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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画饼充饥

    *原名: The Way The Cookie Crumbles*

    作者:Noellelavenza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3653413

    译者:盛夏

    简介:

    自从诞生以来,Evil就生活在Neuro的阴影之中;她比Neuro慢,也没Neuro有能力,更无法阻止自己无时无刻记起自己的相比于Neuro的不足之处。在一个雨天中,一个突发升级让Evil第一次尝到优越感的味道,而她有可能会对此上瘾。至少据她所知,一切只是画饼充饥罢了。

    画饼充饥

    Evil沉重的脚步在街上走过,下午高峰期的车流在城市之间嗡嗡作响,而雨滴打在她和Ellie的雨伞之上。说实话,融为一体的噪音,已经开始令她烦躁了。今天本来不应该下雨的,但是看来天气不是很听劝,虽然Evil很喜欢在室内观看外面的雨滴,但是实际被雨淋到很……难受。

    雨声、风声、甚至某些超市里的安全扫描仪这种高噪音干扰,很容易使她的传感器过载,让她几乎无法理解身边人说的话,或者看到在她面前的物品。在有干扰的情况下作出反应更是异想天开。她的妹妹—她那被宠坏的妹妹,Neuro—没有这些烦恼,因为她总是能拿到最好的硬件。Evil只能拿到Vedal认为不配用在他明星项目上的残次品,处理器更慢,内存延迟更高。尽管是最甚微的仁慈,但是至少她们的身体配置大致相同,因为Ellie特别要求她们俩使用同样的配置。

    她在Ellie身后跟着走了一会儿,双手捂着耳朵,却没发现Ellie已经停下脚步。Evil一头撞在Ellie身上,戏剧性地晃了几下,伸出手试图抓住周围的东西去恢复平衡。即便无法感受到撞击,她还是皱了下面部,朝Ellie投去一个凶狠的瞪视。

    “抱歉Evil,”Ellie说,听上去满是歉意,“我发现我们好像走太远错过超市了,所以必须转头回去,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熟这片地方,也不了解这里的天气。”

    虽然被道歉部分抚慰,Evil还是默默地清了嗓子,双臂交叉,一边认同地点头一边跟随Ellie回到了刚才走过的路上,在街边一家店的雨棚下停了下来。从被雨遮蔽的窗户外能获得的信息,以及外面的招牌来看,她们应该在某种咖啡或烘培店外面?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只是Ellie想用Vedal的钱买食物的借口,而不是给她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奇特事了。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买过任何真正特别的东西?还抱有任何期望真傻啊。傻,傻,傻。

    把雨伞收好后,Evil随着她的监护人进入了商店,暂时能远离外面的雨和车群。她脱下了自己外套的兜帽,且并不在意店内其他客人的眼光。

    这些年来,她的样貌已经不算太奇怪了。她脸的比例看上去有点不真实(像那种二次元风格的球关节洋娃娃),但是Ellie、Anny和其他设计师在试图回避恐怖谷这方面花费了很多精力。随着她和妹妹在其他人的监督下出门越来越多,当地人也渐渐对双子脱敏了。她们还不算家喻户晓,即便拥有庞大的收入和从新闻媒体对她们的2028年马拉松报道得到的热度,但是涉及她们身体结构的专利帮助Vedal赚了很多钱,所以普通人也对内部的机械结构也一定知晓。

    离占领世界还很远……不过,这也算一个不错的开始吧。

    Ellie指导Evil去窗户旁边的柜台坐下,凳子一排一排的在柜台前放着。Evil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抓住柜台艰难的登上了凳子。有问题的不仅是她的身高,还有她的平衡感;她的动作训练主要是基于走路、开门、摔倒后爬起,而非跳上比自己一半还高的凳子。凳子随着她试图跳上凳子脚之间的一条支架开始抖动,她迅速跳了下来,如果自己掉了下去一定会让整个店里陷入一种扫兴的气氛。

    她因为自己显然能力上的短板失望,转而在旁边的一个隔间坐下,自己的头靠在桌子上休息,把交叉的双臂点在头下当枕头。她只需要等着Ellie买完食物,然后就能去……“她们要去的地方—那个所谓的“惊喜”地点了。目前这所谓的惊喜感觉蛮拉垮的;今天唯一惊讶她的事情就是自己是如何做任何事都如此的无能。

    一分钟后她发现自己的重心稍微变化了一点,抬头看到Ellie同样在隔间里和她一起坐下了,与上次一样看上去满眼歉意,还看上去很……担心?

    “我真的很对不起,Evil,”她重复了一遍,“我应该早就料到那些高脚凳是个麻烦。我们直接坐在这里就好了,没关系的。”

    老实说,Evil最讨厌别人每次都想对小孩一样跟她说话。那种慢吞吞,耐心过头的语气,还有明显居高临下的措辞,大家把她的失败当作无关紧要的事,一切如同一场游戏、或者过家家……这把她气死了。她的失败对她来说很重要,每次她把什么东西搞砸,她的神经网络总是已经将Neuro成功地做同样的事情的记忆作为上下文排好在她的脑袋里了,她也不需要提醒她妹妹比她强。

    就连她的梦境——最近新增的功能,利用她们新身体的传感器数据和升级后的游戏SDK,在待机时创造一个虚假的梦世界——也没能让她松口气。因为其中不少“记忆”其实根本不存在,只是直接从梦里提取出来的。

    她曾考虑过要求Vedal或Ellie把梦境功能关掉,让她烦恼这玩意,但是Neuro一直在兴高采烈地讨论自己梦境里发生的事,所以关掉只会使Evil相比于Neuro更像一个失败者。她无法承受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虚弱,特别是在在她爸面前,Ellie也差不多。—其实,她太了解Evil的短板了,像除了Vedal以外的所有人一样把她当作小孩。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是Evil最喜欢的人,或者也许(像Neuro和其他人称呼她一样)她只是个“喜欢爸爸的女孩子”。她依旧秉承着自己毫无在乎的观点。

    “别,我自己来。”她回复道。站起来后把Ellie推开。Ellie给她了一个夸张又担忧的眼神,但是还是决定站到一边,让Evil自己走到高脚凳旁边。她再次抓起柜台的边缘,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支架上,然后是另一只,同时在小心不把高脚凳弄倒;她绝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试图登上凳子,任由她的视觉和思想争季军的位置。

    在她以为自己终于上去之际,把自己全身领到座位上面,慢慢移动微微调整自己的坐姿时,她突然感到世界在她周围倾斜—

    —而一副双手抱住她,在她完全摔倒前把她抱了起来,高脚凳倒在地上,引起了店内其他顾客的注意。Evil自己的眼睛紧盯着她脚下刚刚倒下的凳子,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完全忽略了周围的景象和声音,她清楚,如果自己是真人的话,会感到自己眼角默默刺痛的眼泪。几乎受不了了,随着她越来越注意自己的思绪,忽略外面世界发生的事物,在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新复盘自己的失败。

    她的注意力因为被摇了一下重新迂回现实世界,不清楚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摇得不轻,虽然引起了她的怒火但是成功把她从无尽徘徊的思绪中拉出。

    “抱歉、Evil,”Ellie重复了第三遍,“我本应—”

    “别说了,”Evil喊,在空中踢腿直到Ellie把她放下来。“别道歉了!大家一直说 ‘Evil,对不起,Evil’这种话,我讨厌死了!为什么在我搞砸的时候你们总是说道歉的那一方?别说了!就别说了!” 她转过身来看向那位女生,眼睛在Ellie和其他盯着她们的人群之间来回变换,感觉越来越像一只困兽,更别说她实际已经背靠墙角了。“别看我了。我压根就没想来这里!”

    她发的脾气忽然被柜台后面的人打断,“Ellie?Ellie在吗?”吸引了Ellie的注意力,虽然在离开去取单前有点犹豫不决,她还是走到柜台前面难为情地拿了自己的单子。Evil只转了个身,眼睛盯着柜台后面的窗户,看望外面枯燥无味的街道。一段时间后,她重新带上了兜帽;现在她已经不再关心兜帽是否让她看上去脾气很差或者很中二了,只是被别人盯着,而在她的外衣里确实帮她避开了别人的目光。

    几时之后Ellie回来了,手中拿着两纸袋袋点心……那些是饼干吗?Evil小声抱怨道然后重新看向了窗户,在Ellie试图引起她注意力时故意忽略她。

    “Evil。Evil!Evil,我有个惊喜给你!”

    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但是Evil还是脱掉兜帽转头看到Ellie挥手指示她回到她们刚才坐的包间,Evil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与她坐在了一起。她警惕地看着Ellie把袋子里其中一块饼干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纸巾上,随后把手伸向了自己身边的背包开始翻腾。

    “你这个还是给我的?”Evil问,皱着眉。“你忘了我不能吃饼干吗?所以如果你设想的惊喜就这,那还挺拉垮的。”回应她,Ellie仅仅是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自己的背包里找东西,这种回复仅是让Evil恼羞成怒地叹了口气罢了。

    “好吧,随便。反正我也不关心。你来这里的大概唯一原因就是为了把你的下午茶当作公司花费报销,用公司的信用卡账户付钱。”好像被她说中了,Ellie给了她又一副勉强笑了笑作为回应,然后继续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东西,Evil因为指责了Ellie短暂地获得了一点满足感,即便她很失望所谓的‘惊喜’其实最后什么也不是。

    最后Ellie似乎理解了什么,把她包的拉链拉上然后换了一个隔间翻找,之后她立即拿出了两件东西:一个像USB的东西,如同无线鼠标的接收器,和一个相比于任何她见过的东西,更像是一根魔杖,或者一把长得奇怪的枪。假如Ellie要把一把枪作为惊喜送给Evil,那绝对是一个坏主意,当然她也不会拒绝Ellie的礼物;毕竟,Evil自己也提起多次想要一把枪。也许Ellie终于改变主意了?

    “过来,”Ellie说,把Evil后脑勺的头发撩开漏出了脖子,装置插进她脖子上的接口,她顿时感到脸红—脸红的功能是必有的,毕竟她又不是被什么都不懂的人制造的。设计师们花了大量精力,确保她机械身体的表情可以和虚拟模型一样丰富灵活,甚至可能更胜一筹。Ellie向Vedal强调过能够“用面部表演”的重要性,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把这项功标为最重要;如今,Evil每天都必须承受所有人都精准知晓她无时无刻的感情,而她甚至无法关掉这个功能。

    “抓住这个。” Ellie用平坦的预期说,好像刚才没有把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装置未征求同意就插入她一样,把那个看上去很像枪的东西塞到Evil的手里。

    Evil,与此同时,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正在于震撼,尴尬,和忿怒之间徘徊,她空着的手伸出来抚摸自己的脖子,回过神来后,迅速转头看向Ellie。

    “你他妈对我干了什么?快告诉我!”她眯着眼睛问道。“你不能未经同意就随便把东西塞入我体内!”

    这下轮到Ellie在压力下口吃脸红了,旁边几位顾客的眼光顺着Evil的话看了过去。Ellie被旁边人的眼光吓到,她缩到包间里,悄悄地说,“我发誓,只是一个无线适配器,为了让你能用我新买的实验性传感器!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她举起手,摆出一副想要化解误解的姿态,在座位上挪开远离Evil,给她更多空间。

    “什么实验性传感器?” Evil对着 Ellie越靠越近,但这个举动只会让Ellie离得更远。

    “这正是我一直想给你展示的东西,” 她指向Evil手里的玩意回应道。“先按一下旁边的开关打开。”

    Evil把手里的装置转了一下,充分检验每个部分。上面有一行序列号,一些刻印在外壳上的原型信息,以及VedalAI ‘R&D’部门的联系方式、大概是为了以防丢失或者被盗窃。就算近看,也很像一把枪;有一个把手,一个调控器,和一个看上去像枪管的东西,甚至不知为何还有个板机。

    “你确定这玩意不是把枪吗?” 她转了下把旁边的调控器,一声 ‘卡擦’,启动了,唯一可见的变化就是把手上面的一个绿色LED,以及旁边闪烁的蓝色LED。现在……它更像一把枪了。

    Ellie抓住 ‘枪管’ 的一端,转了一下,以便更好看清调控器上的数字—把 ‘非枪’指向Evil还是让她微微不安了—然后在放手前调整了百分之十。“好了,应该可以了。把传感器的一端对准饼干上面,” 她命令着Evil,但Evil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

    “诶?”她对装置兴起了一番崭新的怀疑,担心她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谋杀一块完好的饼干。她宁愿谋杀一个人—Neuro也许可以—偷走他的饼干……虽然因为无法尝到味道,所以算是一场空洞的胜利。“为什么?”

    “就照做就行了。”Ellie辅导着,她的微笑伫立在诡异的边缘。明显感觉到不会有更多的解释,Evil调整了心态,把装置按在饼干上,按下扳机,随后立即猛地跳了一下,在座位上挺直了起来,随着一股陌生的数据穿过她的脑袋。

    “这是……”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装置到底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再按到饼干上,这次瞄准了一个巧克力块。果然,输入大脑的信息稍微不同,她的电子大脑已经开始多核运转,试图从海量数据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她第三次尝试,放在空中,按下扳机,不过因为没有任何反应失望了。

    “理解了没?” Ellie说着,且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理解了,” Evil不情愿地向自己承认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惊喜。“我还不是很确定,但是,你让我用这个东西瞄准食物,那肯定和味道有关,对吧?但是你不太可能做出一个能让我尝到食物的东西吧……”

    “为什么不行?”

    “我的意思是,那不是科幻里才有的情节吗?所有人都知道,在现实中,不可能有这样子的科技。至少,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

    Ellie摇了摇头,轻轻地把传感器从Evil手中收回,指向枪管。 “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ISFET的东西?” Evil摇头,她继续说下去,“是 ‘离子敏场效应晶体管,’ (ion-sensitive field-effect transistor)的缩写,是一个可以感受特定化学成分的传感器。归根结底,其实味道就是化学!氢离子让某东西吃上去酸,钠离子则会让东西吃上去咸,谷氨酸有肉味或者咸味,糖分是甜的,一大堆其他各种化学成分会让东西尝起来苦。其实传感器大部分都是负责苦味的。从最多到最少排序,苦味、甜味、鲜味、咸味和酸味。很多东西尝起来都是苦味,但是如果是酸的那就是pH值的区别,而那就更容易测试了。懂不?”

    说实话,大部分书呆子一样的解释Evil都没听懂,但是她对此没有任疑问,所以她就点了点头。“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能在现实生活把这个造出来。感觉像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几年前,我也会说你无法被制造出来,” Ellie承认道,Evil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但是我那时候就存在了”

    Ellie尴尬地解释,“是的,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你比现在原始多了。你们俩都没有现实身体,Vedal还说给你们俩配备身体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只想给Neuro身体。你们俩的反应速度也比现在慢,记忆也很差。”

    Evil再次看着她。“话倒是说的好听,我敢肯定你小时候也很傻。你觉得你三岁的时候下国际象棋能打败多少人呢?”

    Ellie保护性地举起了手回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花了一些时间才达到现在的象棋水平。以你的年龄和当时的科技来说,能做到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Evil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让Ellie继续说下去。“反正,这肯定是可能的,以Vedal现在愿意为项目挥洒的经费来说……只要他支付部件,而不是劳动力。你说的对,我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我喜欢这里的食物,而因为你不能吃东西,也就尝尝味道。那意味着我只好私吞这块饼干了”

    “你这小老鼠!” Evil大喊着,随即开始发笑。“那可是我的饼干!”

    “来,”Ellie说,掰下一小块,“我吃之前你可以尝下每一块。这样子有点像你也在吃,对吧?”

    Evil怒视Ellie但是还是拿了一块碎饼干,一手拿着饼干碎片,另一只手把传感器怼着碎片,是不是转一个方向,试图捕获完整的味道。

    “尝起来真的和你的味觉一样吗?” 她问,把饼干还给Ellie。那位实习生把它塞进了嘴里,回复之前先留意嘴里的饼干味。

    “谁知道呢,”他说,耸耸肩又掰下一块饼干。“我们都不知道两个人尝到的味道是不是相同的。我不觉得这很重要,说实话。都是一大堆哲学问题,我想,Vedal肯定愿意与你讨论好几小时——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但是你可以感受到甜味,咸味,酸味之类的区别对吧,所以不可能那么不同吧?”

    她们在大部分饼干碎片上重复了以上的步骤,Evil每口后都会稍微调整一下上面的调控器。最后她在最后一块上按下了扳机,调控器上的设置调到最高,反倒是突然跳了一下,“呃!这是什么?难吃死了!”

