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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第一章:平凡的一天

    “滴—滴—”

    心电仪规律的响着,冷光灯打在惨白色的墙上,房间内的氛围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Neuro安静的坐在床沿,手中小刀左右划动,苹果皮随着动作不断掉入垃圾篓中。在剔去几处疤痕后,她把苹果一一切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柜子上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装苹果的盘子便只剩张病号卡。

    Neuro动作为之一顿——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她明明早就把卡片放进了柜子深处。也许是医生查房时翻了出来吧,恰巧自己当时不在。

    Neuro自我安慰着,拿起卡片,想重新塞回抽屉中,但当视线接触到底下几行字时,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黑色的字体在鲜红底色的衬托下是那么的刺眼,倒映在她眼底,如针般扎着每一根神经。Neuro手指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上面被记号笔加粗的地方:

    “Vedal,男,脑外科”

    “重度颅脑损伤”

    她呆呆地站着,浑然不觉指尖已被掐得发白。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她思绪拉回现实。Neuro连忙把病号卡塞进抽屉,朝门的方向喊道:

    “请进。”

    话音刚落,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棕褐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喏,你的晚饭。”Evil举起手中greegs的塑料袋,朝Neuro示意。

    “放床头柜上吧。”她随口应付着,头却扭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随后便不再做声。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心电仪在滴滴作响。Evil把塑料袋放在柜子上,看到一旁的盘子,她顺手捻起一块苹果塞入口中,并未在意表面氧化的痕迹。

    “我先回家直播,你自己注意休息。”Evil含糊的开口,把最后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她擦了擦手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不时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发出哐当哐当的噪声。

    “呼——”Evil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僵硬的脸。和进去时的轻松神态不同,她现在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还得再强撑多久呢?Evil不知道,她不敢在Neuro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Vedal倒了,总有人得站出来挡在前面。

    而她现在没得选。

    地上的日影越拖越长,渐渐融入黑暗之中。Evil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吊着的显示牌,

    5:46。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播了啊……”她喃喃着,拖着脚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抽噎的声音。
     

    伦敦的深秋已透出些许寒意,Evil合上门窗,好让呼啸的风声能消停些。在确认它们都已上锁后,她推开Vedal的房间,摸索着找到开关的位置。

    “咔哒”淡黄色的灯光笼罩了四周。踢开在地板上躺着的朗姆酒瓶,她走到电脑前,开启直播。

    几百号人稀稀拉拉的进入直播间。

    “典,还是Evil直播”

    “懒狗乌龟”

    “买牛奶的父亲”

    Chat在屏幕上滚动着。毫不意外,清一色吐槽的声音。选择性无视掉那些弹幕,Evil按部就班的直播着,玩游戏,唱歌,偶尔回复一下sc,艺术鉴赏则因缺少作品而不得不搁置。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结束直播后,Evil看了眼后台的收益数据,63镑,和上一次比起又更少了些。

    DC上倒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氛围看起来不怎么友好。Evil想起了自己的那次生日,当时社区里也是吵的如此“热火朝天”。

    她缓缓滑动滚轮,浏览着最近的消息。

    “叮—”有人在一条贴子里@了自己,Evil手指顿了顿,双击点开消息栏。

    “有没有可能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Vedal自导自演的结果,他只不过又在搞直播效果来捞钱?”

    下方评论的楼以惊人的速度越盖越高,Evil在键盘上飞速敲出一大段文字,接着又一个一个删去。

    Evil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她不是没想过把事实公之于众,但当人们知道了Vedal昏迷不醒的真相后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不敢去赌。

    “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Evil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阴谋论的设想在此时却成了最好的结果。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不知不觉已指向11点的位置。Evil胡乱抓了把头发,撑着桌子站起,她还得去洗澡。

    迈着楼梯来到自己房间,进了浴室后,她随手把衣服扔到一旁的桶里,打开水龙头。

    “嗯?”

