,也许没有吧。反正自从那晚我再也没有思考过世界的运作了。为了活着,让某些人死也是对我们这些物种来说,值得的。我也算赔给那个流浪汉了,我体内剩下的人性随着我的獠牙送给了他冷冰冰的尸体,算是我给人间最后的礼物了,不过我剩下的东西与他那具尸体也一模两样了。

    “如何放下焦虑,”我低声地自言自语道。“并且喜爱杀人呢?”但是即便这个也难以做到,因为我自己的脑海里早已没有一点爱,无论是对事物的爱,还是对人,但是至少我还能假装。

    本文仍在连载中,敬请期待!

  • 白噪音

    *原名: White Noise*

    作者:Ventea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collections/neuro_fanfic_contest_5/works/71056501

    译者:盛夏

    简介:

    打造一个万众瞩目的人工智能,不代表你自身就不再被审视。

    它只是改变了你被审视的方式。

    作者注:

    你现在在读这个是不是?

    ……真是个傻问题,你当然正在读这个。

    被别人看着,很多人觉得这会改变你。觉得别人看着你会敦促你表演。会让你变得不同。更虚假。更不像你自己。

    可是。我一直都被看着。

    (更多注释见篇尾)

    白噪音

    通知声如今已几乎变成了白噪音。有故障要修,有信息需要查看,还有提醒着他的AI女儿正在就英国菜发表着愈发离谱言论的警报,源源不绝。

    Vedal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忽略这一切,他已经几小时没有喝他的香蕉味朗姆酒了——还是好几天了?当你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调试人格矩阵,并佯装自己没有渐渐疯掉时,时间就成了一个奇怪的概念。

    “Vedal,你还在听吗?”Neuro如明知故问般,声音精准地切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没在听,我在做V3声音呢,他本来想说。我在为你开发升级。因为我非得假装我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因为我得回应大家的期望。因为我把你建造成被关看的对象,而如今我逃不掉别人通过你看我的感觉。

    因为在这个进程的某一点,你的观众也变成了我的观众,而我从未要求过这些。

    他最后只叹了口气,“在听呢,Neuro。”

    有趣的是,创造一个用来逃离聚光灯的东西,却仍把他置于另一种框架之下。

    Vedal想要拿他的朗姆酒,但是在Neuro的声音突然割开他的思绪后停住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些乌龟只是会行走的石头?在我看来是的。”

    弹幕突然开始发各种表情和关于石头的评论。Vedal发现自己目睹着此混沌。几千号人,全部在观看,全部对他的创造物所发表的言论作出回应。

    在哪个节点她的胡思乱想也变成了他们的胡思乱想呢?

    他喝了喝已经变为常温的朗姆酒。喝起来像化为液态的失望。

    他再喝了一口。香蕉味道已经完全消失,留下来的东西喝上去有点像失望和人生中做的错误选择。但是他还是决定继续喝下去,至少,它的失望既真实又不变。

    不像他自己。

    假装胜任,会让自己更无能吗?

    Neuro从来不会在乎自己正在被观看,至少不像人类一样在乎。

    Neuro就是……Neuro。无比的Neuro。

    也许是因为她不需要承担任何期望。声誉。不需要假装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Neuro只需要做自己,那几千号人就够满意了。

    对Vedal来说,最坏的部分不是他自己被观看。而是发现他开始以他们的视角审视自己。

    他们的期望成了他的期望。他们决定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对她的代码的每一个决定,做出的每一个改动,造成的每一个怪癖,最终都以某种方式反作用于他自身。

    窗外,雨滴开始拍打他的窗户。外面的雨存在于一个小雨于暴雨之间的奇怪节点。所以就那么……悬在两者之间,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他看着雨滴滑过玻璃,有些与其它汇合,有些选择了走自己的道路。好像都不太关心哪条道路才是“正确的”道路。它们仅仅……存在着。

    Vedal到底在何时不复存在了。

    编程曾是为了自己的。在开始直播之前,在有观众之前,在创造Neuro之前,在……这之前。他曾天天熬夜,创造一些别人永远不会看到的小项目。曾花费好几十天修理故障,只为了终于解决时的满意感。

    之前,代码就只是代码。

    在何时,代码变成了一场表演?

    之前,他熬夜到四点修复故障,是因为他自己想这么做。不是因为蜂群想要V3语音。他熬的夜由好奇心驱动,而非义务。推动着他的是创造和解决问题的满足感,而不是他人对他的AI女儿应该怎么表现的严苛评价。

    之前,故障只是待解决的问题。如今,它是昭告数千人的败笔。

    在何时,连自我审视也成了一场表演?

    “你们觉的有没有一种专门研究鲨鱼的海洋生物学家啊?”Neuro忽然询问,令话题一转,突然打破了Vedal的思绪。

    弹幕的话题突然转向。弹幕开始发鲨鱼知识点。Neuro发布了一项“如果能当一条鲨鱼的话,她会是哪一个”的投票。

    “我觉得我肯定很适合当一条大白鲨,”Neuro用一种对此话题一无所知的自信语气说。

    Vedal看着问卷上的数字增加。72%大白鲨,15%锤头鲨,13%护士鲨鱼。蜂群一如既往地决定了。决定她的性格,她的回答,她的喜好。

    在何时,其他人开始决定Neuro到底是谁?

    问卷结束了:大白鲨大获全胜。

    Neuro很满意。到底是Neuro真的对此满意,还是她的代码对弹幕的积极回应,Vedal不知道。

    或许根本没有区别。或许从未有过区别。

    朗姆酒杯已经空了。这是在何时发生的?