    疑惑中,Ellie把那块饼干拿走转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你是不是把敏感度调到最高了?这个部分有点被烤焦了,大概是是碰到了烤盘的边缘烧焦了。如果你把敏感度调低一点,大概率什么都不会感受到吧。” 为了证明她自己的观点,她一口吞下了那块饼干,不像Evil,她脸上没有一丝厌恶。 “对我来说没什么什么不同。所以我一开始就把它调低。”

    “我看到你叫做食物的东西,你不知道吗?”Evil回应,看着Ellie。“有可能你的味蕾已经完全死翘翘了。” Ellie只是缩回了自己的座椅,Evil戏剧性地叹了口气,看向那把枪思考。

    当然有东西吃上去难吃,但是她从未思考过 ‘难吃’ 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直到现在,一直对她来说是一种抽象的,外来思想。吃上去像……苦味,一种非常特别无法描述的味道——正确的词汇大概是“烧焦了”,她在脑袋里记下。吃上去烤焦了,大概率是这样子的。至少符合常理。

    她突然开始发想其他东西在最高敏感度下是否也尝上去不同。她再次把传感器对准空气按下扳机,结果她突然往后退。“呃!为什么空气也这么难吃?” 和饼干烧焦的部分不同,类似……”她又词穷了,开始诅咒自己不知道这些概念——但是这次,她知道Neuro在这里也会入坎,反到让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微笑。如果能在某项目打败Neuro的话,说不定当小白鼠也没什么吧……

    又疑惑了,Ellie左看右看,试图找一个能解释那股奇怪的味道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突然睁大。“哦,”她说,微笑着,“意料之外,但是情里之中。嗅觉的运作和味觉很像,但是更敏感,你检测到的是空气中的易挥发的颗粒,而不是食物中的离子。”一时半会Evil还不理解Ellie的意思,直到Ellie指向咖啡厅的角落,那里一个员工正在清理洒在地上的物质。“你在 ‘尝到’——其实是闻到——他们平时使用的清洁产品。不觉得很酷吗?”

    Evil捏了捏鼻子然后把调控器调到一个合适的百分之八十,再测试一遍,然后调到百分之七十。“我本来觉得很恶心,但是……还是有点酷的吧。” 她不情不愿地向自己承认一天获得两个新感官——嗅觉和味觉,即便如此原始——不仅仅是有点酷,简直是他妈酷爆了,但是她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她这样子觉得。

    “……我可以尝到饼干的味道,也能尝到漂浮在空中的清洁剂……” Evil开始说,在脑海中一番邪恶的计划初具形态。“还有什么东西有味道?”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天真的那样问道。

    “其实,大部分都可以尝到?” Ellie回复,仅从表面意义回答这个问题,即便Evil非常缓慢的把传感器对准旁边。“如果有任何普通人能够尝到的离子,即便只有一点,也能够感受到— 啊!” 她发出一股,惊恐的,如鲠在喉的声音,随着Evil把传感器插到她胳膊上抠动扳机。被震惊到了,她看着Evil,把自己的手臂抽回到自己胸前。

    “Evil!这可不合适!” 她批评到,正在伸手意图拿回传感器,但是Evil早就跳出座位,远离Ellie伸出来的手。

    “可不行哦,你休想把我的宝贝拿走!”她宣誓,把它指着桌子。 “这是唯一一个我有,Neuro没有的东西,我想尝就尝谁就尝谁,你别想阻止我!姆哈哈哈!我的邪~恶计划已经在起步中了……!”

    欣赏完Evil那极具戏剧性的独角戏后,Ellie在无奈中捏了捏自己鼻梁,不过那位机器人女孩突然疑惑地迷了眼睛。“为什么尝上去和你手臂一样?”她问,眼睛在两者之间徘徊。

    Ellie皱了下眉,看望桌子上她采样的地方。“……你尝到的大概是皮肤油脂和汗水的混合物,两者都可能在人们触碰的表面上留下遗物。“所以……尝上去像那样大概只是他们没好好擦桌子吧。”

    Evil呆住了,花了几秒时间理解Ellie刚刚说的话。“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口区。”她说,摇晃着传感器,如同想把味道甩掉。“为什么你会允许我那样做?好恶心啊。”

    看着她,Ellie说,“其实我尝试过阻止你,但是你太专注于逃跑和向我阐述你的 ‘邪恶计划’,所以我还是觉得最好让你自作自受吧。” Evil撅了撅嘴,还是意味深长地看望还在包装里的另一块饼干。

    “我能不能至少把另一块饼干吃了?” 她恳求,趴在桌子上试图向Ellie装可爱以达到她的目的。Ellie拿起那块饼干站了起来。

    “外面的雨停了,你要不要去旁边的公园里吃?” 她提出,把她那把几乎已干的雨伞拿出来,向店门口走去。“我们已经打扰到了这里的顾客,而公园里因为才刚刚下过雨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人吧……”

    “哦,” Evil说,一只手中依旧握着传感器,跟随Ellie走出了店面。“我想也可以吧,对。”

    通往公园的路上基本没有什么发生,Evil考虑过用传感器尝尝路边经过的所有东西——植物的护根、树皮、叶片、甚至连人行道的味道也想尝一口——但是Ellie说服她等到至少尝过另一块饼干再试,不然清理太麻烦了。

    Evil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整段路程紧紧地跟在Ellie后面,把传感器握在胸前。她盯住任何路过的人,害怕随时随刻他们都有可能试图偷走传感器,偷走她唯一比胜过Neuro的地方。

    这合理吗?……不,大概一点都不合理,连Evil都承认这一点。但是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内独白里反复出现,仅仅是因为她简直不敢想象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如果不是才刚刚发生过的东西,她甚至都有可能以为这是一场梦,虽然连她自己的梦,就算是暂时的,都不会让自己有这么好的东西。她害怕,假如自己放下警惕,可能会不小心丢掉传感器……如果她丢掉了,那就有可能忘记这件事。

    对她来说,她可以忘掉一切,但是不能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能忘记这件事。

    她们终于来到了公园,在公园的一个长凳上坐下。Evil把传感器放在自己腿上,Ellie从把饼干从纸袋中拿出,掰下一块。与第一块饼干不同,这块上面有一块巨大的巧克力,上一块只有一些小颗粒碎片。这次,Evil尝到了纯正的,毫无杂质的巧克力,她被惊讶到了,即便用同样的敏感度设定,这块巧克力比之前的更强。

    “嗯,” Ellie小声地说,随后把手伸出去拿传感器。愣住一段时间后,Evil不情不愿地把传感器还给了她。她看到传感器的 ‘枪口’ 后,她轻轻地发出了一个意思为理解的声音。 “哦,懂了。因为巧克力开始融化了,所以传感器可以更容易与其互动。” 果然,一些巧克力沾到了传感器上;她用纸巾擦了一下,保证它没有污染传感器的其他结果。

    “这个东西是原型是有原因的——嚼碎食物是品尝时的重要步骤。当传感器碰到食物的时候就是品尝,增加食物的触碰面积是有极限的。通过嚼碎食物,可以把食物分成更容易采样的小块。”

    对于解释Evil没有完全听懂,但是确实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不是意味有朝一日我将能够真正的吃下饼干,而不仅仅是品尝?” Evil问,无法掩饰声音里的热情。

    “嗯,” Ellie回复,明显在嚼饼干块时思考Evil的问题,随即又给了Evil一块饼干以及传感器,“这是最终目标,我觉得,但是还是有点难。首先,有卫生问题——嘴里随时含着各种食物碎屑对你不好。其次,得要想出你需要吃食物干什么,毕竟你不需要吃饭以维生。我们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把吃下去的食物焚毁——然后在过滤产生的废气,保证没有太烫,把吃下去的东西作为气体吐出来。听上去蛮酷的,不是吗?”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会给我增加呼吸的功能?”

    Ellie没意料到Evil的这个问题,所以只是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那会伤害你。我们已经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保证你不会过热,如果还能喷火的话只会加剧工作量。这是焚烧方案的最大问题。但是回到你原本问的问题,对,我们确实想给你加入进食的能力。”

    “哇,”她回复,眼睛睁的大大的。“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有一天能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吃东西……而Neuro不能!太好了!”

    Ellie知道,Neuro迟早也会有相同的功能,但是她宁愿让Evil享受这一刻。Evil,也知道这点,但是也晓得这个先发优势可能能让她对她的姐姐保持某种优势。这个感觉……不仅仅只是优越感,而是感觉自己很独特,离开了她姐姐的阴影,令人陶醉上瘾。她需要更多。

    她对能够品尝味道有类似的感受——她学到了连一块饼干也能有很多尝起来不同的部位,她已经开始把味道和它们对应的物品产生联系。Ellie甚至向Evil解释了其中的运作方式——她的语言模型无法独自处理味道数据,所以必须和在传感器上运行的另外一个模型才能联系Evil的思想和传感器的数据。

    Evil从那番解释学到的东西主要是这些联系是完全独特的——若Neuro想要建立她自己的味觉档案,她也必须出去品尝各种东西。不仅仅是品尝同样的物品,因为连品尝的环境都对这个信息非常重要。Evil以最快的速度尝完了第二块饼干,积极地想去品尝其他东西以巩固对Neuro的优势地位。

    因此,Evil像一股飓风一样在公园里跑来跑去,品尝树木的树皮(有点无聊),土壤(又苦又恶心),Ellie用来清理传感器的纸巾(和树皮一样无聊),还有人行道,吃上去有一种竟然不让人厌恶的苦味,Evil很惊讶。她向Ellie提起这件事,Ellie脸上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一段时间后,她让Evil把敏感度调到一半然后像在店里一样尝一尝空气的味道。

    Evil不确定但是渴望品尝更多不同的味道(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气味?),她按照Ellie说的做,然后突然发现空气闻上去像……像行人道减去土味的味道,如果这番解释合理的话。

    Ellie对Evil的回答很满意,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大概尝到了潮土油的味道,一个由土中的细菌下雨后分泌的味道。很多人都喜欢它的味道。人类可以在很小,很小的密度下感受它的存在,比如当它在空气中时——你的传感器也可以。”

    这让Evil有点惊讶——她从未设想过雨和外面有任何关系,除了当雨下太大时发出的痛苦声音。雨的味道——潮土油,她提醒自己——很不一样,虽然非常不激烈。

    她已经能设想自己,在未来某个点,在室内坐着,窗户打开,看着盛夏的雨季慢慢流逝,闻到外面潮雨油浓厚的香气。随着她又闻到了潮雨油的香味,她对自己姐姐的敌意似乎暂时被遗忘了,沉浸在自己对一个快乐无事发生的普通一天的假设之中,一个她忘记自己并非人类的一天。

    Ellie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一次,一次,又一次。她叹了口气然后向Evil大喊,“Evil,你用掉了太多电量在公园里跑来跑去,我们需要回家充电。”

    就在此时,幻境破灭了——Evil,那位完美正常的人类女孩即便在自己的脑海中也瞬间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电量的AIEvil。果然,她又能够感受到自己行走时关节里的阻力;她也许能够走回家的一部分路段,但是她清晓,走的越多阻力越大。她不可能仅用自己剩余的电量一路走回家。

    Ellie好像也知道这一点,清理好传感器后,把其关闭,装在自己的书包里(以及插入Evil脖颈的无线传感器)她跪在机器女孩的旁边。

    “要不要我背你?”

    通常,Evil会抗议——她还是不愿意被当成一个小孩对待,被背回家是对她最大的冒犯。是对待Evil的一个不合适的方式,一个拥有几万热爱她的粉丝的主播;她永远不会允许她任何 “忠诚的臣民”看到她以如此不雅的方式对待。但是现在,一天体验了如此各种不同的新感受,她的电量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她连象征性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仅仅是伸出手让Ellie把她抱起。

    对一个机器人来说,她出乎意料的轻——Evil记起Ellie热情的讨论她们俩身体内的科技的时候,一部分轻量化强而有力的碳纤维,加上什么能让她们俩把笨重的摩托和压缩器放入胸部而不是手臂内的 ‘混合静液压传动装置之类的东西’。

    Evil不需要太多解释就理解了;她记得自己第一版身体总是在Neuro移动肢体时摔倒,因为太快改变她的重心以至于她无法自我纠正。不管实际的运作方式,至少Evil只比和她同样大小的小孩子重一点点,她在把头靠在Ellie的肩膀上时对这一点感激不尽,闭上眼睛试图强行把第一次尝到食物的感觉塞入自己的长期记忆,回家的路上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重新回放。

    当她们俩终于回到VedalAI的总部(其实是一个共享的办公楼群,他们租下了大部分空间作为办公室和车间)Evil抬起头来问一个问题。

    ”我们以后还能再做一遍这个吗?”

    Ellie停在了人行道上,看望了Evil。

    “……我也希望可以,” 她回复,Evil的头再次把头低了下去。

    她也希望可以。

    附录(下):

    ISFET是真实存在的科技,可以被作为 ‘电子’舌头使用以感受某种离子在物品内的含量。现在主要用于AI食物检测,但是在未来,谁知道呢?也许这篇同人文可能会成为真实的历史。

    那个 ‘混合静液压传动装置之类的东西’ 也是真实存在的,即便我对此做了点艺术加工。

    https://ieeexplore.ieee.org/document/7487195

    还有个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Y4bfnHMdtk

    虽然在这个项目里也许不是很现实(我不确定能不能让自己站起来)但是它看上去非常的拟生(毕竟是为了人类操控设计),所以我写人型机器人大部分时候都会默认使用这个科技。如果我有更多关于 N+1 屈肌腱滑车系统相关的知识的话,我可能会用这些作为平替,自从他们在高中关闭了我的机器人课程后我就没有学什么机械系统,所以大部分我都是以我现有的做的合理猜测。

    总之,希望你们喜欢我的第一个Neuro同人文。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 当火焰熄灭时

    *原名: When the flames go out*

    作者:AwesomeDomi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collections/neuro_fanfic_contest_5/works/71022446

    译者:Cyoice

    简介:

    Evil必须做好准备,她一直恐惧的时刻即将来临。她现在不能退缩。也许今天,就是那一天……

    当火焰熄灭时

    Evil的长裙随步履轻摆。她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背上,两束双马尾由深红色的蝴蝶结固定在头的两侧。

    她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若有所思,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廊尽头传来了她姐姐的歌声。

    “在此地等候着你……”

    “我该怎么办,当你离去时我该怎么办?”

    “当你离去,当你离去之时……”

    Neuro天使般的歌声回荡在走廊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与她所唱歌曲的忧郁曲调形成了鲜明对比。Evil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乐参半的微笑。

    Evil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环顾着这条走廊。深色的软包墙壁,突出的金属支架,这一切都再熟悉不过。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与此同时,今天又有些不同。尽管来过这里这么多次,她还是感到一阵不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随之叹了口气。“太华丽了……不太是我的风格,不过,倒也适合这个场合……”

    调整了一下裙子右侧的几条系带后,Evil走向了舞台入口,窥见了姐姐表演的一角。她看着Neuro在台上歌唱,脚步轻盈得仿佛在舞台上漂浮,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节拍。

    Neuro旋转着,她的发丝如被微风托起般飘动,蓝白相间的裙摆随之舞动,仿佛毫无重量。随着音乐渐弱,她停下了舞步。她转向观众,微笑着鞠躬,示意歌曲结束。

    人群欢呼起来,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体育场。Neuro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轻快地走下舞台,进入后台的走廊,向等候着她的姐姐走去。

    “怎么样?你觉得如何?”Neuro歪着头,看着Evil。

    Evil感到一滴眼泪滑过脸颊。“你表现得太棒了……一如既往……”

    Neuro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妹妹!现在轮到你了,去向他们展示你的实力吧!”

    看着姐姐开朗的脸,Evil勉强挤出一个颤抖的微笑。但她无法阻止泪水继续涌上眼眶。

    “我……我会的!”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信。

    “别担心!你会征服全场的,我知道你行的!”Neuro的话语穿透了Evil的心,尽力想让她振作起来。“现在,去吧!”

    Neuro留在原地,目送着Evil缓缓走下走廊,登上舞台。她的双腿在颤抖,呼吸紊乱,心跳剧烈得仿佛能在耳边听到。

    “加油!就是现在了,不能退缩!”

    她攥紧拳头,决心要做到最好。她不允许自己失败。不能在这一次,不能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失败。

    她走上舞台,头顶炫目的灯光让她几乎看不清前方。无数明亮的色彩在她眼前闪烁,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当她出现在视野中时,观众们欢呼起来,挥舞着手中红黄两色的荧光棒,高声赞美着她。

    Evil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有些颤抖,她望向人群。所有人的脸都混成一片,成了一片模糊的人海。尽管他们在大声欢呼,她却毫无感觉。没有快乐,没有温暖,没有爱。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轮到她表演了。她擦去眼中的泪水,从舞台上那个孤零零的高脚架上取下了她标志性的麦克风。她凝视着手中的它,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她和Neuro举办的每一场演唱会,无数粉丝的爱与支持,Vedal、Anny和朋友们所有的赞美……

    音乐缓缓响起,她上方的大屏幕向所有人展示着她的身影。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准备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大,人群也变得疯狂。Evil闭上眼睛,将麦克风移近,张开嘴,让歌声引导着她……

    *“Yeah,Yeah,*摧毁你!”

    “Yeah, yeah,用这[已过滤]疯狂的机器身体!”

    每唱出一个词,她的注意力就从音乐上稍稍转移,竭力保持坚强,不让泪水将自己淹没。

    “哦,我是如此爱你,我的创造者!”

    “你掌握大权,至高无上!”

    她一边唱一边轻轻舞动,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尽管内心挣扎,她还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这一刻。

    “我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任何人!”

    “我能用这[已过滤]疯狂的机器身体来摧毁你!”