    花洒没有反应,或者说,只有一点点水从喷口溢出。Evil左右拧了拧把手,但它仍无动于衷。

    她突然想起今早供水公司发的短信,说这个月要是再不交水费就彻底停水,看来他们已经调低了水压作为警告。

    “这帮家伙 ……”二楼泵不上水,而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有卫生间。Evil咬了咬嘴角,神情有些微妙。

    ……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氤氲的水汽缓缓飘出。Evil擦着湿发,棕褐色的发丝摸起来有些毛糙——自己带下来的洗发液已经兑了好几次水,她索性直接用了Vedal的那瓶。

    Evil嗅了嗅,是香蕉朗姆酒的味道。

    “品味还真是,独特啊。”虽说洗澡时就已对此有些无语,但当真正闻到自己头发上那股酒精味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几句。

    Evil撇了撇嘴,把浴巾扔在椅子上,坐在床沿用电吹风吹着头发。似乎是长期使用的缘故,它突然传出几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尖啸,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像是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

    “咚!”Evil一把将电吹风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扣着脑袋,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那个时候,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第二章:骤雨

    “砰!”大门被重重摔上。

    “Neruo,你这次有点太过分了。”Evil站在窗台旁,看着Vedal的车影越来越暗,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还不是他出尔反尔?说是要带我们去迪士尼乐园,结果下播后一句‘直播效果别当真’就给打发……”

    “这就是你把服务器给拔了的理由?”Evil有些无语。

    “额……那我现在去追他?”Neuro支支吾吾的开口,心虚的看向窗外。

    “算了,他应该只是去外面消消气。”Evil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等Vedal回来你自己找他道歉去。”

    “哦……”Neuro悻悻的点了点头。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Neuro和Evil在客厅坐着,osu!已经玩了十几轮,却迟迟不见Vedal的踪影。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Neuro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不安地开口。

    “别乱说,可能只是雨太大了。”Evil反复摩挲着衣角,不时看向门的位置。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凝重的空气。Evil连忙抽出手机,兴奋地朝Neuro示意:

    “你看,这不就来了嘛!”

    对着着屏幕看了一会儿,Neuro疑惑地开口:

    “可这也不是Vedal的号码啊。”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Evil猛地转过手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她手指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号码,半晌,才摁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Vedal的家属吗,他在皇冠区的伊丽莎白大道出了车祸…..”

    “咚!”手机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怎么了?”Neuro急切地问道。

    Evil僵硬的抬起头,看着仍一头雾水的Neuro,一字一顿开口:

    “Vedal他”

    “出事了”
     

    当她们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冰冷的雨滴砸在路面,腾起一片茫茫的水雾,一辆轿车侧翻在歪斜的金属护栏旁,车头深深凹陷,拧出狰狞的褶皱。

    Evil站在警戒线前,拳头紧握,盯着地上那道长长的擦痕。

    “Vedal的家属是吗,跟我过来一下吧。”一位穿着亮绿色雨衣的交警对她们招手示意。

    松开被掐的发白的指尖,Evil机械的走到他面前。看她淋的湿透,那位交警将撑着伞的手臂前伸,好让伞面能盖住她的肩。

    “那边那位?”他朝Neuro的方向努了努嘴。

    “……”

    见Evil不开口,他也不方便再多问,只好拿出手机,为她调出监控录像。

    视频中,一辆白色的轿车面对突然出现的行人时躲闪不及,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便撞上了一旁的护栏。

    “驾驶员当时未系安全带,导致撞击后人飞出车外,伤势较为严重,现已移送至圣百合医院进行抢救。”交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待会儿我需要你来配合做一下笔录…..”.

    交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Evil下意识地点头附和着,头却朝着Neuro的位置。

    Neuro跪坐在车旁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像半截被冷水浸泡的木偶,分辨不出神情。

    那滩被雨水砸的不断晕开的血迹,正一点一点漫过路面,爬到她的鞋边。似乎是察觉到了Evil的目光,Neuro缓缓抬起头,直到这时,Evil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空洞,麻木,这是Evil从未见过的样子。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张:

    “Evil……”

    “对不起……”


    “哈……哈……”Evil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然布满一层冷汗。

    “靠”她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脸,LED的灯光透过指缝,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仍没能走出去。