    Vedal朝着它看。不知如何,酒杯似乎……变小了点。好像随着他的雄心一起缩小了。从制造AI到……现在这些东西。

    他重重地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咔哒一声脆响,回荡在桌面上。

    他记不清自己在何时喝下了最后一口。就像他记不清在何时起,为了兴趣而写代码变成了为了一群观众而写代码。就像他不记得何时“Vedal”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品牌。

    空空的酒杯凝视着他,带着一种质问。

    就像他生活中的一切需要他的精力的其他事物,他不想回应。

    Vedal推开了他的办公桌,他的椅子吱吱作响地抗议。这声音已经在这里多久了?

    一切似乎都在以微小而可控的增值,逐渐崩坏。

    他的显示器右下角有一个坏点,这个小黑点大概几周前就在了。他的键盘上的N键有点硬,每次按都需要多出点力。这是一个小烦恼,毕竟他每天需要打Neuro的名字很多次。

    在何时,他开始不关心身边慢慢崩坏的事物了?

    他站着,腿脚因为长期久坐而虚弱。公寓矗立在他面前,与外面的雨天一样阴暗且毫无色彩,而不知如何变得更小了。

    在何时,他熟悉了被囚困的感觉。

    Vedal在大概……几天以来第一次走出了他的房间,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公寓很安静,除了外面的雨和Neuro从他的房间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大家觉得Evil比我聪明吗?算了,别说了。我早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即便隔了一堵墙,声音还是带着一份无可动摇的自信。绝对是Neuro。

    Vedal走到了厨房,没穿鞋,瓷砖在脚下发冷。

    冰箱发出了嗡嗡声。它听上去很累。

    所有东西都听上去很累。

    他把冰箱打开了。基本空的。有几个剩下的外卖盒,一些大概率已经馊掉的牛奶,和半瓶香蕉朗姆酒。

    在何时,他不再吃正经的食物了?

    Vedal把香蕉朗姆酒拿起。玻璃瓶紧贴着手心,一片冰凉。

    他拧开了瓶盖,直接从瓶子中喝了一口。冷的好喝点。这总归算好事吧。

    Vedal走到了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帘已经关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扔在茶几上积灰。他以前常常在这里编程,在写代码还有点意思的时候。

    如今,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房间里做。在舞台的幕后。

    他陷进沙发里。垫子因为数年的闲置而磨损。一股灰尘被他扬起。

    在这里,Vedal还可以从墙后听见Neuro闷闷的声音。不管她说什么。蜂群都会继续跟随她。

    客厅感觉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尘埃在微微的光线中飞扬,在所有物品上都留下了一股细细的灰尘。他的旧吉他靠在墙边,弦大概早就跑调了,等待着下一次Vedal拿起它的时候。一叠未拆封的编程书放在橱柜里。

    一切如同以前。

    在直播开始前。在观众来之前。在他还只是Vedal,而非Vedal987的时候。

    Vedal再从瓶子里喝了一口。朗姆酒的味道变得更正常了。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吧,但是谁关心呢?

    他回想了,当他第一次搬进这栋公寓的时候。那时他刚从大学毕业,满脑子都是创意和野心。他的办公室本来就是客厅。茶几上放一杯咖啡当作他的指挥部,当他需要改变一下生活节奏时,吉他就靠在墙角,书像战场一样散落满地。

    以前他还会把朋友请到家里。他们就坐在这个沙发上,整天对游戏机制和代码争论不休,笑着,玩的开心。

    在何时,熬夜不再是选择,而是成了一种义务呢?

    以前,没人看着他碰碰磕磕地写算法。无人会指摘他给变量起的名字。没人期待他发表进度报告。如果他花了整整一个礼拜随便作了个没用的半成品应用,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现在做什么都有观众了。

    雨还在下。非常执着。一种真诚的执着。

    不像他自己。

    他的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一下。又一下。

    Discord通知。可能是Anny想看看他的状况。可能是Mini在计划一个合作。也可能只是随便哪个私信想询问他Neuro背后的秘密。

    Vedal没有去拿他的手机。他觉得全世界能够等五分钟,再喝了一口酒,闭上了眼睛。

    雨开始下得越来越大。雨滴们非常坚决,像是富有使命感的小水晶,重重地砸向了窗户。

    不像他自己。

    它们晓得自己的使命。

    雨声拍在他的身躯上。好像有种治愈感。白噪音。但是没有从他手里要求什么。它们仅此而已。

    在何时,这种时刻变得如此罕见。

    一直存在点什么。Neuro的声音。醒目留言提示音。Discord提示音。被监视的嗡嗡声,期待这你的表演。

    但在这里,在黑暗的,除了雨声和绒球的遍地灰尘的客厅,Vedal已经想不起来安静是什么感觉了。

    只有自己的思考声是什么感觉了。

    仅仅当Vedal是什么感觉了。

    他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的公寓感觉上有所不同。更诚实。更露骨。没有任何镜头。不需要为了弹幕表演。没有需要修复的代码。只有灰尘、记忆,以及他过往的鬼魂。

    蜂群熟知Neuro最喜欢的颜色(其每天都会变)。他们知道Neuro对各种食物的喜好(她不能吃饭)。他们晓得她睡觉的时间(她也不会睡觉)。但是他自己呢?

    他们没有人真正认识Vedal,不是吗?

    还蛮好笑的,只不过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即便有这么多人观看他,他还是形同隐身。

    他们知道品牌的名字,那位神秘的开发者。那只乌龟父亲。AI背后的男人。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曾在半夜两点独自一人在这个客厅里,拙劣地弹过吉他。他们不知道他喜欢在代码里留下能把自己逗笑的傻气注释,哪怕只是为了会心一笑。他们也不知道他本来想当一位工程师,直到这一切完全吞噬了他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他嫉妒着她。嫉妒着她哪种仅仅……存在的能力。能对任何事情发表言论而不用承担其后果,没有维持人设的负担,不需要考虑任何连锁反应。

    在何时,做Vedal这件事,变得如此疲惫?