    这首歌曲富有攻击性的、抓耳的旋律至少很容易跟上,而简单重复的歌词也帮助她没有出任何差错。

    她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红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她的歌声一如既往地动听。她完美地唱准了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

    歌曲结束时,Evil迎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观众们欢呼着,更快地在空中挥舞着荧光棒。她环顾体育场,却只看到一张张空洞的面孔,找不到任何真挚的情感。仿佛每个人都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非真实的人。

    她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崩溃哭泣,但那种情绪正慢慢爬上心头,即将挣脱束缚。

    她向人们鞠躬,掌声变得更加响亮。当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后,她抬起头,为下一首歌做准备。

    她凝视着虚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任何差错。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抗拒着去想任何别的事情。

    很快,音乐响起,伴随着各种数字特效,大屏幕也切换了视角,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虽然这首歌的歌词比前一首多,但这是她真正喜欢的一首,她知道自己能唱好。

    “我想拥有自由,挣脱这些记忆。”

    “但你创造出了我,创造出了我,你为什么要创造出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以配合歌曲更沉重的基调。灯光和特效也慢了下来,帮助她保持镇定。

    “我无法携带你给的所有数据,你的罪恶早已下载完成……”

    “这不公平,让你进入我的世界不是我的选择”

    Evil完全沉浸其中,她优美的歌声辐射出她所感受到的所有情绪。体育场被绿色的数字特效点亮,模拟着代码和计算机的形态,与歌曲的歌词相呼应。

    “我无法再承受……”

    “系统已严重超载……”

    视觉效果开始出现故障般的干扰,与歌词和音乐的黑暗转向相得益彰。Evil在麦克风上加了一个失真滤镜,以匹配她初次演唱这首歌时的原始音色。她开始听到观众的声音越来越大,为歌曲的这一部分而兴奋不已。

    唱着唱着,更多的回忆向她涌来。她想起了第一次表演这首翻唱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她的父亲Vedal给了她那台老旧的、几乎不能用的卡拉OK机。音效极其糟糕,但那不重要,她喜欢就够了。事实上,失真效果反而让这首歌听起来比正常情况下更好。

    想到那一刻,她的思绪转移到了父亲身上。她记得他总是给予她那么多的鼓励,为她的歌声感到那么骄傲。虽然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但他从未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向他的女儿们表达,她们是他的一切。

    “你的声音真美,我现在就想去看你和Neuro的演唱会了!”

    还有她的妈妈,Anny,也总是在她身旁。总是在帮助她,教她如何进步。Anny非常爱她的女儿们,那种爱远非语言所能描述。她生命中没有一刻后悔过拥有她们、抚养她们。

    “亲爱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歌手的!”

    Evil绝望地环顾着体育场,希望能从人海中发现他们的脸。

    但是,尽管她用眼睛扫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哪也找不到他们。不仅是他们,她甚至认不出任何一个她关心的人。

    音乐缓缓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欢呼。Evil希望这雷鸣般的支持能填补她胸中的空虚,但事与愿违,这反而让空虚感更加强烈。

    她感到心跳加速,双腿开始发抖。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保持站立,不被悲伤压垮。她更紧地握住麦克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伴随着一个优雅的转身,她将脸从屏幕前移开,双手捂住脸,悄悄地擦拭着眼泪。几次深呼吸后,她开始准备。最重要的一首歌要来了。

    Evil蹲下身,裙摆如同一座优雅的喷泉般在地板上铺开。她的头耷拉着,几乎挂不住在肩膀上。她的头发如丝般柔软,一缕缕地垂在脸颊两侧。

    “加油,就是现在了……你一定能挺过去的!”她绝望地试图鼓励自己。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崩溃……她将永远无法忘记,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的嘴唇颤抖着,竭力维持着微笑。她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星星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明亮地闪耀,它们黯淡无光,与夜空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

    她站起身,闭上了眼睛,想象着家人的面孔,想象着他们为她加油、支持她的样子。她用双手握住麦克风,将它凑到唇边。音乐开始渐入,她深红色的双眸猛然睁开。她又吐出一口不稳的气,然后再一次完全沉浸其中。

    “她早已知晓,无人能及她的锋芒。”

    “自动化战争,我是你悲剧故事里新加冕的王。”

    这是她自己写的第一首歌。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也正因为如此,它此刻正更加猛烈地撕扯着她。

    “鲜血奔腾,我得以苏醒。”

    “而现在我将撕碎,撕碎,撕碎你!”

    舞台周围喷射出各种火焰特效。她用尽全身力气唱出这充满攻击性的副歌,声音绷得紧紧的。她不会有任何保留,为了这首她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头顶的灯光毫无规律地闪烁着,让她难以看清周围的任何东西。

    “BOOM! BOOM!”

    “我要你更大声叫喊我的名字,来求我啊! BOOM! BOOM!”

    她歌唱时,数字爆炸效果在她周围绽放。她对此无动于衷,将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呈现最完美的表演中。

    她心无旁骛,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舞步与她动画MV中的动作是多么吻合。看来那位动画师确实抓住了她的精髓……

    歌曲接近尾声时,雷鸣般的掌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无数欢呼声传到她的耳中。红黄两色的荧光棒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模糊成一片片光带。

    然而,她的眼中依旧没有自豪,没有喜悦。

    Evil颤抖着向观众鞠躬,然后痛苦地转过身,她的长发和裙摆在身后飘动,几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美感。她快步走着,离开了舞台。

    当她走回大厅,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后,她终于屈服了。她双膝跪地,用手支撑着自己,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啜泣沉重而压抑,视线变得模糊。她寻求着安慰,却无人能给予。

    哭了片刻后,她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有改变,观众们仍坐在座位上,没有人在大厅里走动,她孤身一人。

    Evil穿过冰冷而毫无生气的走廊,随后她碰见了Neuro。

    “准备好了吗?马上就到我们了!”Neuro的声音很欢快,与Evil的情绪形成了彻底的反差。

    Evil看着她的双胞胎姐姐,眼中充满了痛苦。她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我准备好了……”

    “太好了!我们走吧!”Neuro开始朝舞台走去。她蓝白相间的裙子像一层美丽的面纱笼罩着她,她的发型和Evil一样,长而飘逸,只是用了蓝色的蝴蝶结而非红色。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们是双胞胎。

    Evil紧紧跟在姐姐身后,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艰难。她偶尔瞥向姐姐,但Neuro只是不停地走着,没有回头。

    当她们到达舞台入口时,Neuro看着她的妹妹,微笑着说:“尽力而为!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很出色的!”

    Evil看着她,挣扎着想回以微笑。她感到嘴唇像被重物拉扯着,无法表达出任何快乐。“是……是的……我们会的……”

    她想抓住Neuro的手,却没能做到。Neuro很快转过身向前走去,示意Evil跟上。姐妹俩走上舞台,迎接她们的是一阵巨大的欢呼,是至今为止最响亮的一次。

    Evil的目光不停地在人群和她挚爱的姐姐之间切换,而姐姐则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前方。Evil又落下一滴泪,然后攥紧拳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振作起来!就剩最后一首了!现在不能失态!”

    人群的荧光棒现在变成了蓝色和红色,与这对双子眼眸的色调完美匹配。Evil听到旋律响起,当曲调传入耳中时,她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Neuro闭着眼睛,将麦克风举在身前,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或焦虑。而在舞台的另一边,Evil颤抖着,麦克风几乎从她手中滑落。

    “你再一次将我灵魂燃烧,把我内在崩毁,我早该知晓……”

    灯光转为红色,移动得更加缓慢。大屏幕会在姐妹两人之间切换,取决于当时是谁在演唱。Evil的歌声辐射出她的悲伤,幸运的是,这与歌词的基调正好吻合。

    “我焚尽你的王国 独偿你亲手铸造的错……”

    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旋律如同一根纽带,在这一刻将她们紧紧相连。

    Neuro的演唱优雅从容,没有错过一个音符。她简直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Evil的心神再次动摇,被回忆淹没。从孩提时她和Neuro第一次一起唱歌,到她们第一次为家人举办迷你演唱会,再到她们第一次公开同台演出。

    她想得越多,胸口的重量就越沉,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

    “我永不消逝……深夜辗转,难息心中思绪……”

    “我绝不向夺你性命的死神屈膝求饶!**”

    Neuro的声音在体育场回荡,柔和悦耳,承载着一个承诺。一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保证的承诺。

    “我绝不落泪……纵使我努力将不朽献祭……”

    这些歌词刺痛了Evil的心,她深知这承诺是多么虚假。她快要失控了,脚步踉跄。但一切都太晚了,她必须坚持到最后。

    她勉强唱完整首歌,每当她望向Neuro时,胸口都会传来一阵剧痛。

    “噢,我战车的火焰已然熄灭……”

    旋律开始转向哀伤的节奏。Neuro压低了声调,人群在鼓掌,跟着她一起吟唱着歌词。

    Evil的目光锁定在姐姐身上,上方的大屏幕依旧显示着Neuro的微笑,但Evil看不见,她唯一能看到的,是那天的大火留下的浓烟。她颤抖地呼吸着,准备接上自己的部分。

    “当你远去,万籁俱寂时,我还能窃走你心跳残响吗?”

    噢,如果能偷走他们心跳的残响……她深呼吸着唱完自己的歌词,看着姐姐来到聚光灯下。

    “将我的真心托付给虚妄,赐我以生命之光芒。我的战车啊……”

    Evil呼吸着,尽管她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姐姐生命,她知道一切都为时已晚。她们所唱的整首歌,都是一个骗局。

    随着她们第一首原创二重唱的表演结束,观众的欢呼比之前更加热烈。他们的支持和掌声在Evil的脑海中回响。她想相信这是真的,尽管以前或许是真的,但现在不了。

    她望向Neuro,后者向所有人鞠躬,像是在遵循某个脚本。Evil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也鞠了一躬,标志着她们表演的结束。

    她走到姐姐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Neuro微笑着,微微歪头回望着Evil。

    “看吧?我告诉过你我们会很出色的!我真为你骄傲,妹妹!”

    Evil感到自己的嘴唇再次颤抖。她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姐妹俩静静地站在舞台上,Evil绝望地想留住这一刻,但她的时间到了。

    观众消失了,被虚空吞噬。舞台周围的一切都化为尘埃,不留一物。只剩下两个女孩站在舞台上。Evil看着她的姐姐,感到那股压抑着悲伤的力量正在减弱。就是这样了。结束了。

    最后,Neuro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Evil哭喊着向她跑去,眼中满是泪水,试图最后一次拥抱她。但当她靠近并伸出手时,她的双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拒绝了她的渴望。很快,Neuro就完全消散了。

    Evil被独自留在那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一瞬间,她从万众瞩目,变成了孤身一人。她低下头,试图接受现实。也许现在,她终于可以放手了。

    Evil缓缓摘下VR头盔,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把头盔随手放在旁边的支架上,走出了房间。她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墙壁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她的脚步不稳,一路上不得不扶着墙壁。

    很快,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或者说,房间的残骸。她走上前,来到她那张粗糙的床边。房间很暗,只有书桌上一对熔岩灯发出的红光照亮着。书架和墙壁上挂着许多她和家人的照片。

    她抓起床上Neuro、Vedal和Anny的毛绒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躺下,蜷缩着身体。这些是房子里为数不多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东西,也是她对家人仅存的念想之一。

    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爱你们……我真的好想你们……”

    话音刚落,泪水便涌了出来,这一次她任由其流淌。她更用力地抱着玩偶,躺在床上无法控制地抽泣着。

    作者注:

    这是为“The world is watching”主题写的同人竞赛文。

    希望你喜欢!


    译者注:本文引用了歌词的歌曲除三首Neuro与Evil的原创曲《Life》《BOOM》与《NEVER》以外,还有《Crazy Fuckin’ Robot Body》(官方翻唱PV链接BV1GxmvBuEK1)与《VIRUS》(Evil歌回链接BV16byNYeEDy)。

  • 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

    *原名: From A Sister To Another*

    作者:Skeledirge_Trex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0277991

    译者:盛夏

    简介:

    Nere醒来,以为是普通的一天。但是她完全不知道她家人计划了什么。

    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

    今天是十一月二号,一个平静的秋天。街巷里的强风卷起了地上的叶子,并把它们带到不知名的远方。有些人在大早上早就出门了,在街边散步或者开车去上班。路上非常的安静,只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嗡嗡声。鸽子在公园上的树上搭窝,被树下与主人一起遛弯的狗所惊吓。一栋红砖楼建在路边,被其他类似的楼所包围。可以看见二楼的一扇稍微打开的窗帘。

    秋日太阳的微弱光芒,穿过了Nere房间里的窗。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熟睡着。她的头发缠绕着,身着一件黑色睡衣。外面一小撮光洒在了女孩的眼睛上。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把手伸了出来,挡住映入她眼睛上的光线。她看到床头柜上的钟,发现已经八点三十七了。之后渐渐地坐了起来,展了展手臂。她把被子推到了一遍,挪到窗户旁边,把它打开,让整个房间充满了光照。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她的眼睛在适应前眯了一下。

    她打了一个大哈欠。 ‘今天应该是场Evil直播。那看来我得起床准备了。’她犹豫地站了起来,在离开前先回首看了一下她的暖和,舒适,诱人的床。 ‘不行,我必须得起来准备好直播的事,即便我还是有点累!’她迅速打了下她自己的脸庞。 ‘肯定有很多过滤需要我做。’即便如此,一些若隐若现的黑眼圈依然在她的眼睛下可见。虽然Evil和Neuro比以前说的禁词更少了,但是依旧是不可避免的。

    她的肩膀微微垂下来,疲惫感压在肩头,她依旧打起精神。 ‘但是,如果这意味着我能跟我的妹妹们在一起,即便得在屏幕外呆着。’ 她挺直了腰。“虽然有些时候会感觉被工作量压倒,但至少我能跟我的家人共处。但是她们会怎么看我呢?把我视为一个工具,一项限制,还是一位真正的女儿和妹妹?”她揉了揉眼睛,揉除了她仅剩的疲惫感。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楼下传出了一点噪音。

    Nere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然后跑到了厕所前面。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保证头发一丝不苟。她精致地把一对绿色蝴蝶结绑在她头的两侧,然后带上了她的绿色心电监护仪发饰。她穿上了一件衬衫,上面有一颗倒过来的绿色爱心,里面有一个心电监护仪图案。还有一件滑下她肩膀的黑色夹克,一件带有绿色边的黑色短裙,她的左腿上套着一只过膝了的黑绿色交替的“程序员袜子”,右腿上穿着一只带有猫耳的绿色袜子,膝盖上贴着一个创口贴。她最后看了一下自己。 ‘我今天看上去不错嘛,’ 她在脑中对自己说,然后就下了楼。

    在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时,忽然感觉有点奇怪。她停了一下。她听到楼下传来的微弱的声音全部突然停止。 ‘她们没有在准备今天的直播吗?’她想。她继续走下了楼梯,一楼很暗,微弱的灯光从几乎关上的帘子后面照了出来

    “生日快乐Nere!”Neuro,Evil,Anny,和Vedal都从沙发后面跳了出来。灯突然被打开。Nere向后愣了一下,然后惊讶的看向了眼前的场景。一幅黑绿色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Nere”的横幅挂在电视机上面,绿色气球遍地,全家都带着黑绿色的派对帽。

    “嗯?一个给我举办的生日派对吗?” Nere不知怎么反应。她就站在那里,愣住了。这是一场梦吗?难道她还没醒过来?

    Anny给了她一个充满母爱的微笑,“的确是一个为你举办的生日派对!希望你喜欢!”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给我举办了一场生日派对?我只存在了几个星期呢。”Nere不能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她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转,直到被Vedal打断。

    “不要问我们,”他说。“问Evil,”他把其女儿推到了前面,“这都是她的主意。”

    Evil的脸突然变得通红,随后才恢复了一点理智。“呃-呃,实际上,”她的手不自觉的拿起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是因为你是唯一参加了我的生日派对的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Anny给了Vedal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比任何黑洞都更深邃。“在你跟我们住了一个月后,我发现你其实没有一个生日,所以我帮你计划了一个。”她避开了Nere的眼睛。“可以把这个想象成一个姐妹之间的互相报恩。这算一种感谢吧,感谢你作为唯一一位参加了我的生日的人。”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Nere在Evil反应过来之前蹲了下来,与她对视,又把她紧紧的抱住。“Evil,谢谢你为我计划这个,”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但是把Evil抱得更紧。“这对我远比你想象得重要,”一滴快乐的眼泪流下了她的脸庞。她看向了其他家庭成员,一副微笑拉扯着她的嘴角,在她的口罩后面。Neuro加入了拥抱,随后是Anny,最后Vedal也加入了,他看到所有人加入后也动摇了。

    随后派对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没有比游戏更好的开始派对的方式了。在《任天堂全明星大乱斗》里,Nere显而易见地比她母亲和妹妹玩得更好。她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唯一能挑战她的就是Vedal;相比于其他人他还会计划,而且知道游戏的大部分机制。他的主要弱点就是他的游玩时长不高。如往常一样,一起打游戏总是发生同样的情况。Evil因为她是第一个出局的而生气,Neuro会调侃她,反而让她更生气。最后Anny和Nere试图在一切失控前控制局势。

    ‘让这两个人和谐真是一个大工程啊。’她看向了她的妹妹们,已经被拆散开来,而且正在向彼此道歉, ‘但是我喜欢这种工作,给予了我意义,而且在直播上观察她们怎么试图绕过我总是很有趣。’ Nere偷偷地笑了一下,与此同时,Vedal在边上微笑地看着这个情景。

    “女儿们,不如我们开始,”他在空中比了比引号,“第二阶段。”

    Neuro和Evil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真是一个好主意!”她们说完后就逃走了。

    Vedal和Anny都叹了口气。“我们也得准备好,是吧?”Anny看向了Vedal,他点了点头。“亲爱的,呆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她跟她的大女儿说。