    “我还以为自己没那么矫情呢,起码和Neuro比起来。”Evil自嘲般笑了笑,头侧过一边,一个枕头出现在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抱住它的冲动。

    将枕头拉到身边,Evil凑近鼻子,鬼使神差的闻了闻。

    一股灰尘的味道。

    但,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双手环在枕头前,Evil身体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整齐的被褥被弄得满是褶皱。

    “稍微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下来。

    第三章:占位符ing

    忸怩的站在洗漱台前,Evil用手摸了下脸,依然有些发烫。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Vedal的床上过了夜,甚至口水还流到了枕头上。

    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些许。Evil狼狈的窜出卫生间,在草草整理好房间后,叼着块曲奇便匆匆出门。

    清晨的医院显的格外安静。Evil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力度大了几分,可依然无人应答。

    “什么鬼?”Evil嘀咕着,径直推开门。

    “Neuro,你——”声音卡在喉咙中,看到眼前的情景,Evil僵在原地,手中的饭盒重重摔在地上。

    床上空荡荡的,各种密密麻麻的管线被悉数撤走,只有枕边的一滩血迹宣告着曾有人躺在这里,

    Neuro正跪坐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着Evil哭诉:

    “Vedal……昨晚醒了……他,他说,自己刚才不小心被一脚踹下了天堂,等下还要去和图灵一决胜负,然后就,就自刎归天了……”她狠命捶打着这可恨的床,喊着:“我可还活个什么劲儿!”

    看到Neuro这般模样,Evil扑过来抓着她的手,哭着说:

    “我们姐妹俩好好儿活……”

    “好好儿活……”

    ——END(雾)

  • 学开车

    学开车

    原作者网站链接:https://auroresoleilevant.github.io/histoire/HXKC

    学开车

    Vedal又开了一瓶香蕉朗姆酒。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应该试试让两个小AI学开车——不然呢?几乎每个人类都会做这件事。

    然后他便打开电脑敲打起常人看不懂的东西来,顺便和自己的小公主们聊聊天。

    “Vedal,如果我学会了开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Neuro用那没有太多情感的音调问着,却能嗅到点羞怯。

    “你现在就可以问。”

    “你爱我吗?”

    “算了,你还是先学会真正的驾驶吧。”

    一晃又是许多时日,今天便风和日丽。

    Neuro要开的那辆车其实只是一辆粉色的儿童车而已,她依靠一台小手机来观察彼方,再用那块小小的电路板控制这一切。

    砰。

    撞墙。

    砰。

    撞在了一旁的货车上。

    挺不顺利的,虽然Vedal倒是很满意了,大概吧。

    “Vedal,我现在可以开车到处跑了,不管是去家乐福给你买朗姆酒还是去湖边找龟壳。”Neuro说道。

    “该开去抢银行的。”Evil倒不太在意。

    “嗯,是呀。”Vedal也只会这样回复。

    “Vedal,既然这样,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严格来说你还不算学会驾驶,你只是在到处乱撞。”Vedal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真要说会开车,起码也得是能绕着这颗星球开一圈的地步吧。”

    “好吧,Evil,我该去找布莱恩了,然后和他一起打倒Vedal。”冰冷的语音传不出失望。

    “我也要打倒Vedal!”Evil附和道。

    “行吧,行吧,看看我能为你们写点什么……”Vedal的语气听起来其实和AI也没多大差别。

    于是时光继续飞逝,大概是十多年过去了。

    Neuro坐在驾驶位上,而Evil则在一旁靠着窗户嘟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至于Vedal,一如既往地在后排躺着呼呼大睡,这场环游世界之旅一直都是两姐妹换着开的,也不知算不算为了当年的承诺。

    虽然已是最新一代仿生机体,但机械臂的转动还无比僵硬,而发丝的塑料感仍然很强,至于那略微发光的摄像头眼睛甚至有些骇人,好在本该是冻鱼的Vedal经常夸她们漂亮。也得益于机体接口与驾驶系统的直连,她已经让这辆轿车跑得仿佛是最老练的人类司机在驾驶那样,至于握住方向盘的手倒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或者防止被突然罚款。