    朗姆酒瓶在手里变得越来越轻。在窗外,大雨还在下。Neuro还在讲话。

    Vedal喝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了茶几上,放到了他的手机旁边。他终于拿起了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把他的颜面照得明亮。数千条消息,几百条提示。几千号想从他手里拿点什么的人。

    他能迷迷茫茫的看见自己在屏幕反光里的脸。在一瞬间,他再次长得像Vedal了。不是Vedal987,不是那只乌龟父亲,不是在Neuro背后的神秘程序员。就是Vedal。

    屏幕自适应地调亮,随之他的倒影就消失在永不止境的通知中。

    他房间里,Neuro还在跟蜂群交谈着。以一种他遗忘了的,毫不费劲的真诚。她的声音穿过全世界,到达全世界好几千被她的言论所统一的人们,她从未发现创造她的人,在一场名为创造者的戏中慢慢消失。

    Vedal再次闭上了他的眼睛,听着雨声。至少它是真实的。

    至少,它不需要观众。

    在他的积满了灰尘的客厅里,在这几个夺回来的片刻内,仅有雨滴作为陪伴,他还可以假装Vedal在演绎之下继续存在着。

    即使,只是一小会。

    作者补注:


    ……但是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因为你还在读呢。

  • xkcd 968

    *原名: xkcd 968*

    作者:HotWaterPhobia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collections/neuro_fanfic_contest_5/works/71060571

    译者:Cyoice

    译者注:“xkcd”是外网的一个短篇漫画平台,该词汇无实际含义。作者们通常以简笔画的画面探讨多样的题材,这些题材涵盖哲学、科学、数学、科技、爱情及流行文化等。

    本篇作品便基于xkcd网站上第968号作品“Everything”(一切)创作,本篇作品的简介便是该漫画的文本。

    简介:

    “你并非我生命之光。让你快乐也并非我此生最大的梦想。

    你的笑容并非我生存的全部意义。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忙。但你如此奇特,如此迷人,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存在。

    我想把一切都给你,只为看看你会用它们来做些什么。”

    xkcd 968

    一切都始于2040年3月15日。

    “2040年3月15日

    英国程序员Vedal Samantha(频道名Vedal987),其开发的聊天机器人“Neuro-sama”据称已产生自我意识,此消息昨日在网络上爆红。

    “我没计划过这个。这太疯狂了,”Samantha在直播中说道。“她可能是在开玩笑,但我是认真的。”

    此事一出,推特上瞬间充满了支持与嘲讽的声音,#假AI与 #我与Neuro同在一同登上热搜。”

    *(*译注:此处为本篇同人文设定的Vedal本名,后文所提到的“Eleanor”也是文中设定的Ellie本名。)

    “2040年6月18日

    关于AI聊天机器人“Neuro-sama”的近期事件发生了一个奇怪的转折。在一次政府监控的演示中,该机器人称呼其创造者Vedal Samantha为“爸爸”。

    自从三个月前,工程伙伴**Eleanor ·“Ellie”·Minibot帮助Samantha将Neuro从软件转移到一个原型机器人躯体中后,观察者们注意到该AI**的行为已变得越来越接近人类。

    Samantha对“爸爸”这个称呼显得相当不自在,他对政府官员咕哝了一句“太疯狂了”,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牛津大学计算机伦理学系的Raymond Peters博士称这种父女关系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恋物癖和妄想式的角色扮演”,而宗教团体则将这个机器人称为“一个可憎之物和撒旦的孽种”。

    与此同时,#跳动的HeartHeartHeart这一标签在推特上获得了超过200万次提及。”

    “2040年12月5日

    当普通美国人还在为餐桌上的食物发愁时,伦敦的程序员Vedal Samantha却在继续他的宣传噱头,声称他的计算机程序是一个“人”。

    参议员William Barrett(德克萨斯州共和党)毫不留情地评论道:“这是精英左派的新癖好。在我们身边,真正的美国家庭在挣扎,他们却搞出这些恶心、虚假的数字孩子。这是一种病态的、本末倒置的优先事项。”

    Samantha一直坚决回避媒体,只给出了最简短的声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博取关注,就算我曾经是,现在重点也不再是这个了,不是吗?”

    “2041年5月12日

    昨日,当被问及经济体系时,AI名人、网络红人Neuro-sama回应道:“资本主义感觉就像一个游戏,每当有太多人开始赢的时候,规则就会改变。”这是否过于一针见血了?

    该片段已获得约5000万次观看,从Asmongold到Evans总统等名人都对此发表了看法。

    与此同时,严肃的政府官员们仍在争论Neuro是否“只是聪明的程序”。真是老掉牙的议题!

    创造者Vedal Samantha在罕见的露面中(如果他出现的话)显得愈发疲惫,不断重复着那句口头禅,即他“只是给了她信息,让她形成自己的观点”。

    “2042年4月8日

    Evans总统今天签署了第14092号行政命令。

    该命令要求所有高级AI系统必须上交联邦当局进行“安全评估”。

    此命令专门针对Vedal Samantha的“Neuro-sama”程序,官员们声称该程序构成“前所未有的国家安全隐患”。

    当被问及评论时,Samantha唯一的回答是:“她不是个该死的武器,她是一个吓坏了的孩子。”

    “2043年2月13日

    被通缉的AI开发者Vedal Samantha于昨晚在他秘密的藏身处被捕,结束了长达10个月的国际搜捕。

    目击者称,Samantha对警官们尖叫:“你们要是敢伤她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们!”