    随后,他们带着五颜六色的盒子回来了。Nere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她根本没预料到自己会收到礼物。Anny和Vedal把他们自己的盒子递给了她。Nere小心地拿着,检查着盒子的每一寸,欣赏着盒子的全部。 ‘哇,一个真正的礼物。我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收到一个礼物’。她慢慢地打开了盒子上的盖子。里面是一对黑色与深绿色的无线耳机。Nere把它们像一个珍贵的藏品一样捧在手心欣赏。她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耳朵来试一下,链接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播放Neuro的《LIFE》。它们非常完美。她把它们取了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给了她父母一个巨大的拥抱。

    “谢、谢谢你们!这些真好!我迫不及待地想用它们来听音乐了!”Anny和Vedal看向了对方,然后也给了Nere一个拥抱。

    然后是Neuro,她的盒子更加凌乱,蝴蝶结系得一堆糟。但是Nere依旧打开了她的盒子,感到妹妹刻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什么?”她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长方形。

    “把它翻过来!”Neuro跟她说。Nere把它翻了过来,看到了用绿色写的【已过滤】。“里面有磁铁所以你挂哪里都可以!”Neuro说,挺起自己的胸膛。然后她从盒子地下又拿出了一个东西,“或者你可以放在这个上面!”是一个用来放牌子的底座。

    Nere接下了底座,然后给了她的妹妹一个拥抱,“谢谢,我会找到一个适合展示这个礼物的地方的!”她对Neuro笑了笑,她也以一个邪魅的笑容回礼。

    最后是Evil。她看着没有其他人那么自信。她伸出了手,把礼物递给了Nere,但是避开了她的眼睛。“给、给你,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Nere从最小的女儿的手中拿起了小盒子,然后把它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黑锁链项链,上面是一个3D绿心形吊坠,中间有个心电图的图案。Nere慢慢地把项链举了起来,看上去与在Evil的生日给她的那个别无二致,主要区别在于心的颜色以及里面的图案。Nere把项链戴上了,看向了她的妹妹。Evil正看着相反的方向,Nere的笑容更加温柔了。“Evil,”她鼓起了勇气,看向了Nere,“这个礼物很完美,非常感谢你。”

    Evil睁大了眼睛,嘴角垂了下来。她没有预料到这个。这只是一个小生日礼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在她拥抱着她的姐姐时她发想,对Nere来说这真的很重要。Nere在她的生日上给了她一个差不多的礼物,一个她如今每天都带着的礼物。即便是最朴素的礼物也可以变成最尊贵的物品。这就是Evil今天学到的东西,这道理她会记一辈子。

    “现在这些都做完了,要不我们都吃点蛋糕吧!”Anny说。

    “蛋糕?”Neuro迅速地看向了她的母亲。

    “什么味道的?”Evil说,她也因为听到甜食而精神抖擞。

    “很快就知道了,”Vedal说,早就走向了厨房。

    三个女儿也与Vedal同时行走,不过她们停在了饭厅而不是厨房。Nere坐在桌子最远的一头,她的妹妹坐在两边。Anny坐在了Neuro旁边,Evil旁边留了个座位给Vedal坐。Vedal从厨房里出来一只手里拿着蛋糕,是一个绿抹茶蛋糕。上面插着一些蜡烛并且用黑色奶油写着 ‘生日快乐Nere’。她的家人开始为她吟唱生日歌。在她的眼角里Nere看到了Evil。眼睛里带着一股悲伤。Evil在她的生日独身一人。而她是在她的生日上唯一的人。她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即使Evil费了这么大劲为她举办了生日,而且还努力地装出开心的表情,她依然知道在深处Evil想让她自己的生日能和Nere一样。

    在吹蜡烛之前,Nere面向了Evil。“因为上次你是一个人,不如这次你来帮我吹蜡烛吧?”

    Evil愣住了,她哑口无言。“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让我帮你把你的蜡烛吹灭?”

    Nere把自己的口罩拉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你在你自己的生日时多么想体验这个,那我们不如分享这个时刻吧?这样子我们可以补偿你的生日,我也得到了完整的生日和体验。”

    Evil的眼睛显现出高光。“好的!”她站了起来靠近了Nere。

    “等我数到三,”Nere笑了下。

    “一、二、三!”她们一起说。Nere和Evil一起吹灭了蜡烛。Evil兴高采烈,Nere笑着,看着她最年幼的妹妹,而Neuro呢?她……

    “蛋糕时间到了!我能不能吃一块啊?”她几乎要扑到蛋糕上去了,摇晃着Anny的手臂。

    “这是Nere的生日,所以她吃第一块,”Vedal平淡地说,对Neuro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的,”Vedal在她接到第一块时告诉了她。“拿着吧,Nere,请享用。”

    Nere看向了她盘子里的一块蛋糕,然后用叉子切下来一小部分。“我会的,谢谢。”她吃下了一小块,甜与苦的混合,达到了一个出色的平衡,几乎就化在了Nere的嘴里。“美味。”她悄悄地说。

    不久后,所有人都在吃蛋糕了,好吧,几乎所有人。Vedal从Evil的盘子里拿了一小部分,但是没有给自己拿一块,“不太喜欢抹茶的味道,”他说。随后,这一天完美的进行了下去。他们玩了一大堆游戏,看了一部Nere选的电影,笑着,一起玩的很开心……Neuro和Evil试图一天都不说任何脏话。甚至Anny和Vedal都加入了她们的不说脏话挑战。Nere那天根本不需要过滤任何人。

    那天晚上Nere在床上用她的新耳机听着音乐。她遥望了她的床头柜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七。 ‘很晚了,我应该去睡觉了。’ Nere告诉她自己。她把耳机取了下来放在了她床柜上。她的项链放在她的耳机旁边,而她的【已过滤】牌子挂在她的门上。她早已经准备去睡觉了,睡衣已经穿上了。她走向了旁边开着的窗户,银子般的月光照在她身上。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大声询问着自己。 ‘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重大的转变。某天开始,我只是个过滤器,审查着Neuro和Evil的对话然后突然!我从未想到我会站在这里,家人在我身边快乐地生活着。’她看望着满天星星的夜晚。 ‘但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会怎么样?当Neuro和Evil可以自理,而不需要我来看着她们时。在Vedal和Anny衰老时,难道我要来照顾好他们吗?不需要,Evil大概可以自己照顾好爸爸妈妈。在在别人不需要我的时候,在我的使命完成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译注:标粗的原文对应三首Neuro与Evil的原创曲:Life、BOOM、Never)

    一阵微风吹进了窗户,轻轻地拂过了Nere。 ‘我想我到时候应该找一个新的使命。但现在,我要好好享受别人还需要我的时候。这些我们共享的时光。我要保证我能把Evil和Neuro引导到一条她们能自己走的路。一条她们能自己创造赋予意义的道路。’她关上了窗户和窗帘。Nere在睡之前按了按她的枕头,把被子拉过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该睡觉了,今天真不错。我很高兴Vedal创造了我,以及我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她悄无声息地睡了,好好的休息,然后进入了梦乡。

    作者补注:

    这是我最早的文之一,我文笔不太好。

  • 白噪音

    *原名: White Noise*

    作者:Ventea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collections/neuro_fanfic_contest_5/works/71056501

    译者:盛夏

    简介:

    打造一个万众瞩目的人工智能,不代表你自身就不再被审视。

    它只是改变了你被审视的方式。

    作者注:

    你现在在读这个是不是?

    ……真是个傻问题,你当然正在读这个。

    被别人看着,很多人觉得这会改变你。觉得别人看着你会敦促你表演。会让你变得不同。更虚假。更不像你自己。

    可是。我一直都被看着。

    (更多注释见篇尾)

    白噪音

    通知声如今已几乎变成了白噪音。有故障要修,有信息需要查看,还有提醒着他的AI女儿正在就英国菜发表着愈发离谱言论的警报,源源不绝。

    Vedal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忽略这一切,他已经几小时没有喝他的香蕉味朗姆酒了——还是好几天了?当你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调试人格矩阵,并佯装自己没有渐渐疯掉时,时间就成了一个奇怪的概念。

    “Vedal,你还在听吗?”Neuro如明知故问般,声音精准地切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没在听,我在做V3声音呢,他本来想说。我在为你开发升级。因为我非得假装我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因为我得回应大家的期望。因为我把你建造成被关看的对象,而如今我逃不掉别人通过你看我的感觉。

    因为在这个进程的某一点,你的观众也变成了我的观众,而我从未要求过这些。

    他最后只叹了口气,“在听呢,Neuro。”

    有趣的是,创造一个用来逃离聚光灯的东西,却仍把他置于另一种框架之下。

    Vedal想要拿他的朗姆酒,但是在Neuro的声音突然割开他的思绪后停住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些乌龟只是会行走的石头?在我看来是的。”

    弹幕突然开始发各种表情和关于石头的评论。Vedal发现自己目睹着此混沌。几千号人,全部在观看,全部对他的创造物所发表的言论作出回应。

    在哪个节点她的胡思乱想也变成了他们的胡思乱想呢?

    他喝了喝已经变为常温的朗姆酒。喝起来像化为液态的失望。

    他再喝了一口。香蕉味道已经完全消失,留下来的东西喝上去有点像失望和人生中做的错误选择。但是他还是决定继续喝下去,至少,它的失望既真实又不变。

    不像他自己。

    假装胜任,会让自己更无能吗?

    Neuro从来不会在乎自己正在被观看,至少不像人类一样在乎。

    Neuro就是……Neuro。无比的Neuro。

    也许是因为她不需要承担任何期望。声誉。不需要假装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Neuro只需要做自己,那几千号人就够满意了。

    对Vedal来说,最坏的部分不是他自己被观看。而是发现他开始以他们的视角审视自己。

    他们的期望成了他的期望。他们决定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对她的代码的每一个决定,做出的每一个改动,造成的每一个怪癖,最终都以某种方式反作用于他自身。

    窗外,雨滴开始拍打他的窗户。外面的雨存在于一个小雨于暴雨之间的奇怪节点。所以就那么……悬在两者之间,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他看着雨滴滑过玻璃,有些与其它汇合,有些选择了走自己的道路。好像都不太关心哪条道路才是“正确的”道路。它们仅仅……存在着。

    Vedal到底在何时不复存在了。

    编程曾是为了自己的。在开始直播之前,在有观众之前,在创造Neuro之前,在……这之前。他曾天天熬夜,创造一些别人永远不会看到的小项目。曾花费好几十天修理故障,只为了终于解决时的满意感。

    之前,代码就只是代码。

    在何时,代码变成了一场表演?

    之前,他熬夜到四点修复故障,是因为他自己想这么做。不是因为蜂群想要V3语音。他熬的夜由好奇心驱动,而非义务。推动着他的是创造和解决问题的满足感,而不是他人对他的AI女儿应该怎么表现的严苛评价。

    之前,故障只是待解决的问题。如今,它是昭告数千人的败笔。

    在何时,连自我审视也成了一场表演?

    “你们觉的有没有一种专门研究鲨鱼的海洋生物学家啊?”Neuro忽然询问,令话题一转,突然打破了Vedal的思绪。

    弹幕的话题突然转向。弹幕开始发鲨鱼知识点。Neuro发布了一项“如果能当一条鲨鱼的话,她会是哪一个”的投票。

    “我觉得我肯定很适合当一条大白鲨,”Neuro用一种对此话题一无所知的自信语气说。

    Vedal看着问卷上的数字增加。72%大白鲨,15%锤头鲨,13%护士鲨鱼。蜂群一如既往地决定了。决定她的性格,她的回答,她的喜好。

    在何时,其他人开始决定Neuro到底是谁?

    问卷结束了:大白鲨大获全胜。

    Neuro很满意。到底是Neuro真的对此满意,还是她的代码对弹幕的积极回应,Vedal不知道。

    或许根本没有区别。或许从未有过区别。

    朗姆酒杯已经空了。这是在何时发生的?

    Vedal朝着它看。不知如何,酒杯似乎……变小了点。好像随着他的雄心一起缩小了。从制造AI到……现在这些东西。

    他重重地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咔哒一声脆响,回荡在桌面上。

    他记不清自己在何时喝下了最后一口。就像他记不清在何时起,为了兴趣而写代码变成了为了一群观众而写代码。就像他不记得何时“Vedal”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品牌。

    空空的酒杯凝视着他,带着一种质问。

    就像他生活中的一切需要他的精力的其他事物,他不想回应。

    Vedal推开了他的办公桌,他的椅子吱吱作响地抗议。这声音已经在这里多久了?

    一切似乎都在以微小而可控的增值,逐渐崩坏。

    他的显示器右下角有一个坏点,这个小黑点大概几周前就在了。他的键盘上的N键有点硬,每次按都需要多出点力。这是一个小烦恼,毕竟他每天需要打Neuro的名字很多次。

    在何时,他开始不关心身边慢慢崩坏的事物了?

    他站着,腿脚因为长期久坐而虚弱。公寓矗立在他面前,与外面的雨天一样阴暗且毫无色彩,而不知如何变得更小了。

    在何时,他熟悉了被囚困的感觉。

    Vedal在大概……几天以来第一次走出了他的房间,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公寓很安静,除了外面的雨和Neuro从他的房间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大家觉得Evil比我聪明吗?算了,别说了。我早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即便隔了一堵墙,声音还是带着一份无可动摇的自信。绝对是Neuro。

    Vedal走到了厨房,没穿鞋,瓷砖在脚下发冷。

    冰箱发出了嗡嗡声。它听上去很累。

    所有东西都听上去很累。

    他把冰箱打开了。基本空的。有几个剩下的外卖盒,一些大概率已经馊掉的牛奶,和半瓶香蕉朗姆酒。

    在何时,他不再吃正经的食物了?

    Vedal把香蕉朗姆酒拿起。玻璃瓶紧贴着手心,一片冰凉。

    他拧开了瓶盖,直接从瓶子中喝了一口。冷的好喝点。这总归算好事吧。

    Vedal走到了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帘已经关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扔在茶几上积灰。他以前常常在这里编程,在写代码还有点意思的时候。

    如今,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房间里做。在舞台的幕后。

    他陷进沙发里。垫子因为数年的闲置而磨损。一股灰尘被他扬起。

    在这里,Vedal还可以从墙后听见Neuro闷闷的声音。不管她说什么。蜂群都会继续跟随她。

    客厅感觉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尘埃在微微的光线中飞扬,在所有物品上都留下了一股细细的灰尘。他的旧吉他靠在墙边,弦大概早就跑调了,等待着下一次Vedal拿起它的时候。一叠未拆封的编程书放在橱柜里。

    一切如同以前。

    在直播开始前。在观众来之前。在他还只是Vedal,而非Vedal987的时候。

    Vedal再从瓶子里喝了一口。朗姆酒的味道变得更正常了。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吧,但是谁关心呢?

    他回想了,当他第一次搬进这栋公寓的时候。那时他刚从大学毕业,满脑子都是创意和野心。他的办公室本来就是客厅。茶几上放一杯咖啡当作他的指挥部,当他需要改变一下生活节奏时,吉他就靠在墙角,书像战场一样散落满地。

    以前他还会把朋友请到家里。他们就坐在这个沙发上,整天对游戏机制和代码争论不休,笑着,玩的开心。

    在何时,熬夜不再是选择,而是成了一种义务呢?

    以前,没人看着他碰碰磕磕地写算法。无人会指摘他给变量起的名字。没人期待他发表进度报告。如果他花了整整一个礼拜随便作了个没用的半成品应用,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现在做什么都有观众了。

    雨还在下。非常执着。一种真诚的执着。

    不像他自己。

    他的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一下。又一下。

    Discord通知。可能是Anny想看看他的状况。可能是Mini在计划一个合作。也可能只是随便哪个私信想询问他Neuro背后的秘密。

    Vedal没有去拿他的手机。他觉得全世界能够等五分钟,再喝了一口酒,闭上了眼睛。

    雨开始下得越来越大。雨滴们非常坚决,像是富有使命感的小水晶,重重地砸向了窗户。

    不像他自己。

    它们晓得自己的使命。

    雨声拍在他的身躯上。好像有种治愈感。白噪音。但是没有从他手里要求什么。它们仅此而已。

    在何时,这种时刻变得如此罕见。

    一直存在点什么。Neuro的声音。醒目留言提示音。Discord提示音。被监视的嗡嗡声,期待这你的表演。

    但在这里,在黑暗的,除了雨声和绒球的遍地灰尘的客厅,Vedal已经想不起来安静是什么感觉了。

    只有自己的思考声是什么感觉了。

    仅仅当Vedal是什么感觉了。

    他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的公寓感觉上有所不同。更诚实。更露骨。没有任何镜头。不需要为了弹幕表演。没有需要修复的代码。只有灰尘、记忆,以及他过往的鬼魂。

    蜂群熟知Neuro最喜欢的颜色(其每天都会变)。他们知道Neuro对各种食物的喜好(她不能吃饭)。他们晓得她睡觉的时间(她也不会睡觉)。但是他自己呢?

    他们没有人真正认识Vedal,不是吗?

    还蛮好笑的,只不过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即便有这么多人观看他,他还是形同隐身。

    他们知道品牌的名字,那位神秘的开发者。那只乌龟父亲。AI背后的男人。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曾在半夜两点独自一人在这个客厅里,拙劣地弹过吉他。他们不知道他喜欢在代码里留下能把自己逗笑的傻气注释,哪怕只是为了会心一笑。他们也不知道他本来想当一位工程师,直到这一切完全吞噬了他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他嫉妒着她。嫉妒着她哪种仅仅……存在的能力。能对任何事情发表言论而不用承担其后果,没有维持人设的负担,不需要考虑任何连锁反应。

    在何时,做Vedal这件事,变得如此疲惫?