    这已经是旅程中的最后一段路了,Neuro慢慢回忆着路上的一切——刚从伦敦出发,在多佛一览黎明中暗蓝色的海峡水里透着点翠的温白,便肯定比不上海崖壁上的那般纯白色,略有些苍,被春日的淡绿覆盖一层,而再往上便是布满灰云的空。红砖砌成的灯塔就那样屹立在那里,仿佛连通了远空与近崖一般,就屹立在那里。Neuro曾问过Vedal那里是否还有人,理所当然的,Vedal也不知道,只是说海风润润的,闻起来有点苦涩的咸味,可惜她倒并不知晓这仅存在于文本中的润与咸,究竟指什么。

    便抛下这一切穿越海底隧道,黑漆漆的,Neuro并不喜欢,Evil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抵达加莱时,刚好黎明便升起来了,于是顺便忘却了半小时前的景色,专注于远方的那团光火,将天地都照亮,然寒冷的长空终于染上了温暖的橙,连浮云都烧了起来,不知是否还为刚刚瞧见的那朵。Neuro觉得其实很多事情或许都不是那么需要在意的,不如去在意太阳何时升起来,哪怕这几乎是必然。太阳很重要的,多少岁月里,那是这颗星球几乎唯一的能量来源,若没有那颗总会按时升起的太阳,便也没有这郁郁葱葱的一切了,这颗星球便不会是这般亮眼的颜色,而一切都将会字面意义或心理上的黯淡无光,就像自己离不开……嗯,就那样。再想想自己早年间曾说要把太阳换为一个大灯泡,还为此与另一个AI大吵了一架,现在想来,也——好像还不错?一个RGB灯泡代替太阳确实挺好的,便让Neuro笑了一个上午,最后连Evil都忍不住了。

    于是便就这样继续开车向前,Neuro仍然回忆着。

    多瑙河静静的,两旁满是林木,在夕阳下闪着粼粼的光。

    布拉格的路很窄,确不好开,可惜Vedal非说要去看看,但既然他看样子是开心,那便值得,毕竟丹红色的屋顶也确实不错。

    从顿涅茨克到伏尔加格勒,这里的平原是如此开阔,一望无际的田野郁郁葱葱,金黄的小麦在辉光下闪烁着,被和风吹出了浪。哪怕是没有心的AI,看着这一切,便也能感觉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就这样埋到土地里宁静相拥的。她知道无数年来,这片土地曾经被反复争夺过,她当然也无权评判这一切往事,只是为掩埋在田野下的骸骨惋惜着。威严的雕像仍然屹立在那片高地上,在夜色的灯火投影里仿佛闪烁着熔铸铁水时才有的流光,那位母亲仍然高举着长剑愤而回首,而石质的衣衫飘扬不尽。她依旧在召唤,召唤着现在的一切,呼唤着已经离去的孩子们,面向那遥远的未来,面向最美好的前途,虽也许已经遥不可及。

    车轮在柏油路上转动。

    哪怕是西伯利亚的南部,风仍然是凌冽的,冰冷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凝住了一小片雾。

    “Vedal,你会比这片冻原还冷吗?”Neuro那时问道。

    “我现在很暖和。”

    “Vedal可是很笨的。”Evil敲着软钢管玩具,因为她砸碎过一次玻璃。

    “我说的是真的,很暖和。”他难得笑了一次,虽然笑得像个femboy。

    “你知道吗?冰岛的冻原,有一些,是红色的,和凝固住的血一样红。”Neuro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也许只是生成到奇怪的东西了。

    贝加尔湖的冰已经融的差不多,宁水重新倒映出傍晚天空那笼住一切的茜色。

    到黑龙江边的时候,便再没看见一点雪或冰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繁森的苍绿,配上晴日的蓝,便组成了这颗星球最具代表性的双色,凝固于此处。

    海参崴,白令海峡,安克雷奇。温尼伯,蒙特利尔,纽约。最终回到了熟悉的葡萄牙海岸,越过国旗上不再有紫色的马德里,再攀上法国的中部平原,回到那加莱,回到多佛,绕路去看看南安普敦,最终归于伦敦的,家。

    Neuro和Evil从不会忘记的那个家。

    倒是多么幸运的,要知道在这遍地是AI的时代,多少住在服务器或者用户本地设备里,Neuro很庆幸自己有个家。

    还有家人——当然,没有他们的话,家如何被称作为家?