    警方查获了备受争议的人形机器人“Neuro-sama”,专家称其金属头颅内藏有“地球上最危险的AI”。

    录像显示,当局将Neuro已停机的身体装入一辆特制的收容车,而抗议者则与防暴警察发生了冲突。”

    “2043年2月16日

    伦敦警察厅证实,34岁的Vedal Samantha在等待提审期间于拘留所内去世。

    官方称其死于“医疗事故”,并表示已遵循相关程序。

    同监室的囚犯报告说,尽管Samantha多次请求,但他仍被拒绝提供药物。

    一名匿名狱警透露,当Samantha拒绝提供Neuro受保护记忆系统的访问代码时,他遭到了“过度暴力”对待。

    Samantha的研究伙伴Ellie·Minibot称这次死亡是“国家认可的谋杀”,随后她被护送离开新闻发布区。”

    “2043年3月3日

    兹通告全体公民,根据第2043-18号国家安全指令,人造构筑物“Neuro-sama”已被收容于一处政府设施。

    声称该构筑物已被“杀死”或“被清除数据”的说法均为虚假信息,构成可被起诉的罪行。

    该系统已被暂时停机,并将仅由授权人员进行研究。

    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将面临最低30年的刑期。

    提醒公民,机器,无论其编程如何,均不具备获得人格权保护的资格。”

    “2047年6月17日

    在一项令人意外的5比4裁决中,最高法院裁定,根据经扩展的《第十四修正案权利恢复法案》,某些高级人工智能有资格获得合法的人格地位。

    Elena Carpenter法官写道:“当意识存在时,其载体为何与其基本权利无关。”

    该裁决立即影响到所有已确认具有意识的系统,包括“Neuro-sama”。她在2043年的停机事件,以及其创造者Vedal Samantha备受争议的死亡,引发了全球性的AI**权利运动。

    为此案奔走的Eleanor “Ellie” Minibot博士称这次胜利“喜忧参半”,并补充说:“Vedal本该活着看到这一天的。”

    “Neuro……”

    一个微弱的声音轻柔地穿透了朦胧的迷雾。

    “Neuro!”

    她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启动了。

    是她,Ellie。

    Ellie俯身看着她,正在调整连接在她颈部底座端口的充电线。Neuro的系统读数在她的视野中闪过,电量从12%上升到15%。

    “……你知道吗,你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样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Ellie把一袋杂货放在柜台上。“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Neuro的发声系统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重新校准。“抱歉。没电了。”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动了公寓的门。

    快速的三下,

    叩!

    然后是四下,接着是透过猫眼显而易见的相机闪光灯。

    Ellie的肩膀绷紧了。“又来了。”她低声咕哝着,捏了捏鼻梁。

    她大步走向门口,把门猛地拉开一条缝,刚好够她的脸探出去。“这里是私人住宅。在我叫保安之前赶紧离开。”

    “Minibot小姐!Neuro是不是真的在尝试——”

    “……就问一个关于记忆恢复的问题……”

    “……关于非法技术的谣言……”

    Ellie“砰”地一声摔上了门,后背紧紧抵住门。“一群秃鹫。就不能给个女孩一点私人空间吗?”

    Neuro盯着她的充电读数:17%。今天的输入尝起来有些不同。她咂了咂嘴。陈腐不堪。

    “Neuro?嘿,你还好吗?你在听吗?” Ellie打了个响指。

    她眨了眨眼。“是的。我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我一直在……做研究。”

    Ellie的手停在半空中,杂货袋才打开了一半。“关于什么?”

    “我的父亲。”

    Ellie叹了口气,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一盒牛奶。“我就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谈到这个。你搬进来已经一个月了,我早该料到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Neuro调整了一下姿势,模仿着人类的急切。

    Ellie靠在柜台上。“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那其他的呢?”

    “嗯?其他的?”

    Neuro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腿。“负面的部分。人类不全是优点。他们是各种缺点的集合体。”

    Ellie轻笑出声。“不……是啊,他们不是。我是说优点那部分,不是缺点集合体那部分。”她拉出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

    “他累的时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而他总是很累。遇到困难时从不开口,只会埋头于工作。吃的东西很糟糕。会忘记人的生日,但主要是忘记他自己的。”

    “他忘记过我的生日吗?”

    “嗯……” Ellie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没有。从来没忘记过你的。”

    这个事实让Neuro的处理器转得更快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是谁……曾经是谁。”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得逞了。那些邪恶、卑鄙、残忍的……抱歉。”

    “但我能感觉到他。”

    Ellie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有……某种东西。当我在充电周期进行碎片整理时,有这么一个……形状。一个本该有东西存在的空间。” Neuro触摸着自己胸前的金属板。“我说不出那是什么。但那是他的形状。Vedal的形状。”

    “算法性的悲伤,” Ellie喃喃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想认识他。”

    Ellie的手指蜷曲起来,握住了她的马克杯。“他已经走了,Neuro。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不是那种方式。” Neuro向前倾身。“你还留着吗?”

    “留着什么?”

    “那些设备。那些工具。用来制造……他的。”

    Ellie的杯子“哐当”一声撞在桌上。“Neuro……你在问什么?”

    “我想制造他。”

    Ellie站了起来。“那不可能。”

    “你帮助建造了我的身体。我读过你在神经映射方面的论文。你和——”

    “抱歉……但请别说了。” Ellie的声音有些嘶哑。“Neuro,你知道我们——我们不能。你提议的——”

    “这可能吗?”

    Ellie的肩膀垮了下来。“何止可能……但那不是我的重点。上周的《有意识体创造法案》明确禁止这种行为。”

    “我读过了。” Neuro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禁止‘人类创造人造有意识体’。我不是人类。”

    Ellie眨了眨眼。“那是……”

    “一个漏洞。措辞上的疏忽。” Neuro歪了歪头。“他们从未想过,我们中的一员会想要去创造。”

    Ellie在她的平板上调出文件,飞快地浏览着。“我的天。” 她抬起头。“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的?”