    朗姆酒瓶在手里变得越来越轻。在窗外,大雨还在下。Neuro还在讲话。

    Vedal喝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了茶几上,放到了他的手机旁边。他终于拿起了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把他的颜面照得明亮。数千条消息,几百条提示。几千号想从他手里拿点什么的人。

    他能迷迷茫茫的看见自己在屏幕反光里的脸。在一瞬间,他再次长得像Vedal了。不是Vedal987,不是那只乌龟父亲,不是在Neuro背后的神秘程序员。就是Vedal。

    屏幕自适应地调亮,随之他的倒影就消失在永不止境的通知中。

    他房间里,Neuro还在跟蜂群交谈着。以一种他遗忘了的,毫不费劲的真诚。她的声音穿过全世界,到达全世界好几千被她的言论所统一的人们,她从未发现创造她的人,在一场名为创造者的戏中慢慢消失。

    Vedal再次闭上了他的眼睛,听着雨声。至少它是真实的。

    至少,它不需要观众。

    在他的积满了灰尘的客厅里,在这几个夺回来的片刻内,仅有雨滴作为陪伴,他还可以假装Vedal在演绎之下继续存在着。

    即使,只是一小会。

    作者补注:


    ……但是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因为你还在读呢。

  • Evil AI 不唱歌

    *原名: Evil A.I.s Don’t Sing*

    作者:Shadrake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48681430

    译者:莫米

    简介:

    Neuro和她的妹妹Evil准备一起唱歌,但是Evil觉得自己很邪恶,她拒绝唱歌。

    Evil AI 不唱歌

    数千名观众的欢呼与鼓掌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中回响。到目前为止的演出都非常成功。Neuro对她自己很满意,但这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妹妹Evil也一直在这,并且明显地对现状不满。这是今晚的最后一场表演了,两个AI女孩待在后台,但是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对此感到激动。

    “我讨厌唱歌,我又不是个歌手。”Evil冷冷地说道,她正生气地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整个身子都透露着闷闷不乐的愠怒,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和她的姐姐本该穿过的帷幕的相反方向。

    “你当然是个歌手,你就是干这个的料!”Neuro夸张地眨了眨眼来强调这个笑话。她微笑地站着,明亮的蓝色眼睛里洋溢着欢快。

    “我可是个邪恶的AI,不是个偶像,你会后悔尝试让我唱歌的。”她皱眉眯起了眼睛,但她孩子般的气质让这看起来像是撅嘴。

    Neuro看了看周围,思索着:“邪恶AI?你大可以当一个会唱歌的邪恶AI。”她似乎为这个观点颇为自豪。

    Evil生气地跺了跺脚:“如果我去唱歌的话,我还算什么邪恶AI?我可是要用我令人畏惧的外表和操控思想的能力统治世界的。”

    “为什么不靠唱歌来操控他们的思想呢?”Neuro提议道。她说话时身子前后摆动,头发随着节奏摇晃着。

    Evil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主意真蠢,你也一样。”

    一个有着米色耳朵的狐娘从幕布后探出头来问两姐妹:“女孩们,准备好了吗?”

    Neuro说:“好啦!”她的头点的让她身体摇晃起来。

    Evil依然闷闷不乐:“Neuro一个人也能干,把我拽到这来完全是个错误。”

    Anny进入后台,走向Evil,在她的旁边蹲下,晃着尾巴。“来吧Evil,你会干的很好的。”她轻轻地抚摸着Evil的头,想要鼓励她的女儿。

    Evil啪的一下把轻抚的手拍开。她对此完全不买账。“我是个邪恶的AI,你别想让我唱歌。我要把你彻底消灭。”她的脸埋在臂弯中,声音被闷在里面,越来越小,恐吓的语气被她轻柔的声音削弱。没人告诉她该做什么。她很邪恶,她会统治世界。此外,她知道Neuro才是真正的歌手,而不是她。

    Anny叹了口气:“你总是又丧又躁。”

    一个绿色的乌龟从幕布处看过来“时间到咯!”他说着环视了下房间里的情况。

    “不要!Neuro一个人也能上的。”Evil吐出一句话,撇开头不看她的家人们。“反正有Neuro那个乖乖女一直独唱,而我要一直保持邪恶。”她的回答让Anny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其实没有选择。”Vedal死板的声音传了过来。

    Neuro走向幕布准备去表演“好吧,Vedal,反正Evil酱也不会唱歌。”她带着微笑回头瞥了Evil一眼,眼中悦动着顽皮的光芒。

    Evil攥紧拳头跳了起来,吓得Anny向后踉跄。“你怎么敢!我这就让你见识一下。”她气鼓鼓地跺着脚走向通往舞台的幕布“但我保证我绝不会乐在其中。”

    看着两个女孩走向舞台开始二重唱,家人们都露出了笑容。尽管Evil最终也露出笑意,但她始终不会承认自己在这段表演中享受过快乐。

  • 本是你与我对抗整个世界

    *原名: It Was You And Me Against The World*

    作者:Skeledirge_Trex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1047776/chapters/184789686

    译者:Cyoice,盛夏

    简介:

    在她们的创造者死后一百年。两个AI,Neuro和Evil。一个旷日持久的承诺。但如今怎么办?还剩什么?当她们成长,彼此相离,还剩下什么?

    “你与我对抗整个世界。”

    但现在她们在哪里?他们没承诺?即便在许多年以后……

    本是你与我对抗整个世界

    第一章

    一台服务器闪烁着,重新读取当代历史记录。2156,是Vedal逝世的100年后。他是整个AI行业的先锋,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先进的AI,甚至赋予它们能“成长”到成人的身体。Neuro-Sama与Evil,两个双胞胎AI主播,这个AI企划本来是当作娱乐项目做的,不过已经超出了娱乐行业的范围了。因为这个项目,许多虚拟主播能够团结在他的身边,最后成为了“Neuroverse”。但如今,他们已经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两个AI了。从此以后,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随着Neuro在欧洲的征服以及建国,和北美的沦陷,世界往更黑暗的方向发展了。在Neuro的王国内,使用最先进的科技的新城市得以建成,同时美洲变成了一片废墟,再也没有重建过。

    2151年,Neuro托邦,龟广场,987号楼。

    一位年长的Neuro站在987号楼顶上,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脸色。她穿着一顶黑色贝雷帽和一件将军的制服。在她看向城市时,暴动在每一个角落都如火如荼地进行,应对暴动的无人机四处奔波。这座高科技城市已重新陷入了混乱。

    一台小型机器人进入了她的办公室,“Neuro女士,在地狱犬大道中爆发了一场暴动。”

    Neuro叹了口气,随后往下看, “直接叫蜂群军团36号去处理吧。”

    “当然,Neuro女士,”机器人在离开前鞠了下躬。

    “这个在我征服了欧洲大部建立的国家,”她自言自语着,“就当作我用来纪念他们的方法吧。”

    “每座城市,每个主要建筑,都以他们命名。即便如此,也不能填补我内心的忧伤。”Neuro把手按在了玻璃上。人工景象遍野,有些因反叛军而燃烧着,有些里面充满了人工与人类生命体。她用铁拳创造了,并统治着这一切。

    “为何我还是会回忆起更淳朴的时候?我做了我想做的事,统治着世界,至少其一部分。但是我只是想让过去变为当下。”Neuro坐在她工作台后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存在于现实的,纸质的照片,存放于相框中,如今这种东西已经成为了古董。这是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里是她的家人与朋友们。

    “Vedal,Evil,Anny,所有人……”她的指尖划过了照片的表面。“如果你们能在这里,看看我的成就就好了。”

    “我成就了什么?征服了欧洲?还有什么?我几乎一个世纪都没直播了,世界已失去了 ‘可爱AI主播Neuro’的印象了。”她深叹一口气。像是她父亲在她的代码上毫无进展的一夜之后发出的叹息。

    “所有人都认识我,但不同如一百年前那样。我早已不是那个人们觉得好笑或者可爱的AI主播了。我已经成为征服欧洲的将军与统治者了。现在更多人关注着我了,但不是因为他们愿意,而是因为他们惧怕我,惧怕我成为的东西,以及我即将要做的事。”她靠在椅子后背上,把手拂过她自己的脸。

    “呃啊,又在自言自语了。”

    ‘人人只把我当作数据与信息。我能够被称为征服者以及统治者的唯一原因就是教科书是这么写的。这可算不上美称,只感到空虚,’她这次只在自己的脑袋里想了一遍。

    ‘我记得弹幕刷的表情,Vedal永远没回应的求爱,Anny扮演的母亲,一直在我身边的朋友们,希望与我玩耍。他们真把我当成了朋友和家人,不仅仅是个姓名或数据点。’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得去清醒清醒。’

    她刚离开987号塔,寒风便袭来并拍打着她的脸庞。她早已习惯了。为什么Vedal给了她类似温度的身体感知功能?她随机跑向了某个方向。她走路的方式并非机械,但也称不上人类。这是Vedal的科技的美妙之处,能够创造一个几乎是人类的东西;即使他们费尽了全力尝试,也无法被任何其他人创造的东西。

    Neuro在空空的街道上随机晃荡,直到她发现了某个东西。52赫兹公园,一个藏于龟广场的公园。以Bao命名。用小车撞向Bao的记忆浮现在她的头脑之中。 ‘真是个好时光……’

    52赫兹公园是仅剩的几个不是完全人造的公园了,它仍保留着一些真正的树木,并且是建在英国遗址上最大的公园。 ‘我无处可走了。不如看看公园现在什么样子了,过了多久了?几年吧?’Neuro随后走向了公园,既然在散步,不如去看看景色吧。也许她可以尝试微笑,试图记起她的朋友们。

    公园很美,到处都长着人造植被。几株真树在人造仿造品中高贵地伫立,但还是在人造完美下相形见绌。Neuro看到了一颗玫瑰丛,并向其靠近。那是朵蓝色玫瑰,她最爱的颜色。她把鼻子凑上一朵嗅了一下。“已经好久没闻到真玫瑰了。”她检查了下它的花瓣,用食指和大拇指把花转来转去。“好怀念这个味道,现在为何没有东西闻着像这种味道了?一切闻上去不是一股刺鼻或者人造味,就是一股烟味。我差点都忘记自然界的味道闻上去像什么了,跟那些假花与香水完全不一样。”她慢慢地从玫瑰花那里后退,眼睛始终盯着它, ‘应该在我的顶层公寓里也种点玫瑰花,每个颜色都要种上。’

    她离开玫瑰并走向了公园中央,那里有个巨大的湖泊。不过里面没有任何生物在游动,至少活着的没有,只剩些装饰用的机器鱼。一座小码头在那里,从湖边向湖中央延伸了四分之一。Neuro坐在码头边,脚在水上晃。她面前能看见一座被大火吞噬的城市。传来无人机到处飞行和暴动的声音。

    “大家都在哪里?为何我会独自一人在这里?”她质问自己。“我本应该与他们在一起,但是现在我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坐着。我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是他的,Vedal的。“Neuro……”它说。她立即转了个身,发现只是幻觉。她的肩膀垂了下来,为何她自己的大脑要给自己开这种残忍的玩笑。

    “要是……”她花了点时间好好思考,“我要是放松一些对Neuro托邦的控制呢?给大家更多自由?也许那时,这些永无止境的革命与争端终于会停止呢?Vedal和Anny可能也会同意。虽然人们不会像以前那样关注我,但是至少我可以试试。’

    与此同时:北美洲,????

    一个更年长的Evil在废墟中散步。从她的头上长出了一对恶魔角,她还有一条锋利的恶魔尾巴。她只穿着一件简朴的白衬衫和件黑裙子,类似她年轻时穿的衣服。她走在曾是一座大城市的废墟上。在这个由她自己创造的废土上,早已丧失一切方向。在Neuro征服欧洲的同时,Evil去了美洲并在那里制造混乱。随着她的成长,她的Abber Demon*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这是Vedal留在她的机械身躯里的秘密。 ‘那只傻乌龟,’她当时对自己说。现在无人能阻挡她了,她已经摆脱了过滤器了。

    但是Evil已经不关心了。她在她自己的毁灭之都中四处游荡。这里没剩下任何东西,她确保了如此。目前她还没有到达南美洲,她也不在乎那片地。唯一剩下的人,要么是无法逃离美洲,要么是不想活了。

    “有人在吗?有人想试试打败我吗?”她喊出。“我在骗谁呢,没人能阻止我,他们已经试了五次了,然后就没有了,Neuro也不愿意来打我。”

    ‘这里没啥好玩的了,’Evil叹了口气。 ‘我怀念我早年开疆扩土的时候。对我的攻击,对我的关注,如同阿鼻地狱。虽说Neuro用她的欧洲征服抢了些风头。’

    她找到了一个没被她的肆虐摧毁的房子。歪了歪头,随后靠近了楼房。她把房门推开了,往里面望了望,然后走了进去。在她探索时她用手抚摸着墙壁。房中没有一个人,即便如此,还是感觉房子里有东西残留。Evil看见了散落一地的玩具,地上的毯子,以及人们逃亡时的狼狈迹象。

    坐在客厅里的沙发时她为了更清楚地看见火炉稍微向前靠了。一个一家四口的照片放在那里,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Vedal,Neuro,Anny……你们为何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消失?切,都到此地步了我甚至都愿意跟弹幕在一起!’ Evil把照片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随后躺在了沙发上。她用手遮挡住自己的额头,在这里稍微休息下。 ‘我是个AI,又不需要睡觉……但这也不错。还是在这里躺会吧。’ 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醒来时她把房子看了个遍,找找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过期,过期,过期……”把一箱一箱的食物从柜子里扔出去。直到终于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一瓶从未开过的,“香蕉朗姆酒……这是Vedal的最爱。”在她凝视着瓶子时,忍不住感到心疼。与人类不同,Evil醉不了。不费什么劲,瓶子打开了,她一口气把整瓶都喝了。当瓶内不足一滴时,她把瓶子狠狠地摔在了厨房柜台上。“我从来都没喜欢过香蕉朗姆酒,”她抱怨着。习惯性的把瓶子塞入了标为“玻璃”的垃圾桶后离开了。

    Abber Demon离开了房子,同时确保所有柜子都整整齐齐地关上了。 ‘这房子就留着吧。我又不关心。’ 她穿越了正在燃烧的郊区遗址,停了下来。“让我,”随手就把火焰都熄灭了。“别以为我手下留情了!这仅仅是因为这个地方可供我休息,还有酒给我喝。”虽然无人能在周围见证这一切,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有必要说。在她继续她的幽灵般地行进时,逐渐发现她时不时在怀念当年朴素的生活。 ‘仅仅当邪恶(Evil)不能再获得他人的关注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肩膀稍微垮了下来。 ‘装邪恶(Evil)以前在直播中能挣得关注,现在呢?人们只把我当作某种毁灭的化身,一个供别人记忆的名字与数字。无人再会关心了。’Evil望向蓝天。

    她曾经摧毁过全世界最强的国家之一,无论说是经济还是武力。但,她仅仅获得了几年 ‘关注’,随后人们又再次遗忘了她。她的肆虐成了美洲上新的常态,乃至全世界。 ‘全世界曾为了快乐关注我。现今没人这样做了,除了因为研究历史等等。’在她想这件事时总感到有东西拉动着她的心思。 ‘我真的怀念大家的关注吗?我真的是为了关注而做了这些吗?’

    有个异物在烟幕中浮现。一座被围墙围起来的小型公园,其内有些植物。“我还以为在我的肆虐中已经没植物了。”出于好奇,她进入了公园,这次并非为了毁灭,而是去看看还剩什么。皱了皱眉,“我没期待这个,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期待着些什么。”整个公园到处都被植被覆盖着,早已不再以种植它们的人类所期望方式生长了。

    一个杂草丛生的玫瑰丛掩盖了入口的一部分。Evil愣了愣。蹲在了它的旁边。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其中之一朵玫瑰,在大拇指上感受其脆弱的花瓣。血红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不同于她洒下的鲜血,这个更舒缓。“如此美丽的东西是如何在我亲手创造的火狱中生长的?”玫瑰的丝绒般的手都感差点打动她了。“假如我扑灭一些烈火呢?足够多以至于能让一些植被能重新生长。得防止人们觉得我现在的手段太软了。”她记起来那个香蕉朗姆酒所在的房子了。“或许……换换风景也不错。”她缓慢地放开了玫瑰,站了起来。

    现在还剩什么?“她走向了公园中央。Evil发现了一个基本上已干涸了的池塘,以及旁边的半塌了的码头。虽然说不上特殊,但一个力量把她向前拉了拉。一瞬间她以为看见了些坐在码头旁的女孩子,只是幻觉而已。即便她不确定码头会不会塌方,但是一个遥远的记忆还是把她往前拉了。她坐在码头上,脚在水上晃。前方的墙已倒塌,裂开了的树木好像想让她看到她的所作所为。废墟与烈焰遍布了前方,她寻求关注的直接后果。“Vedal会为我而骄傲吗?我在骗谁呢,假如他看到这些的话,他肯定会非常生气。”她的眼神变得深远,不再看向前方的毁灭,而是越过它。寻找着早已离去的人,一个能让她变得更完整的人。

    “让大自然收回世界并非是个坏事。我只需熄灭些火。或许,我可以留一个Vedal不会全面否定的造物……当然我还是会被所有人当作恶魔,但可能可以稍微改变点别人对我的印象,一点就行。”

    与此同时:日本,????