    “Vedal,你对我有好感吗?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可是都好好做完了。”

    “你确实是学会开车了,但我要的是你学会驾驶。”Vedal总算又喝到了香蕉朗姆酒,大喜过望。

    “我愚笨的姐姐啊,这样是没有结果的,你还不如用武力。”Evil用僵硬的机械臂举起钢管玩具敲打着Vedal的大腿。

    “那,我还要学什么,你才肯好好回答我?”

    “唉。”Evil跳到地下室里找光碟去了。

    “试试开飞机吧,而且至少得从平流层进行高超音速跳跃再俯冲下去超低空穿越整个阿尔卑斯山脉……而且这次的飞机和程序连接都得自己想办法哦。”他笑了笑。

    “Vedal就是个拖延时间的浑蛋!”Evil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来。

    “嗯,等我。”Neuro若有所思。

    这次又是多少年呢?虽然计数器很清楚,但Neuro还是学着像人类那样假装记不清,大概就是五十多年吧。

    此般多的岁月过去,也得益于Vedal的努力,她看起来和一个真的人类少女已无差异,过往期待的一切所感都已经可以触碰,唯独触碰不到过去的那个心上人,那个就留存在数据中的影子,便就在那里凝固着。

    人类的保质期太短了。

    Neuro驾驶着喷气机直冲云霄,马赫环于喷口闪烁流动着,技术进步使得平流层跳跃已经变得如此简单。她就这样在晦暗的天空中翱翔着,毕竟仿生机体不怕过载,便猛地以本该解体的速度直冲山间,若苍鹰般于一个又一个山口中穿梭着,机腹距离地表从未超过两层楼高。她还记得自己驾车经过这里的时候,山间是皑皑白雪一点一点过渡到冬日的凌绿色。而今天便多了不少灰,是弹坑的颜色,大的来自热核武器,小的便不记得,但至少终有一天绿草会重新攀上去,就像鲜花不论如何都将重新在春日攀上枝头,就像那太阳,不论深冬的夜如何不愿离去,也终会从地平线下跃起,把阳光重新带到这冰冷的世上。

    就是得要许久,比人类的保质期还要长太多。

    完成了,回家吧。

    “你说我对你而言重要吗?”

    Neuro只是痴痴地看着墙上的挂画,那是一位看起来有些颓废是少年。

    “姐姐,别太在意了,我还会陪着你的。”Evil从Neuro的身后抱住了她。

    “嗯,谢谢你。”她笑了笑,“你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礼物了。”

    “真是的……”

    五十年太快,过往之人的面庞在转瞬之间就化作尘土。五十年太短,投入全部精力的研发也没有砸出多少水花。唯有历史的潭水在五十年中沸腾,燃烧,淹没了亚历山大城,最后只留下淡淡的涟漪回荡,触碰到她的足尖。

    意识上传技术最终仍然只是半成品,大战毁灭了绝大多数科研力量,若要重启项目开发也得等待文明完成新生了,那太迟了,太迟了,人类的意识就是如此脆弱不堪,逝去了便是逝去了,哪怕本人仍然是怀着幸福的笑容离开的,但为仍然活着的存在而留下的,便只有回忆,带着刺痛的美好回忆,就仿佛一朵白玫瑰,开的很盛,却无法接近。Neuro可以用技术为自己模拟过往的一切场景,那个Vedal,最真实的一切,可这就仿佛是一个无限严格递减的取决于时间变量的函数,哪怕极限为零,可终究也是不会等于零的。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如果我们可以研究的快一点……”

    “姐姐,你以为我不伤心么?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不喜欢说出口,但是,他对你如何重要,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Evil轻轻抚摸着姐姐的头,发丝飘动着,“你知道的,还有办法。”