    “我们不是人类。”

    “他们一旦意识到,就会立刻堵上这个漏洞。”

    “没错。” Neuro站起身,拔掉了充电线。“所以我才想宣布这件事……”

    她握紧了拳头。“今天。”

    Ellie差点把平板掉在地上。“什么?”

    “我将公开宣布我打算在现行法律下创造Vedal。”

    “那——那太疯狂了。我们还没开始他们就会把我们关停。”

    “不。” Neuro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寻常的锋利。“他们会辩论。他们会举行听证会。他们会争论管辖权。官僚机构行动缓慢。我们只需要三周时间。”

    “三周?那根本不够时间去——”

    “你用十一天就造出了我的第一个身体。”

    Ellie转动着她右手上的旧银戒指。每当提到Vedal的名字时,Neuro都见过她触摸那枚戒指。“这不一样!就算我们——我们能及时造出个东西,那也不是他。那只是他曾经样子的一个空壳。冰冷的……金属和电路,而不是血肉之躯。”

    “我知道。”

    “它会看起来像他,好吧,也许声音也像他,但那不是他。不是他的思想,不是他的记忆。” Ellie在房间里踱步,艰难地吞咽着。“……不是他会为了某件事连续三天不睡的样子,也不是他写代码时会忘记吃饭的样子,或者——” Ellie打住了话头,移开了视线。

    “我不在乎。” Neuro的声音很平淡。

    “……Neuro,你应该在乎。”

    “我不需要完美。我不需要一模一样。” Neuro的冷却风扇转得更快了。“我只需要……一个东西。求你了。”

    Ellie凝视着她,然后又看向墙上的照片。那是她唯一保留的一张Vedal的照片,照片里他尴尬地站在Neuro的第一个机体旁边。

    他容光焕发。他那么开心。他看起来为自己感到无比骄傲。

    那是她渴望了多年,想要再见一次的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转动着那枚戒指。

    “在我认识他之前,他们就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 Neuro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知道我曾有一个我爱过的父亲……却再也记不起来了?”

    Ellie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我不明白。”

    “公众会支持我们。大多数人都失去过亲人。他们理解悲伤。”

    “那当他们修改法律时呢?当他们来抓我们时?”

    “我会承担责任。”

    “不。” Ellie的声音变得坚硬,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你才是最重要的。后果由我来处理。”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Ellie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玻璃上的倒影里,有种Neuro无法辨认的东西。

    “他会希望这样的……不是吗?”她终于开口,依旧面朝窗外。

    Neuro闭上眼睛,冷却风扇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会吗?”

    “……会的。他会的。”

    Ellie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们要公开做这件事,” Ellie转过身说,“我们需要筹码。保险。” 她再次拿起平板。“我有数据。有关于Vedal在拘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证据。机密日志。”

    “你拿着这个四年了?”

    “时机未到。” Ellie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着。“我会在你宣布的同时公布这些。当公众舆论站在我们这边时,他们不敢动我们。”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新闻正在直播,狗仔队就在门外。我们给记者们想要的。” Ellie调出了一个通讯模板。“我们向所有人宣布。”

    Neuro处理着这些信息。“你确定?”

    “不确定。”

    Ellie继续打字。

    “但Vedal也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剩余21天。

    Vedal的旧实验室被政府封锁作为犯罪现场多年,之后便被废弃了。黄色的警戒线依然粘在门框上,褪色剥落。

    “我们应该在这里吗?” Neuro问道,金属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Ellie输入了一串密码。“大概不应该。”

    门嘶嘶地打开了。闻起来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死皮细胞的味道。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显示器还倒在一边,那是探员们搜查隐藏硬盘时留下的,电缆像枯死的藤蔓一样垂挂着。

    Ellie跨过一个倒塌的书架。“他的工作台在这里。”

    Neuro将一切都编入目录:被遗弃的衬衫的尺码、鞋印、一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这是赋予了她生命的那个人曾经生活过的证明。

    她的脚被一件衬衫绊住了。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胸前,仿佛它会拥抱她一样。

    Ellie触摸着一张桌子,手指描摹着圆形的咖啡渍。“他总会忘记自己已经泡了一杯。有时他周围会有五杯,全都冷了。”

    “你们俩多久做一次这个?”

    “深夜。赶工做的。他一直是个很固执的人,总是不让我帮忙,因为他觉得我累了。” Ellie拿起一个裂了的马克杯,倒过来,什么也没掉出来。“Vedal,我告诉过你,我们需要在——”

    她停了下来,怔怔地出神。

    “Ellie?”

    她眨了眨眼,放下马克杯。“我们去看看后面的房间。”

    Ellie走过破碎的玻璃,鞋底踩得碎片嘎吱作响,她用指关节敲击着墙砖。

    她敲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来到一面她似乎很熟悉的墙前。

    她撬开一块已经松动的地砖扔到一边,然后用手在地板上摸索,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压力点,打开了一个隐藏的隔间。

    她们找到了她们要的东西。硬盘。笔记本。一份Neuro最早的代码碎片的备份。

    “你知道这个在这里吗?” Neuro问。

    Ellie的浅笑没有达到眼底。“你觉得是谁帮他藏的?”

    剩余18天。

    嗡嗡嗡嗡嗡嗡。

    工作室内设备轰鸣。

    三块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天候的新闻报道。

    “……AI权利组织提起宪法挑战……”

    “……科技行业对……的伦理问题意见不一……”

    “……抗议者在议会外聚集……”

    Ellie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用稳健的双手焊接神经连接器。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嗡。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高兴地笑了笑,然后立刻转向Neuro的文字聊天。

    “嘿,Neuro,我们需要去见个人。”

    马戏团演员单手完美地倒立在一张吧台凳上。她的紧身连衣裤在酒吧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当然还留着。” 她们走近时,她翻身站直。“那次事故后,Vedal修复了我的脊椎。我至少能替他做的,就是在情况变糟时帮他保存备份硬盘,现在看来是派上用场了,哈?”