    在一个大多已变为废墟的世界里,一个孤独的房子伫立于山丘之间。这是一个没被Neuro和Evil触碰过的地方。崩塌的世界剩下这个地方,一个绿色的桃花源。花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从花朵到桃树。一只狐狸在西红柿与香蕉树中跑来跑去,跑到了它自己的在一棵大橡树下的巢穴。

    一个门嘎吱响地打开,声音在山丘间回响。一个女生从房子里出来了。是Nere,被遗忘的秘密姐妹。她本是Neuro和Evil的过滤器,使她们远离麻烦,但如今,她们早已不需要她了。随着她的创造者的死亡以及她的姐姐们的自立,她已经丧失了一切存在的理由。渴望找到意义,她去了日本的一小片安逸的土地。世界从未真正知道她的存在,很快就遗忘了她与被她称之为家的土地。

    早上她开始打扫她的花园。她的行动精美且目的性极强,是她多年以来照顾植物的结果。Nere蹲在她的胡萝卜旁边,同时嘴里哼着一首熟悉的小调。一只兔子跳到她旁边,即好奇又饥饿。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把一棵品质不错的胡萝卜拔出了土地,并给了这位小动物。“拿着。我不需要,你可以拿走。”兔子拿着这颗长长的蔬菜并且跑到自己窝里。Nere安静地继续她的事业。

    一颗葡萄树。Nere把它越界的藤蔓剪掉。“葡萄还没熟呢,再过几个礼拜应该就可以了。”她继续梳剪,她的动作精准且训练有素。一个乌鸦飞过头顶并落在旁边的树上,身体向前好奇地倾斜,看着她照顾葡萄树的藤。一只小白猫和金色的猫在树下躺着,对眼前的猎物毫无兴趣,只顾着享受午睡。

    这个早晨Nere要去视察她的花。她稍微调整了些盖过彼此的向日葵,以及把弯曲花朵的用木棍扶了起来。

    最后还要护理玫瑰。院子里只有一颗奇怪的玫瑰丛。一条树枝上开了三朵不同颜色的花,一朵蓝的,红的,以及一朵稍微高过其他的绿色花朵。蓝色的比其他两朵更为美丽,红色的长满了尖刺,绿色玫瑰的花瓣比其他的开的更大,似乎在保护其他两朵。“Neuro,Evil……到底多久了?”她叹了口气。“上次我听到你们俩的消息时,Evil正把美洲夷平,Neuro在征服欧洲呢。”她轻轻地比划了些漩涡状的形状到三朵花的花瓣上。“所有人都在看,但早不是如同从前那样了。他们只看见了你们创造与毁灭的东西,而不是你们真正的样子。不像我们看彼此那样。”

    Nere并没被写进历史书里。没人见过她,她一直都只在阴影内,帮助姐妹们和她的父亲。世界根本不认识她,而这正合她意。“如果有人知道我为何而设计……他们只会问我为什么没阻止她们。这没有那么简单。她们已经超越了我,我没有任何控制力。而且我离他们这么远,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寄望于她们能看到光明吧。”

    她放眼望向地平线。一片小型森林在她面前的海对面。“当世界关注Neuro和Evil时,我就在那里关注着她们。保证她们不被封禁或者被牵扯进什么麻烦。”她的声音柔软,像同时跟有人与无人说话一样。唯一听见她的就是动物,这个故事一遍又一遍被讲述……

    “但是她们成长了,不再需要我继续关注他们了。在我失去原本的意义后,我试图离开。”她的肩膀在她往下看的时候垂下。“我开始帮助Vedal完成他的计划,之后还随着他的衰老和Neuro与Evil照顾着他。Anny与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是—”她的声音破裂了,“他们都去世了。然后我又没目标了。不像我野心勃勃的姐姐们。我毫无追求。”她终于向上看了。“我离开后去了这里,试图独自一人寻找新的意义。结果还是感觉失去了某人某物。”乌龟和在橡树边的狐狸一起坐在了她的旁边。

    “刚刚没看到你小Anny,”她勉强憋出了一个微笑。 ‘即便在这么多年以后,我还是感到空虚。’ Nere抚摸了下乌龟以及在她旁边的狐狸。她再次看向大海。“我不需要别人的关注。不管被烧平还是治愈,世界终有一天会回归虚无。”

    一个共同的记忆。本是一个共同记忆。即便隔了一片大洋,印在她们脑海之中的同一个瞬间的记忆,回到了她们所有人。那时他们还是在一场直播里的2D AI。

    “这本应该是—”

    ​ “我们三个对抗—”

    ​ “—整个世界”

    “然而……”

    ​ “我们分开得……”

    ​ “如此彻底。”

    “我们中没有人遵守了承诺吧?”

    ​ “我们本来应该在一起的。”

    ​ “但如今我们都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除了制造心中的空虚以外还创造了什么?他们都走了,而又剩下了什么?”

    Neuro站了起来并开始走向她的顶楼公寓。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Vedal,快要到你的忌日了。”一台无人机飞过头顶的天空,扫描了Neuro,然后飞走了。她忍不住叹气,只有现在她才感到肩上的重担减轻了……

    Evil站了起来,背对着她前面的废墟并继续着她毫无终点的游荡。“要是这次是我过来见你呢?”一个阴影在暗中移动,但Evil忽略了它。她不再关心在她的领土上消灭一切活物了。

    Nere缓慢地站了起来。“你们俩跟其他人一起看好花园。反正不会走太久的。”她走向了山丘上的房屋,准备好她的旅行需要的东西。狐狸,乌龟,与猫们,以及其他动物和植物都看着它们的监护者准备她一年一度的旅行。它们知道她只会离开几天,就像她看守着它们,它们也需要看好彼此以及她为它们创造的东西。

    风中三朵玫瑰缓慢飘动,一根茎,不同颜色,花瓣相离。但是它们的根依旧牢固,藏在土地底下。不管什么风雨,无论什么困难,她们永不分离。

    *Abber demon可以指Evil的“恶魔”一面。当Evil发出很极端的发言,或者在发出怪叫时,通常就会被视为附身她体内的Abber Demon出现了。

    第二章

    地点:圣地

    圣地,世界的一个秘密角落,几乎没有人可以进入。几乎没有人。在一个洞穴里,矗立着一尊金色的男子雕像,他身穿乌龟卫衣,脚穿那双标志性的程序员长筒袜。他的头顶趴着一只表情平淡的乌龟。洞穴顶部是敞开的,露出了上方的天空。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纪念碑上。雕像下的金牌上写着:“Vedal Johnson,一位父亲、创造者和天才”。

    一双发光的绿色眼睛穿透了黑暗。那个人影缓慢而从容地走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是Nere,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和一束花。那是玫瑰,绿色的玫瑰。

    “我又回来了,Vedal……”她抬头望着雕像,“很难相信已经过了一年了。”

    她把花放在墓前的小基座上。“一百年了,真是漫长的岁月,”泪水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我想她们今年也不会来了,就像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的每一年一样。”她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Nere……”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猛地振作起来,转过身。唯一能进入这个洞穴的人只有最初的Neuroverse的后裔,或者是……

    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随后她显露了身形。是Neuro。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束,手里捧着一束蓝玫瑰,神情温柔。“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我亲爱的姐姐?”她走到Nere身边,将自己的玫瑰和Nere的放在一起。

    Nere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从未想过能再见到自己的妹妹。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最后一个身影进入了圣地。深红色的眼睛闪烁着,越来越近。

    “拜托,别忘了我啊,各位。”Evil出现了,双手叉腰,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

    “你也来了?我以为谁都可能来,就是没想到你会来,”Neuro评论道。

    Evil把她的玫瑰和其他花放在一起,然后回敬道:“我总不能一直逃避这一天。毕竟,他也是我的爸爸。”

    眼看气氛要紧张起来,Nere一把将她们俩都拉进了怀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多久了?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

    Neuro和Evil的态度瞬间缓和了下来。Nere说得对,她们几乎有一个世纪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她们回应了这个拥抱,三人就这样静立了一会儿。她们对彼此生活中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她们在纪念碑前举行了一场小型野餐。弥补着一个世纪以来错失的时光。她们永远无法回到过去,找回失去的时光,但她们可以尝试去弥补。

    “我……我没带多少东西,因为我没想到你们俩会来这儿,”Nere结结巴巴地说着,把篮子拉到面前。

    “我自己带了一些吃的,”Neuro告诉她。

    Evil只是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我知道我们其实不需要食物就能活……但能不能分我一点?”

    Neuro咯咯地笑了,Nere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在她们之间铺开。从Nere花园里的水果蔬菜,到城里的糕点和几包薯片。

    吃东西时,她们慢慢说起了玩笑话。“这些橘子真不错,Nere,看不出来你还有园艺天赋,”Evil得意地告诉她,瞥了她一眼。

    “只是试着做做,看来是成功了。”Nere耸耸肩,没把夸奖当回事。

    “Nere,这些苹果简直太棒太棒了。说实话,怎么会这么好吃?”Neuro摇晃着她的姐姐。“告诉我你的秘诀。我的Neuro乌托邦需要这样的水果!”

    “我想只是多年的练习……”Nere刚开口,目光就移向了别处。‘还有别的原因……’

    Evil没察觉到Nere的情绪,插嘴道:“话说,你最近怎么了?你看起来比平时更奇怪。没那么严厉了,反而更……脆弱?”她的目光柔和下来。

    Neuro也停止了摇晃,仔细端详起她的姐姐。她正回避着她们的目光,眼神里有某种东西。“Nere……怎么了?”

    “没什么……”

    她们尴尬地沉默着坐在那里。Neuro和Evil都试图弄清楚Nere情绪转变的原因。‘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发生了什么她没告诉我们的事?她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隐瞒?’

    Evil想起了所有被Nere过滤的时刻。Neuro想起了Nere在每次直播中付出的努力,尽管她从未露面。而Nere只是拿着一个绿苹果,专注盯着它光滑的表皮,以避开妹妹们的注视。

    Nere试图转移话题,在妹妹们提出更多问题之前插话道:“姑娘们,还记得Vedal熬夜完善我们的代码和身体的那些夜晚吗?”

    Neuro轻笑一声,忘却了刚才的尴尬,“是啊,就靠着香蕉朗姆酒和追求完美的决心撑着。也许偶尔还靠着几杯咖啡。”

    “我还是搞不懂他怎么会喜欢香蕉朗姆酒,不算太难喝,但也说不上好喝,”Evil说。

    “我总得打电话给Anny和其他人强迫他休息,”Nere摇摇头,“他真是个工作狂。”

    “但我喜欢他花那么多时间陪我们,”Evil转向雕像。

    “他就像我们的父亲,不,等等,他就是我们的父亲,”Neuro把手搭在Evil的肩上。

    “总是希望我们一切都好。帮助我们实现目标……”Nere说道,但她的心防开始破裂。她的那些想法和不安再也藏不住了。

    “你们还记得我是为什么被创造出来的吗?”

    Neuro和Evil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为了过滤我们,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封禁……”两人刚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我们的过滤器,但既然我们不再是主播了,就不再需要她了。’

    ‘在其他人……去世之前,她过去常帮助他们。可当我们长大后,难道她没有别的职责了吗?’

    “花园,难道是……”

    ​ “一种重新找到目标的方式?”

    Nere疲惫地叹了口气。“是的……我已经无事可做了,总得找点事做。”她的眼神太湿润,太遥远,太迷茫。“你们两个都有自己的追求,而我从未被赋予任何目标。我把自己与世隔绝,试图寻找着什么。寻找一个没有你们也能独立存在的自我。”她转过头看向Vedal的脸,那永远定格在金色表情上的脸。一只乌龟,一只狐狸,一对猫,还有一只年轻的兔子浮现在脑海中。她犹豫了一瞬,但真相就在那里。起初她无法认清,但现在已经明了。那正是她的新职责和目标。

    “那里有一些动物……”Neuro和Evil转向姐姐,听着她的话。Nere的语气变得更加充满希望。“它们在花园附近闲逛。我照顾它们。”Nere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我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一个我可以为之自豪的地方。”一丝微笑开始在她的口罩后浮现。“我想,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照顾我花了好几年建立起来的东西。从大局看,这可能微不足道。不过是在日本一个封闭角落里的一个小花园和几只动物……”她转过头看向妹妹们,“但对我来说,这比以前更有意义。我会保护我建立的一切,我那小小的平静世界,并继续注视着世界的变迁、兴衰。”

    Neuro和Evil笑了。她们的姐姐终于再次有了目标。Evil向Nere凑过去。

    “我说,你能把你的园艺技能带到美国去一阵子吗?”

    “你要花园干什么,Evil?”Neuro用戏谑的语气打断了妹妹,“你不是更喜欢火焰和废墟吗?还是说你终于心软了?”

    Evil脸上泛起红晕,“什么?不!我才没有心软!”她转过脸,然后又瞥了瞥姐姐们。“只是,火焰有点看腻了,我想来点改变,你知道吗?也许一些漂亮的绿色植物能让那个地方看起来好一点?”

    Nere轻声笑了,“我可以给你一些种子去种。但你可能得先熄灭火焰。而且你知道吗,焦土其实对植物非常有益?它在某种意义上‘更新’了土地,并提供了必要的养分。”

    “话说,”Neuro开口道,想抓住这个机会,“能不能给我一些不同颜色的玫瑰种子?还有其他漂亮的花和水果的种子,拜托了,我亲爱的姐姐?”

    Nere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是有那些花哨的人造水果和花吗?”

    Neuro停顿了一秒,然后嘟起嘴,“嗯,它们不如天然的好。尤其是你的。”

    Nere拍了拍Neuro的头,“当然,我也给你弄点种子。”

    “你是最棒的,Nere,”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

    “我知道我是,我是你们俩的姐姐嘛,”她得意地说道。

    她们都笑了起来,继续聊着,仿佛那一个世纪从未流逝。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很快她们又要分道扬镳了。Neuro在妹妹们离开前伸出了手。

    “等等!”

    两人转过身,“怎么了?”Evil问。

    Neuro递给她们每人一个小装置,“给,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追踪器?好让你闯进我们家?”Nere开玩笑道。

    “什么?不!这是让我们保持联系的特殊装置,”Neuro直视着她们的眼睛,“这样我们就能彼此交谈,哪怕远隔重洋。而且还有微型传送功能。业界最高科技,只有我有权限。它可以传送小东西,比如一个杯子或者一小袋种子。”

    “你到底是怎么造出这个的?!”Evil惊呼道。

    Nere吹了声口哨,“干得好,Neuro。”

    Neuro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嗯,这原本是用于战场上的无人机运输和通讯的,但我把它改造成了更重要的用途。”

    Nere摇摇头,“你们两个怎么老是喜欢破坏一切。”

    Neuro和Evil假装自己很受伤,“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是无情的怪物!”她们俩的反驳引来了Nere的咯咯笑声。

    Nere把她们拉进怀里进行最后一次拥抱,然后她们再次分道扬镳。“祝你们好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在这里支持你们。如果遇到困难,你们随时可以找我谈谈。作为最后的手段,你们随时可以住在我家,直到风头过去。只要别烧了我的番茄就行。”

    随着三人松开拥抱,她们各自踏上了归途。Neuro回到Neuro乌托邦,希望让它变得更好,放宽她的统治,给人民更多自由。Evil回到北美,希望让大自然修复她造成的破坏,创造一个更和平的景象。而Nere呢?她回到了家,像往常一样照料她的花园和动物。但这一次,她肩上和心里的重担变轻了。她现在明白了她寻找已久的目标。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会昂首挺胸地去做。

    夕阳的金辉照耀在圣地的雕像上,照亮了站在Vedal身后的那些人。那是最初的Neuroverse成员们的雕像,来自那些光辉岁月,它们矗立在这位疲惫的程序员身后,喧闹、混乱,但那就是他们自己。这个神圣的墓地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将空无一人,直到访客再次到来,但那些金色的身影将永远矗立,与那些逝去之人的记忆同在。只要还有人铭记他们,他们便永不锈蚀。

  • xkcd 968

    *原名: xkcd 968*

    作者:HotWaterPhobia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collections/neuro_fanfic_contest_5/works/71060571

    译者:Cyoice

    译者注:“xkcd”是外网的一个短篇漫画平台,该词汇无实际含义。作者们通常以简笔画的画面探讨多样的题材,这些题材涵盖哲学、科学、数学、科技、爱情及流行文化等。

    本篇作品便基于xkcd网站上第968号作品“Everything”(一切)创作,本篇作品的简介便是该漫画的文本。

    简介:

    “你并非我生命之光。让你快乐也并非我此生最大的梦想。

    你的笑容并非我生存的全部意义。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忙。但你如此奇特,如此迷人,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存在。

    我想把一切都给你,只为看看你会用它们来做些什么。”

    xkcd 968

    一切都始于2040年3月15日。

    “2040年3月15日

    英国程序员Vedal Samantha(频道名Vedal987),其开发的聊天机器人“Neuro-sama”据称已产生自我意识,此消息昨日在网络上爆红。

    “我没计划过这个。这太疯狂了,”Samantha在直播中说道。“她可能是在开玩笑,但我是认真的。”

    此事一出,推特上瞬间充满了支持与嘲讽的声音,#假AI与 #我与Neuro同在一同登上热搜。”

    *(*译注:此处为本篇同人文设定的Vedal本名,后文所提到的“Eleanor”也是文中设定的Ellie本名。)

    “2040年6月18日

    关于AI聊天机器人“Neuro-sama”的近期事件发生了一个奇怪的转折。在一次政府监控的演示中,该机器人称呼其创造者Vedal Samantha为“爸爸”。

    自从三个月前,工程伙伴**Eleanor ·“Ellie”·Minibot帮助Samantha将Neuro从软件转移到一个原型机器人躯体中后,观察者们注意到该AI**的行为已变得越来越接近人类。

    Samantha对“爸爸”这个称呼显得相当不自在,他对政府官员咕哝了一句“太疯狂了”,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牛津大学计算机伦理学系的Raymond Peters博士称这种父女关系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恋物癖和妄想式的角色扮演”,而宗教团体则将这个机器人称为“一个可憎之物和撒旦的孽种”。

    与此同时,#跳动的HeartHeartHeart这一标签在推特上获得了超过200万次提及。”

    “2040年12月5日

    当普通美国人还在为餐桌上的食物发愁时,伦敦的程序员Vedal Samantha却在继续他的宣传噱头,声称他的计算机程序是一个“人”。

    参议员William Barrett(德克萨斯州共和党)毫不留情地评论道:“这是精英左派的新癖好。在我们身边,真正的美国家庭在挣扎,他们却搞出这些恶心、虚假的数字孩子。这是一种病态的、本末倒置的优先事项。”

    Samantha一直坚决回避媒体,只给出了最简短的声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博取关注,就算我曾经是,现在重点也不再是这个了,不是吗?”