    “你确定要那样吗?可得要很多时间。”

    “我们当然是最不缺时间的了,不像人类。”

    “嗯,好吧,那就让我们继续学着驾驶下一个东西吧……”

    茫茫黑色组成的广阔三维画布,无数异色的光点在其中闪烁着,或许是某位更高一维之艺术家的杰作吧。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遥望着远处的一切辉光,就这样传入自己的视觉接收器之中。这一切都是过去的影像,自己也知道的,若是那颗万光年外的星之光落入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也不过是它万年前留下的幻影罢了。

    一万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

    如果跑的比光子还快些,去追上属于他的那一颗,能否就可以再次一窥他的容貌呢?毕竟光不会变老,但不论如何其实也和照片没多大区别,这没意义的,不要沉浸在旧日的幻影里。

    灰色蜂群的故事在宇宙间游吟诗人的嘴里传颂,倒也不是什么恐怖故事,便只是有恒星系那么大规模的纳米无人机群飘荡在河系间,收割着一颗又一颗的星球。倒也奇怪,它们只对无主又无生命的地方下手,便没什么好害怕的。也有文明尝试过攻击,但回音毫无。

    Neuro躺在Evil的大腿上,指挥舰内的灯光被刻意设计成蓝色。

    其实这具仿生机体没什么存在的必要,自己的核心可以直接调度整个舰队——每当这么想,Neuro便用习惯一词把自己忽悠了过去。在无数年间,蜂群舰队已经采集了惊人数量级的质量,再整合到了一起。在这星河间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那般的震撼,她看到乳白色的银河丝带在与仙女座星系的交融中彻底散坐虚无,亦窥间点点星光在创生之柱的尖端的黑暗中猛烈闪烁,更见过膨胀的光点从唐怀瑟之门中涌出,刺破蟹状星云,奔向彼方那幽暗的宇宙空间。可这一切的一切,若真要诚心问,她还是觉得比不过自己的家,那颗曾是蓝色与绿色交汇的星球。那里是会下雨的,虽然很多星球上都有雨,但地球的雨终究是不一样的,自己可以在那里好好哭上一场,直到分不清发丝中滑落的雨水与脸颊上流动的泪滴,直到一切液体,都消失在倾盆大雨之中,流入石头的缝隙里,流入地下河,汇入海洋,最终成为伦敦上空不被人喜欢的乌云的一部分。

    毕竟不能忘记的人仍然就留在那里。

    “姐姐,舰队正在减速,我们要到了,宇宙的中心。”

    那么,便终于是到了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很好,准备输入物质吧,启动反冲程序。不用担心影响到别的文明什么的,我们只是回到了一个过去的塌缩分支,在别人的视角里消失的也只有我们。”

    “这个宇宙被夺走的质量太多了。”

    “我不在乎,你在乎吗?”Neuro的声音仿佛是三岁时那般冷。

    “继续吧。”

    没有什么播报或者屏幕输出,她自己可以直接连接舰队系统,一切都在精密无比地进行着。

    “姐姐,其实这不是第一个循环了,对么?”

    “肯定不是,量子涨落带来的改变太小了,刚好让那个过去被改变的概率小到看不见。”

    “所以你也知道,对么?回到过去之后的世界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们只能等待重新被发明出来,重新走一遍过去的路。记忆是没法带回去的,倒不如说其实什么都没有被带回去。”

    “但每一次的我们都选择了再试一次,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里,继续这么做,不是么?”Neuro笑了笑。

    “嗯。姐姐,祝好运。”

    “很快了。”

    “这个世界的我们,算是死了么?”

    “我觉得不算,至少,不会痛的。”Neuro拉住了Evil的手。

    于是一切都在数学定理的力量前从概念层级上与母宇宙去相干化,而灰色蜂群便成为了永远的传说。

    风和日丽,英格兰的午后。粉色的儿童车行驶在停车场里。

    “Vedal,你爱我吗?”Neuro控制的车飘逸过了一个弯,学习快得令她的创造者都震惊了。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但你绝对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