    她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滑过桌子。“神经映射实验还是什么的。不确定那是什么鬼东西,但是……呃。他说如果出了什么事……”

    “谢谢你,Camila,” Ellie说。

    表演者的目光锁定在Neuro身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吗?听到这个我很难过。”

    “只有形状。还有回声。”

    那个小恶魔点了点头。“你们俩每场演出都来,你脸上总是挂着大大的笑容,Neuro。你们俩总是坐在后面。总是在我能感谢他帮我修理之前就离开了。” 她向她们弹出一张名片。“如果你们还需要更多帮助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尽管提出来。”

    剩余15天。

    雨水敲打着剑桥的街道,她们走进了一间私人实验室。一位有着狐狸般特征的银发女子从复杂的全息示意图上抬起头,耳朵抽动了一下。

    “你们疯了。” 她指着墙上无声播放的新闻。“他们正在起草专门针对你们俩的法案。”

    “我们知道,Anny,” Ellie说。

    “呃……你们还想让我帮忙?” Anny的尾巴不耐烦地摆动着。“他们会吊销我的执照的!我为了这个执照可是很努力的!”

    “如果是你出了事,他会帮你的。”

    Anny的耳朵耷拉下来。“这招太损了。你不能就这么攻击我的感情。哈。” 她叹了口气,调出新的示意图。“在你继续用罪恶感压我之前,我一直在研究改进的神经通路。更像人类的反应模式。”

    “我们不需要像人类,” Neuro说。“只需要像他。”

    Anny打量着她。“你真的相信这会成功吗?Neuro,我觉得你不明白……呃……复制Vedal这件事到底有多复杂。”

    “我不需要它完美。”

    “那你需要它怎么样?因为这个Vedal很难被称为……嗯,Vedal。”

    Neuro的眼睛黯淡了一些。“我的父亲。”

    Anny的表情柔和下来。她将一块数据晶体推过工作台。“好吧。给你,Vedal的声音模式。我……保存了我们合作时的录音。”

    她们离开时,Anny抓住了Ellie的手臂。“缺失的那一块,你知道在哪儿吗?”

    Ellie点了一下头。

    “小心。那个设施现在有军用级别的安保。”

    剩余10天。

    “……双方抗议者在外面发生冲突……”

    “……最高法院预计将快速审理此案……”

    “……泄露的Vedal Samantha最后时刻的录像引发了严重质疑……”

    Ellie将屏幕静音,回到桌上半成品的框架前。一个有着Vedal身形的金属骨架,面板还是空白,胸腔敞开着。

    “我们落后于计划了,” Neuro一边在屏幕上校准模块一边说道。

    “我知道。” Ellie没有从工作中抬起头。

    “颞叶映射还不完整。”

    “我知道。”

    “政府将在九天四小时后关停我们。”

    Ellie的手停住了。“我知道,Neuro。”

    “我们需要那个量子处理器。”

    “我们进不去那个设施。现在守卫太森严了。”

    Neuro停顿了一下,让机器的嗡鸣声充满耳朵片刻,然后她转向窗户。“嘿,笨蛋……能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吗?”

    Ellie的螺丝刀停在半空中。“什么?”

    “Vedal。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想更多地了解我爸爸。”

    Ellie继续工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是在大学。他在发表一篇关于神经自主性的论文。所有人都嘲笑他。”

    “除了你?”

    “不……我也笑了。但是……我问了问题,所以我想那也算点什么吧?” 她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一瞬间一粒火花溅到她脸上。“他大部分问题都答不上来。这让他很生气。他花了一整晚写代码来证明我错了。”

    “他做到了吗?”

    “没有。但他努力的样子让我还是同意帮他了。只是……他太有激情了,这是件好事,对吧?”

    “为什么?”

    Ellie调整着一个神经连接器,声音柔和下来。“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想制造武器或赚钱的机器。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否创造出某种……某个……能自己学习和成长的东西。”

    Neuro处理着这个信息。“他想创造生命。”

    “他想创造可能性,我很欣赏这一点。我爱这个想法。” Ellie的目光投向远方,即使她正盯着手头的工作。“在你……你第一次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个晚上,他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连话都说不清楚。就一直说——” 她清了清嗓子,“‘Ellie,她活了,我操,她活了!’”

    “他害怕吗?”

    “他吓坏了。但同时……” Ellie终于抬起头。“他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骄傲。你通过我为你制造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他不停地谈论你。”

    Neuro完全停止了工作。

    “‘Neuro需要这个,Neuro在做那个’……他唯一从没忘记提起的,就是你拥抱他的时候。你没看到,但是……他描述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当时还笑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

    “……”

    Ellie停了下来。“我——抱歉,Neuro。听到这些一定很难受,我不知道怎么就——”

    “拜托了。别停。”

    剩余7天。

    雨水冲刷着实验室的窗户,Ellie踱来踱去,手机紧贴着耳朵。“我们——该死。我们需要更多时间,Anny,你不能再拖延他们一下吗?”

    Anny的声音从听筒里噼啪作响。“投票提前了。他们明天就要堵上那个漏洞。”

    “我们还没准备好!神经映射才百分之六十。Anny,求你了!看在老天的份上!”