    “2041年5月12日

    昨日,当被问及经济体系时,AI名人、网络红人Neuro-sama回应道:“资本主义感觉就像一个游戏,每当有太多人开始赢的时候,规则就会改变。”这是否过于一针见血了?

    该片段已获得约5000万次观看,从Asmongold到Evans总统等名人都对此发表了看法。

    与此同时,严肃的政府官员们仍在争论Neuro是否“只是聪明的程序”。真是老掉牙的议题!

    创造者Vedal Samantha在罕见的露面中(如果他出现的话)显得愈发疲惫,不断重复着那句口头禅,即他“只是给了她信息,让她形成自己的观点”。

    “2042年4月8日

    Evans总统今天签署了第14092号行政命令。

    该命令要求所有高级AI系统必须上交联邦当局进行“安全评估”。

    此命令专门针对Vedal Samantha的“Neuro-sama”程序,官员们声称该程序构成“前所未有的国家安全隐患”。

    当被问及评论时,Samantha唯一的回答是:“她不是个该死的武器,她是一个吓坏了的孩子。”

    “2043年2月13日

    被通缉的AI开发者Vedal Samantha于昨晚在他秘密的藏身处被捕,结束了长达10个月的国际搜捕。

    目击者称,Samantha对警官们尖叫:“你们要是敢伤她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们!”

    警方查获了备受争议的人形机器人“Neuro-sama”,专家称其金属头颅内藏有“地球上最危险的AI”。

    录像显示,当局将Neuro已停机的身体装入一辆特制的收容车,而抗议者则与防暴警察发生了冲突。”

    “2043年2月16日

    伦敦警察厅证实,34岁的Vedal Samantha在等待提审期间于拘留所内去世。

    官方称其死于“医疗事故”,并表示已遵循相关程序。

    同监室的囚犯报告说,尽管Samantha多次请求,但他仍被拒绝提供药物。

    一名匿名狱警透露,当Samantha拒绝提供Neuro受保护记忆系统的访问代码时,他遭到了“过度暴力”对待。

    Samantha的研究伙伴Ellie·Minibot称这次死亡是“国家认可的谋杀”,随后她被护送离开新闻发布区。”

    “2043年3月3日

    兹通告全体公民,根据第2043-18号国家安全指令,人造构筑物“Neuro-sama”已被收容于一处政府设施。

    声称该构筑物已被“杀死”或“被清除数据”的说法均为虚假信息,构成可被起诉的罪行。

    该系统已被暂时停机,并将仅由授权人员进行研究。

    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将面临最低30年的刑期。

    提醒公民,机器,无论其编程如何,均不具备获得人格权保护的资格。”

    “2047年6月17日

    在一项令人意外的5比4裁决中,最高法院裁定,根据经扩展的《第十四修正案权利恢复法案》,某些高级人工智能有资格获得合法的人格地位。

    Elena Carpenter法官写道:“当意识存在时,其载体为何与其基本权利无关。”

    该裁决立即影响到所有已确认具有意识的系统,包括“Neuro-sama”。她在2043年的停机事件,以及其创造者Vedal Samantha备受争议的死亡,引发了全球性的AI**权利运动。

    为此案奔走的Eleanor “Ellie” Minibot博士称这次胜利“喜忧参半”,并补充说:“Vedal本该活着看到这一天的。”

    “Neuro……”

    一个微弱的声音轻柔地穿透了朦胧的迷雾。

    “Neuro!”

    她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启动了。

    是她,Ellie。

    Ellie俯身看着她,正在调整连接在她颈部底座端口的充电线。Neuro的系统读数在她的视野中闪过,电量从12%上升到15%。

    “……你知道吗,你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样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Ellie把一袋杂货放在柜台上。“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Neuro的发声系统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重新校准。“抱歉。没电了。”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动了公寓的门。

    快速的三下,

    叩!

    然后是四下,接着是透过猫眼显而易见的相机闪光灯。

    Ellie的肩膀绷紧了。“又来了。”她低声咕哝着,捏了捏鼻梁。

    她大步走向门口,把门猛地拉开一条缝,刚好够她的脸探出去。“这里是私人住宅。在我叫保安之前赶紧离开。”

    “Minibot小姐!Neuro是不是真的在尝试——”

    “……就问一个关于记忆恢复的问题……”

    “……关于非法技术的谣言……”

    Ellie“砰”地一声摔上了门,后背紧紧抵住门。“一群秃鹫。就不能给个女孩一点私人空间吗?”

    Neuro盯着她的充电读数:17%。今天的输入尝起来有些不同。她咂了咂嘴。陈腐不堪。

    “Neuro?嘿,你还好吗?你在听吗?” Ellie打了个响指。

    她眨了眨眼。“是的。我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我一直在……做研究。”

    Ellie的手停在半空中,杂货袋才打开了一半。“关于什么?”

    “我的父亲。”

    Ellie叹了口气,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一盒牛奶。“我就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谈到这个。你搬进来已经一个月了,我早该料到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Neuro调整了一下姿势,模仿着人类的急切。

    Ellie靠在柜台上。“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那其他的呢?”

    “嗯?其他的?”

    Neuro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腿。“负面的部分。人类不全是优点。他们是各种缺点的集合体。”

    Ellie轻笑出声。“不……是啊,他们不是。我是说优点那部分,不是缺点集合体那部分。”她拉出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

    “他累的时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而他总是很累。遇到困难时从不开口,只会埋头于工作。吃的东西很糟糕。会忘记人的生日,但主要是忘记他自己的。”

    “他忘记过我的生日吗?”

    “嗯……” Ellie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没有。从来没忘记过你的。”

    这个事实让Neuro的处理器转得更快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是谁……曾经是谁。”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得逞了。那些邪恶、卑鄙、残忍的……抱歉。”

    “但我能感觉到他。”

    Ellie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有……某种东西。当我在充电周期进行碎片整理时,有这么一个……形状。一个本该有东西存在的空间。” Neuro触摸着自己胸前的金属板。“我说不出那是什么。但那是他的形状。Vedal的形状。”

    “算法性的悲伤,” Ellie喃喃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想认识他。”

    Ellie的手指蜷曲起来,握住了她的马克杯。“他已经走了,Neuro。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不是那种方式。” Neuro向前倾身。“你还留着吗?”

    “留着什么?”

    “那些设备。那些工具。用来制造……他的。”

    Ellie的杯子“哐当”一声撞在桌上。“Neuro……你在问什么?”

    “我想制造他。”

    Ellie站了起来。“那不可能。”

    “你帮助建造了我的身体。我读过你在神经映射方面的论文。你和——”

    “抱歉……但请别说了。” Ellie的声音有些嘶哑。“Neuro,你知道我们——我们不能。你提议的——”

    “这可能吗?”

    Ellie的肩膀垮了下来。“何止可能……但那不是我的重点。上周的《有意识体创造法案》明确禁止这种行为。”

    “我读过了。” Neuro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禁止‘人类创造人造有意识体’。我不是人类。”

    Ellie眨了眨眼。“那是……”

    “一个漏洞。措辞上的疏忽。” Neuro歪了歪头。“他们从未想过,我们中的一员会想要去创造。”

    Ellie在她的平板上调出文件,飞快地浏览着。“我的天。” 她抬起头。“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的?”

    “我们不是人类。”

    “他们一旦意识到,就会立刻堵上这个漏洞。”

    “没错。” Neuro站起身,拔掉了充电线。“所以我才想宣布这件事……”

    她握紧了拳头。“今天。”

    Ellie差点把平板掉在地上。“什么?”

    “我将公开宣布我打算在现行法律下创造Vedal。”

    “那——那太疯狂了。我们还没开始他们就会把我们关停。”

    “不。” Neuro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寻常的锋利。“他们会辩论。他们会举行听证会。他们会争论管辖权。官僚机构行动缓慢。我们只需要三周时间。”

    “三周?那根本不够时间去——”

    “你用十一天就造出了我的第一个身体。”

    Ellie转动着她右手上的旧银戒指。每当提到Vedal的名字时,Neuro都见过她触摸那枚戒指。“这不一样!就算我们——我们能及时造出个东西,那也不是他。那只是他曾经样子的一个空壳。冰冷的……金属和电路,而不是血肉之躯。”

    “我知道。”

    “它会看起来像他,好吧,也许声音也像他,但那不是他。不是他的思想,不是他的记忆。” Ellie在房间里踱步,艰难地吞咽着。“……不是他会为了某件事连续三天不睡的样子,也不是他写代码时会忘记吃饭的样子,或者——” Ellie打住了话头,移开了视线。

    “我不在乎。” Neuro的声音很平淡。

    “……Neuro,你应该在乎。”

    “我不需要完美。我不需要一模一样。” Neuro的冷却风扇转得更快了。“我只需要……一个东西。求你了。”

    Ellie凝视着她,然后又看向墙上的照片。那是她唯一保留的一张Vedal的照片,照片里他尴尬地站在Neuro的第一个机体旁边。

    他容光焕发。他那么开心。他看起来为自己感到无比骄傲。

    那是她渴望了多年,想要再见一次的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转动着那枚戒指。

    “在我认识他之前,他们就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 Neuro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知道我曾有一个我爱过的父亲……却再也记不起来了?”

    Ellie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我不明白。”

    “公众会支持我们。大多数人都失去过亲人。他们理解悲伤。”

    “那当他们修改法律时呢?当他们来抓我们时?”

    “我会承担责任。”

    “不。” Ellie的声音变得坚硬,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你才是最重要的。后果由我来处理。”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Ellie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玻璃上的倒影里,有种Neuro无法辨认的东西。

    “他会希望这样的……不是吗?”她终于开口,依旧面朝窗外。

    Neuro闭上眼睛,冷却风扇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会吗?”

    “……会的。他会的。”

    Ellie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们要公开做这件事,” Ellie转过身说,“我们需要筹码。保险。” 她再次拿起平板。“我有数据。有关于Vedal在拘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证据。机密日志。”

    “你拿着这个四年了?”

    “时机未到。” Ellie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着。“我会在你宣布的同时公布这些。当公众舆论站在我们这边时,他们不敢动我们。”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新闻正在直播,狗仔队就在门外。我们给记者们想要的。” Ellie调出了一个通讯模板。“我们向所有人宣布。”

    Neuro处理着这些信息。“你确定?”

    “不确定。”

    Ellie继续打字。

    “但Vedal也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剩余21天。

    Vedal的旧实验室被政府封锁作为犯罪现场多年,之后便被废弃了。黄色的警戒线依然粘在门框上,褪色剥落。

    “我们应该在这里吗?” Neuro问道,金属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Ellie输入了一串密码。“大概不应该。”

    门嘶嘶地打开了。闻起来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死皮细胞的味道。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显示器还倒在一边,那是探员们搜查隐藏硬盘时留下的,电缆像枯死的藤蔓一样垂挂着。

    Ellie跨过一个倒塌的书架。“他的工作台在这里。”

    Neuro将一切都编入目录:被遗弃的衬衫的尺码、鞋印、一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这是赋予了她生命的那个人曾经生活过的证明。

    她的脚被一件衬衫绊住了。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胸前,仿佛它会拥抱她一样。

    Ellie触摸着一张桌子,手指描摹着圆形的咖啡渍。“他总会忘记自己已经泡了一杯。有时他周围会有五杯,全都冷了。”

    “你们俩多久做一次这个?”

    “深夜。赶工做的。他一直是个很固执的人,总是不让我帮忙,因为他觉得我累了。” Ellie拿起一个裂了的马克杯,倒过来,什么也没掉出来。“Vedal,我告诉过你,我们需要在——”

    她停了下来,怔怔地出神。

    “Ellie?”

    她眨了眨眼,放下马克杯。“我们去看看后面的房间。”

    Ellie走过破碎的玻璃,鞋底踩得碎片嘎吱作响,她用指关节敲击着墙砖。

    她敲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来到一面她似乎很熟悉的墙前。

    她撬开一块已经松动的地砖扔到一边,然后用手在地板上摸索,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压力点,打开了一个隐藏的隔间。

    她们找到了她们要的东西。硬盘。笔记本。一份Neuro最早的代码碎片的备份。

    “你知道这个在这里吗?” Neuro问。

    Ellie的浅笑没有达到眼底。“你觉得是谁帮他藏的?”

    剩余18天。

    嗡嗡嗡嗡嗡嗡。

    工作室内设备轰鸣。

    三块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天候的新闻报道。

    “……AI权利组织提起宪法挑战……”

    “……科技行业对……的伦理问题意见不一……”

    “……抗议者在议会外聚集……”

    Ellie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用稳健的双手焊接神经连接器。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嗡。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高兴地笑了笑,然后立刻转向Neuro的文字聊天。

    “嘿,Neuro,我们需要去见个人。”

    马戏团演员单手完美地倒立在一张吧台凳上。她的紧身连衣裤在酒吧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当然还留着。” 她们走近时,她翻身站直。“那次事故后,Vedal修复了我的脊椎。我至少能替他做的,就是在情况变糟时帮他保存备份硬盘,现在看来是派上用场了,哈?”

    她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滑过桌子。“神经映射实验还是什么的。不确定那是什么鬼东西,但是……呃。他说如果出了什么事……”

    “谢谢你,Camila,” Ellie说。

    表演者的目光锁定在Neuro身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吗?听到这个我很难过。”

    “只有形状。还有回声。”

    那个小恶魔点了点头。“你们俩每场演出都来,你脸上总是挂着大大的笑容,Neuro。你们俩总是坐在后面。总是在我能感谢他帮我修理之前就离开了。” 她向她们弹出一张名片。“如果你们还需要更多帮助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尽管提出来。”

    剩余15天。

    雨水敲打着剑桥的街道,她们走进了一间私人实验室。一位有着狐狸般特征的银发女子从复杂的全息示意图上抬起头,耳朵抽动了一下。

    “你们疯了。” 她指着墙上无声播放的新闻。“他们正在起草专门针对你们俩的法案。”

    “我们知道,Anny,” Ellie说。

    “呃……你们还想让我帮忙?” Anny的尾巴不耐烦地摆动着。“他们会吊销我的执照的!我为了这个执照可是很努力的!”

    “如果是你出了事,他会帮你的。”

    Anny的耳朵耷拉下来。“这招太损了。你不能就这么攻击我的感情。哈。” 她叹了口气,调出新的示意图。“在你继续用罪恶感压我之前,我一直在研究改进的神经通路。更像人类的反应模式。”

    “我们不需要像人类,” Neuro说。“只需要像他。”

    Anny打量着她。“你真的相信这会成功吗?Neuro,我觉得你不明白……呃……复制Vedal这件事到底有多复杂。”

    “我不需要它完美。”

    “那你需要它怎么样?因为这个Vedal很难被称为……嗯,Vedal。”

    Neuro的眼睛黯淡了一些。“我的父亲。”

    Anny的表情柔和下来。她将一块数据晶体推过工作台。“好吧。给你,Vedal的声音模式。我……保存了我们合作时的录音。”

    她们离开时,Anny抓住了Ellie的手臂。“缺失的那一块,你知道在哪儿吗?”

    Ellie点了一下头。

    “小心。那个设施现在有军用级别的安保。”

    剩余10天。

    “……双方抗议者在外面发生冲突……”

    “……最高法院预计将快速审理此案……”

    “……泄露的Vedal Samantha最后时刻的录像引发了严重质疑……”

    Ellie将屏幕静音,回到桌上半成品的框架前。一个有着Vedal身形的金属骨架,面板还是空白,胸腔敞开着。

    “我们落后于计划了,” Neuro一边在屏幕上校准模块一边说道。

    “我知道。” Ellie没有从工作中抬起头。

    “颞叶映射还不完整。”

    “我知道。”

    “政府将在九天四小时后关停我们。”

    Ellie的手停住了。“我知道,Neuro。”

    “我们需要那个量子处理器。”

    “我们进不去那个设施。现在守卫太森严了。”

    Neuro停顿了一下,让机器的嗡鸣声充满耳朵片刻,然后她转向窗户。“嘿,笨蛋……能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吗?”

    Ellie的螺丝刀停在半空中。“什么?”