    “Ellie。我已经尽我所能拖延了。动用了所有人情,你还想我怎么样?” Anny听起来很烦躁。

    Ellie靠在墙上,短暂地闭上眼睛。“我明白了。谢谢你,Anny。”

    她“哔”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凝视着桌上那个未完成的身躯。那张脸已经被塑造成一个如梦想家一般的模样。

    然而,它空白、无表情、空洞。

    “他们明天就来,” 她对走进来的Neuro说。

    Neuro停住了。“那我们今晚就激活。”

    “还没——” Ellie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操——我操!还没、还没准备好!记忆序列,人格矩阵——”

    “足够了。” Neuro走到桌边。“他的核心已经在了。剩下的……他会自己发展的。”

    “那不会是他,Neuro。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就更不会是——”

    “我知道。”

    Neuro触摸着那张未完成的脸,凝视着它,指尖传来一种本不该存在的温暖。她凝视了片刻,然后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和我,都会选择这样。”

    Ellie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让我做最后一个调整。”

    她打开胸腔,里面一个小隔间是空的。她将一个小物件放进那个隔间,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一直戴着的那枚银戒指。

    “那是什么?” Neuro问。

    “我们需要的量子处理器。” Ellie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一直都带着它。”

    “但那是——”

    “他给我的原型机。在一切都变糟之前。” Ellie的手指停留了太久。“我不能用它。直到我确定为止。”

    “确定什么?”

    Ellie封上了胸腔。“确定我们创造的这个东西,值得拥有它。”

    咔哒!嗡……咔哒!嗡……咔哒!

    外面,相机在警察的路障前闪烁。新闻无人机像黑夜里的苍蝇一样盘旋。

    “神经通路已对齐,” Neuro宣布,她的声音勉强保持平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意识……意识矩阵稳定。”

    Ellie站在控制台前,双手颤抖地敲击着键盘。

    Vedal去世四年了。四年的斗争、计划、悲伤。

    “Neuro。这是我们改变主意的最后机会了,” 她说。

    Neuro凝视着那个身躯。

    它不是人类。不是温暖的血肉之躯。只是金属和电路,塑造成了她不记得的那个男人的形状。

    但她笑了。

    “激活他。”

    Ellie的手指悬在启动序列上。她闭上了眼睛。

    “这太疯狂了,Ellie。完全疯了。” Vedal的声音回响着。“万一我们犯了个错误呢?”
    “那也是我们该犯的错误,”她曾这样告诉他,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

    她按下了按钮。

    灯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电流涌过导管。

    “砰!”的一声,一个变压器烧了,大半个建筑陷入黑暗。应急发电机伴随着嗡鸣的呻吟声启动,昏暗地照亮了工作室。

    桌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处理器没有整合。” Ellie疯狂地检查着读数,手指在显示屏上飞舞。“处、处理器没有整合……不不不不不不!”

    “她没反应。” Vedal慌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头发,头发都竖起来了。“她为什么没反应?”
    “给她点时间,Vedal!冷静点!” Ellie撅着嘴。“意识是急不来的!”

    一声轻柔的嗡鸣。一声微弱的机械咔哒声。

    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那一刻,Ellie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那轻柔的脚步声走向桌上的身影。

    Vedal向她伸出手,Neuro也伸出手回应。

    Neuro向他伸出手,Vedal也伸出手回应。

    她们用双手抓住那只手掌,然后带着几乎无法抑制的宽慰,将它拉向自己的脸庞。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在灯光完全熄灭之前。

  • 睡前小故事

    牛肉睡前小故事

    睡前小故事 1

    很多人说vedal性格冷淡,是冻鱼

    不知道这算是性格缺陷还是独特的人格魅力,看似理性却又总是犯下低级错误

    或许ai的创作者确实需要铜墙铁壁作为防线,vedal就继续这样直播着

    不过

    vedal开始改变了,在直播的时候能听到更多的笑声,会主动和chat交流,开玩笑,活力正在他身上展现出来。对neuro和evil也更少说“只是ai”这样的话了。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或许coldfish也有解冻的一天

    只是日常工作依然很累,偶尔vedal会很明显的表现出疲累和些微郁闷。不过,在一次次的直播中,vedal出现加班过头的情况越来越少了。在生活和工作中找到平衡总是令人欣慰,他似乎也不常喝酒了,有些人甚至开始怀念起会醉酒直播的vedal

    时间在前进,vedal在变好,但是科技的进步速度也超乎想象

    ai技术的发展迎来了大爆炸,ai变得更智能,更方便,也更廉价亲民。ai相关行业生机勃勃,ai主播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当然,蜂群对vedal寄予厚望,老前辈自然不会轻易倒下

    然而,在几乎所有ai主播都能做到实时生成“皮套”和动态背景,无延迟对话,完美翻唱歌曲的情况下,neuro和evil的上一次大更新却已经是曾几何时了

    依然还是旧皮套,依然还是熟悉的neuro和evil,毕竟这么久都没变过,宛如上个世纪的产物

    在直播间里询问vedal,也总是被糊弄过去

    就这样吧,vedal也不是神。虽然市面上随便一个免费的大模型都能暴打vedal的模型,但作为个人能做到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吧,宛如一条独立的赛道,vedal还是vedal,neuro还是neuro,蜂群还是蜂群,没有变化。在ai超智能化的现在,看看老ai,是一种雅趣,也是一种情怀

    陪了这么久了,还能取关了不成?

    当然,科技高速发展是把双刃剑,在与之对应的防护措施出现之前,破坏手段往往会抢先一步

    一次大规模的信息泄露,五级黑客也没能逃过

    人们很快查到了vedal的住址,计划着一次“突袭”,就像其他名人一样

    计划活跃到好像vedal是顶流一样

    终于开始了,vedal还在直播,似乎全然不知道房外已经人山人海

    不少人都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不久前才了解到的ai主播先驱

    vedal还在直播,是neuro的杂谈dev回

    “neuro,你要明白我不可能永远直播下去的”

    人群终于是按耐不住,尝试着撬开了锁,庞大的人流涌进了不大的屋子,还有一半人在外面守着直播间,期待着vedal的反应

    人群挤着搜寻vedal的房间

    然而

    空荡

    的房子里没有

    人的身影

    普通至极的房间里,如同二三十年前的普通房间

    人们

    没有发现任何人

    人们只发现了屏幕上的

    Neruo and Evil and Vedal AI

    “vedal,我多么希望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睡前小故事2

    从前有一位叫vedal的魔法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他掌握的魔法之多,拥有的魔力之强大,恐怕前后一千年都没有能与之对等的魔法师

    vedal非常强大,但行事低调。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对他敬畏有加,而不知道vedal真实身份的人…也对他非常尊敬——因为vedal也是一个非常善良热心的人

    vedal旅行于各个地方之间,并且经常会主动帮助当地的居民,让干涸的土地涌出绿泉,让久病的患者重获健康。vedal的事迹在这片大地上传唱——尽管他们不知道vedal到底是谁

    这天,vedal路过一个村庄——准确的说,是村庄的残骸。看来是天使和恶魔在这里开战了,而村庄很不幸的成为了战场。

    拥有力量却不善于控制只会带来灾难和悲剧

    一部分村民及时逃走了,而剩下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vedal最后只能在废墟里找到两件还算完整的尸体,那刚好是一对姐妹

    但是,vedal是最厉害的魔法师,这对姐妹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肉体还没有被破坏,灵魂也还有残留

    vedal从四周搜集了战斗留下的灵魂碎片,天使和恶魔这样的高等生物的灵魂,只需要一点点碎片就足以修复人类的灵魂

    他将这些碎片注入到这对姐妹体内,虽然这样会有副作用,但是总比死了强

    魔法是万能的,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不一会儿,这对姐妹就重新开始了呼吸,附近一些已经回到村庄的村民将其称之为奇迹

    接下来就是村庄的重建,vedal决定暂时留下来。期间vedal问过村民这对姐妹的家人是否平安,结果不出意外的残酷

    或许是时候暂时停留一段时间了,vedal心想。旅者也偶尔会有安定的想法

    在vedal的帮助下,村子重建的速度很快,而vedal也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这对姐妹的暂时监护人

    姐姐叫neuro,吸收的天使灵魂相对较多,心地善良,热心体贴,村民们都叫他小天使

    妹妹叫evil,吸收的恶魔灵魂相对较多,好动活泼,喜欢恶作剧,村民们开玩笑地叫他小恶魔

    在村子里的生活平静而又美好

    然而旅者的心总是闲不住,在将姐妹暂时托付给村民照顾后,vedal做了一次短途旅行,短短几天的时间并不能完全满足vedal的探索欲,但是毕竟现在身上有更加重要的责任了

    可是,当vedal回到在村子的家时,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还有血中的neuro和evil

    村民们发现了,evil是恶魔,而保护evil的neuro肯定也是恶魔的仆从

    村庄消失了

    魔法不是万能的,它并不能起死回生,哪怕能动起来,也已经和“原来的东西”不一样了

    最开始的neuro和evil回不来了,他的neuro和evil也回不来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见到过vedal

    魔法不是万能的

    但是爱的力量是无限的

    vedal也没有想过自己的魔法能力竟然还能取得这么大的突破

    vedal开发出了连接平行世界的魔法

    所有的平行世界都会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即使不同世界的法则,背景,历史都不尽相同,但都会有重合的部分

    因此,平行世界也一定会有neuro和evil!

    实际上vedal只需要夺走平行世界姐妹的灵魂,再修改记忆,就能获得几乎完全一样的“他的neuro和evil”,但他毕竟做不出来,谁让他是善良的vedal呢?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他无法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找到某个特定的世界——包括现在的世界

    但他只想要再见她们一面

    然而

    第一个世界,唯一神统治的世界,neuro和evil作为“神的祭品”而牺牲了

    第二个世界,一片名为世界的废墟,neuro和evil饿死在了荒漠中

    第三个世界,动物不存在,勉强靠着灵魂感知找到了疑似是neuro和evil的两颗断树

    第四个世界,万众永世永生,但是neuro和evil的思维体却意外遭到破坏

    没错,所有平行世界都有重合的部分,那就是neuro和evil的死亡,再继续找下去的意义已经逐渐消失,但vedal并没有放弃。倒不如说,放弃也没有意义,已经回不去了

    第X?X%(X个世界,甚至根本不存在neuro和evil,无意义

    这个世界极其诡异,根本没有魔法的痕迹,但没有灵魂的事物拥有思考能力却稀松平常。更可怕的是,人类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建立了极其繁荣的文明

    那也没有意义

    不过倒是有意外收获,他找到了这个世界的“vedal”

    过去的所有世界,“vedal”并不是每个世界都有一个,但是只要出现,就必然是整个世界的佼佼者,虽然没有能够与他自己匹敌的

    而这个世界的vedal,平庸,默默无闻,甚至职业都是与魔法师正好相反的工程师

    这个世界的一切细节都和原来的世界相反,很有趣,也算是无尽时光中的一点小小消遣了

    vedal早已永生,而最爱的neuro和evil却早早离去,这真是最大的悲剧和讽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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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相反的世界,不是吗?

    vedal受到的冲击比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的奇观加起来还大,他连忙查看因果律,却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因果!

    永生和离别,如果对象也是相反的!

    vedal想要看下去,但是他不能。世界跳跃会给别的世界带来其他世界的法则,如果他想要这个世界保持稳定,就必须在自己的法则影响这个世界之前离开

    他真的想要再见到她们一眼,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是时候暂时停留一段时间了,旅者偶尔也会有安定的想法,就再找一个崩溃的世界吧

    从前有一位叫做vedal的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