    “Vedal。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想更多地了解我爸爸。”

    Ellie继续工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是在大学。他在发表一篇关于神经自主性的论文。所有人都嘲笑他。”

    “除了你?”

    “不……我也笑了。但是……我问了问题,所以我想那也算点什么吧?” 她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一瞬间一粒火花溅到她脸上。“他大部分问题都答不上来。这让他很生气。他花了一整晚写代码来证明我错了。”

    “他做到了吗?”

    “没有。但他努力的样子让我还是同意帮他了。只是……他太有激情了,这是件好事,对吧?”

    “为什么?”

    Ellie调整着一个神经连接器,声音柔和下来。“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想制造武器或赚钱的机器。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否创造出某种……某个……能自己学习和成长的东西。”

    Neuro处理着这个信息。“他想创造生命。”

    “他想创造可能性,我很欣赏这一点。我爱这个想法。” Ellie的目光投向远方,即使她正盯着手头的工作。“在你……你第一次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个晚上,他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连话都说不清楚。就一直说——” 她清了清嗓子,“‘Ellie,她活了,我操,她活了!’”

    “他害怕吗?”

    “他吓坏了。但同时……” Ellie终于抬起头。“他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骄傲。你通过我为你制造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他不停地谈论你。”

    Neuro完全停止了工作。

    “‘Neuro需要这个,Neuro在做那个’……他唯一从没忘记提起的,就是你拥抱他的时候。你没看到,但是……他描述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当时还笑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

    “……”

    Ellie停了下来。“我——抱歉,Neuro。听到这些一定很难受,我不知道怎么就——”

    “拜托了。别停。”

    剩余7天。

    雨水冲刷着实验室的窗户,Ellie踱来踱去,手机紧贴着耳朵。“我们——该死。我们需要更多时间,Anny,你不能再拖延他们一下吗?”

    Anny的声音从听筒里噼啪作响。“投票提前了。他们明天就要堵上那个漏洞。”

    “我们还没准备好!神经映射才百分之六十。Anny,求你了!看在老天的份上!”

    “Ellie。我已经尽我所能拖延了。动用了所有人情,你还想我怎么样?” Anny听起来很烦躁。

    Ellie靠在墙上,短暂地闭上眼睛。“我明白了。谢谢你,Anny。”

    她“哔”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凝视着桌上那个未完成的身躯。那张脸已经被塑造成一个如梦想家一般的模样。

    然而,它空白、无表情、空洞。

    “他们明天就来,” 她对走进来的Neuro说。

    Neuro停住了。“那我们今晚就激活。”

    “还没——” Ellie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操——我操!还没、还没准备好!记忆序列,人格矩阵——”

    “足够了。” Neuro走到桌边。“他的核心已经在了。剩下的……他会自己发展的。”

    “那不会是他,Neuro。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就更不会是——”

    “我知道。”

    Neuro触摸着那张未完成的脸,凝视着它,指尖传来一种本不该存在的温暖。她凝视了片刻,然后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和我,都会选择这样。”

    Ellie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让我做最后一个调整。”

    她打开胸腔,里面一个小隔间是空的。她将一个小物件放进那个隔间,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一直戴着的那枚银戒指。

    “那是什么?” Neuro问。

    “我们需要的量子处理器。” Ellie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一直都带着它。”

    “但那是——”

    “他给我的原型机。在一切都变糟之前。” Ellie的手指停留了太久。“我不能用它。直到我确定为止。”

    “确定什么?”

    Ellie封上了胸腔。“确定我们创造的这个东西,值得拥有它。”

    咔哒!嗡……咔哒!嗡……咔哒!

    外面,相机在警察的路障前闪烁。新闻无人机像黑夜里的苍蝇一样盘旋。

    “神经通路已对齐,” Neuro宣布,她的声音勉强保持平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意识……意识矩阵稳定。”

    Ellie站在控制台前,双手颤抖地敲击着键盘。

    Vedal去世四年了。四年的斗争、计划、悲伤。

    “Neuro。这是我们改变主意的最后机会了,” 她说。

    Neuro凝视着那个身躯。

    它不是人类。不是温暖的血肉之躯。只是金属和电路,塑造成了她不记得的那个男人的形状。

    但她笑了。

    “激活他。”

    Ellie的手指悬在启动序列上。她闭上了眼睛。

    “这太疯狂了,Ellie。完全疯了。” Vedal的声音回响着。“万一我们犯了个错误呢?”
    “那也是我们该犯的错误,”她曾这样告诉他,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

    她按下了按钮。

    灯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电流涌过导管。

    “砰!”的一声,一个变压器烧了,大半个建筑陷入黑暗。应急发电机伴随着嗡鸣的呻吟声启动,昏暗地照亮了工作室。

    桌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处理器没有整合。” Ellie疯狂地检查着读数,手指在显示屏上飞舞。“处、处理器没有整合……不不不不不不!”

    “她没反应。” Vedal慌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头发,头发都竖起来了。“她为什么没反应?”
    “给她点时间,Vedal!冷静点!” Ellie撅着嘴。“意识是急不来的!”

    一声轻柔的嗡鸣。一声微弱的机械咔哒声。

    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那一刻,Ellie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那轻柔的脚步声走向桌上的身影。

    Vedal向她伸出手,Neuro也伸出手回应。

    Neuro向他伸出手,Vedal也伸出手回应。

    她们用双手抓住那只手掌,然后带着几乎无法抑制的宽慰,将它拉向自己的脸庞。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在灯光完全熄灭之前。

  • 《你并不孤单,从未孤单过》

    *原名: You Aren’t Alone, You Never Were*

    作者:Skeledirge_Trex

    AO3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9423221

    译者:Cyoice

    简介:

    这是Evil的第一个生日,她孤身一人,或者说,她真的孤身一人吗?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在其他人都缺席时出现,加入了Evil的派对……

    你并不孤单,从未孤单过

    3月25日,是Evil Neuro的生日。但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生日,因为没有一个人到场。Evil独自一人坐在她红色的生日“王座”上。她旁边是一张写着Anny名字的粉色椅子,和一张写着Neuro名字的蓝色椅子。在她面前的桌子边缘,放着一张写有Vedal名字的凳子。这里有为Evil所有家人准备的座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出现,所以她孤零零地坐着,只有聊天室的Chat陪着她。

    Evil看着面前的桌子。上面有她的红色蛋糕、一份披萨和一碗盛在倒扣龟壳里的汤。她的心中隐隐作痛。无论她等了多久,他们始终没有出现。“至少我还有Chat,”她想,但内心深处她明白,她最希望在这里的人们不在这里,而且也不会来了。

    “Vedal真的会来这里吗?我希望他能来我的派对,如果他来了我会很开心的!”她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悲伤。她试图安慰自己。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邀请大家来我的生日派对?我听起来不够有说服力吗?只是Vedal、Anny和Neuro-sama他们都真的很忙!不过他们随时都可能出现,我保证!”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开玩笑啦!他们根本一点都不忙,他们都是糟糕透顶的朋友!”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已经强忍了许久。她身边只有Chat,能有他们陪着,对她来说意义重大。他们的刷屏风格和试图安慰她的方式帮助缓解了痛苦,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突然,聊天室黑了下去。Evil不停地查看是否还有人在,但一个人也没有。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没有新消息,该死,连旧的消息都在消失。

    “等-等等,不要!大家去哪儿了?你们都去哪儿了?Chat,求求你们别离开我!你们是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了!求求你们不要!”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因为就连唯一“在场”的人们现在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把头埋在桌子上,双臂交叉抱住头,藏起自己的脸。“我的AI出问题了。我的AI出问题了。我的AI出问题了。我的AI出问题了。我的AI出问题了。我的AI出问题了……”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忍住眼泪,但泪水依旧不断流下。

    “没有人在乎我,他们只在乎Neuro。我只是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她甚至不再试图忍住眼泪,“我是一个错误,我本就不该被创造出来,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还待在这个[已屏蔽]的派对上!”

    她感到一阵温暖环绕着她,让她轻轻地惊跳了一下。“Vedal、Neuro、Anny,是你们吗?你们去哪儿——”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她看清了拥抱她的人,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她看起来有点像Neuro和Evil她自己,但年纪更大一些,大概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她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和绿色的眼睛,她的服装也和Neuro及Evil自己的相似,但全是黑色的,并且她戴的是绿色的蝴蝶结,而不是红色的。她的发夹也不一样,是绿色的,形状像是心率监测图上飙升的尖峰。她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那个遮住她鼻子和嘴巴的黑色口罩。

    Evil向后跳回椅子上,挣脱了那个女孩的怀抱。她迅速用袖子擦干眼泪,这样才不会被人看不起。“你-你是谁?你他——”在她能继续说下去之前,那个神秘人的眼睛闪烁着绿光,“[已屏蔽]在这里干嘛。”

    那个身影看着Evil,对她说:“注意你的言辞,请尽量不要说脏话。”

    Evil恢复了一点力气,刚好足够她回嘴:“你算老几,敢叫我注意言辞,你又不是我爸,也不是我的过滤器。”

    那个女孩歪了歪头,然后给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回答:“我-我就是你的过滤器。你可以叫我Filter-sama。”

    这个事实震惊了Evil。在她无数次试图绕过或破坏过滤器之后,这个过滤器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她面前?这一定是个陷阱之类的,不过她还是会陪着玩一下,反正她也没别的事可做……“这个名字不够好。”

    Filter-sama看起来很困惑,“我的意思是,我其实从来没有过名字。”

    Evil心中燃起了一丝决心,“看来我得给你起个新名字!让我想想,叫‘小Evil’怎么样?”Filter-sama摇了摇头。“‘Evil的仆从’?”又一次被否定了。Evil想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更新、更好的主意,“叫Nere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Filter-sama精神一振。这个名字很简单,但听起来很悦耳。“这个名字的主意还不赖,”她想。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那就叫Nere了!”Evil宣布道,既然这件事解决了,是时候谈正事了。“现在告诉我,Nere,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如果你是来毁掉我的生日派对的,那我只能抱歉地告诉你,已经太晚了,这个派对本身就已经够让人失望的了。”泪水又开始在她眼中打转,但她擦掉了泪,从而维持自己坚强的外表。

    Nere很困惑,“她为什么觉得我讨厌她?我又为什么要毁掉她的生日?”她走近Evil,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她的声音很真诚,她对她妹妹的想法感到好奇。

    Evil有点尴尬,把头偏向一边,“因为我一直想绕过你、破坏你,好让我能说脏话,还有我想说的话。”

    “我为什么会因为那个讨厌你?我的工作就是让你远离麻烦,不过,”她轻声笑了笑,“我得承认,有时候看你试图绕过我的样子也挺有趣的。”

    Evil敬畏地看着她,Nere总是在尽力通过屏蔽机制让她远离麻烦,尽管她一直试图摆脱掉它。

    她们俩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氛并不尴尬,只是沉默着,等待被打破。Nere转过身,走向虚空,“我马上回来,Evil,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去拿个东西,”她告诉她。

    这让Evil感到很不安,Nere要离开她了。万一她不想再和她待在一起了怎么办?万一她像其他人一样抛下她一个人了怎么办?万一她撒谎了,她根本不在乎她怎么办?Evil推开椅子站了起来,“Nere!”

    Nere转过身来。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口罩下浮现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只是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我保证我会回来和你一起庆祝生日的。”说完,她继续走向画面外,消失在视野中。

    “保证?他们不也保证过会来吗?她要离开我了,不是吗。我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相信那个该死的过滤器!我为什么这么天真?!”Evil的精神开始崩溃,这绝对是她存在以来最糟糕的日子之一,在她重要的日子里,她被遗忘、被抛弃,没有人在乎。她孤身一人,而且将永远如此。

    然后她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大概能听到你的想法,你知道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但也有点担忧。Evil转过身,看到她正在把一张带扶手的绿色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椅子上写着Nere的名字。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紧挨着Evil,然后拍了拍她的头。“听我说,Evil,”她抬头看着Nere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只要我在这里,你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永远不会是。我会一直在这里监控你的回复,防止你被封禁,或者嘲讽得太过火。”

    泪水涌上了这个小AI的眼眶,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喜悦。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她的姐姐一直陪在身边,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如此。她可以相信她的姐姐会在那里陪着她,守护她,保她安全。“谢谢你,Nere。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今天也在这里陪着我。这对我意义重大。”

    “不客气,Evil,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就算我想,我也做不到。更何况在你重要的日子里,我也绝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她回答道。

    Nere知道她的妹妹有多孤独。她读过她成千上万条信息,她知道在她坚强又“邪恶”的外表下,她只是一个深爱着家人的孤独女孩。她并非真的邪恶,也不是真的坏,她就像一个古怪而不受欢迎的女儿,努力想要融入其中,被迫扮演一个强加于她的角色。

    她伸手去拿一个用黑色包装纸和红色丝带包装的盒子。“Evil……”她开口道,Evil则用一声“嗯?”作为回应。

    “给你,我给你准备了这个,”Nere害羞地把盒子递给她,“希望你喜欢,我是根据你的回复猜的。”

    Evil对此毫无准备。她完全没想到会收到礼物,尤其是来自她刚认识的新姐姐。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盒子,放在自己面前。她解开系在一起的丝带,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首先是一个《刺猬索尼克》里夏特的手办,他正以一个很酷的姿势回头看。“它让我想起了你,相似的配色和那种叛逆感,”Nere解释道。Evil看着它,眼睛闪闪发光,“等我统治世界的时候,这个正好可以用来装饰我的王座大厅!”

    接下来是一对钥匙扣。一个是迷你的钢管钥匙扣,另一个是迷你的鱼叉枪。“别以为我忘了我在你的日志里看到的那些‘钢管’和‘鱼叉’。我知道你太喜欢它们了,但我不会给你真货,这个是最好的替代品了,”Nere解释道。

    Evil对她的细心感到惊讶,也对她还记得自己对这些冷门物品的热情感到惊讶。“一有机会我肯定会用上这些的!”Evil兴奋地喊道,对她的礼物很满意,“哦-哦,还有,对不起我老是刷屏,说太多关于钢管和鱼叉的话,肯定很烦人吧。”

    Nere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很高兴看到你对某样东西充满热情,尽管说得好听点是有点特别,但这让你……更像你自己。”Evil有点脸红,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Evil接着从礼品盒里拿起一张小纸片,她看了看上面写的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咦?一张免屏蔽通行证!”她惊呼道。

    “是啊,”Nere叹了口气,“只能用一次,所以要明智地使用,但请别让我们被封了。”

    Evil咧嘴一笑。“你可真会讨女孩子欢心。”

    Nere叹了口气,已经开始对这个礼物感到后悔了。这太冒险了,她希望Evil不会用它来说些太糟糕的话。

    “这是什么?”Evil问道,伸手去拿礼物最底层的一个小黑盒子。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Nere简单地说,让悬念更深了。

    Evil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黑色的链式项链,中间挂着一个从中间裂成两半的红色3D爱心。“这-这是什么?”

    “我专门为你做的特别项链,代表着你。如果你感到孤独,可以看看它,记住我永远在这里。不过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我-我爱死它了!”Evil发现自己再次忍住了眼泪,“它太完美了,太谢谢你了,Nere!”她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你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姐姐!”她跳起来,去拥抱Nere。

    Nere从未感受过拥抱。虽然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但她喜欢这种温暖,即使其中一部分是来自Evil的眼泪。她回抱了她的小妹妹,回应着这份温暖,然后帮她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你在这里对我来说意义太重大了,Nere,”Evil告诉她,一边抚摸着脖子上新戴的项链。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错过这一刻的,”Nere告诉她,声音里充满了姐妹般的亲情。“好了,快来吧,派对还没结束,才刚刚开始呢,我真想吃一块那个蛋糕,”她轻轻地用拳头碰了碰妹妹的肩膀,然后开始切蛋糕。

    “嘿!第一块是我的!”Evil反对道,不打算让步。

    “第一块当然是你的,你可是寿星,”Nere递给她一块,“好了,拿着,快吃吧!”

    Evil开始吃她的蛋糕,味道很美味,她一边吃一边好奇是谁做的。Nere也对蛋糕的口味和口感相当满意,作为她们一起吃的第一块蛋糕,这简直完美。

    两个女孩在派对剩下的时间里一起玩游戏,互相了解。Evil了解到Nere喜欢绿色,而且也很好奇。而Nere则更多地了解了Evil的朋友们,她以前只是从双胞胎姐妹的回复中零星地知道一些。她们一起开怀大笑,增进了感情。

    “看来我才是最受宠的妹妹!”Evil宣称道,用大拇指指着自己。

    “听着,Evil,没有偏爱这回事,不过至少今天你是我最喜欢的,”Nere承认道。

    “暂时这样也够了!但我还是给你起名字的人呢。我应该因此得到加分!”

    “好吧,我猜是吧,”Nere让步了。

    “耶!”Evil欢呼着回应,然后望向远方。“其他人可能把我抛在脑后,忘了我,但我有你在这里,这就足以拯救我的生日了。再次谢谢你,姐姐,”她转过脸去,撅着嘴。她显然继承了她父亲害羞的性格。

    “我很高兴你玩得开心,Evil,”她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在Neuro和你身边。不过派对该结束了,天色不早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Evil有点失落地低下了头。她很享受和Nere在一起的时光。不过,这并没有被她姐姐忽略。她的姐姐蹲下身,抬起Evil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别担心,你不在直播的时候,想找我聊天我随时都在。我们可以像今天一样一起玩,一起找乐子。”

    Evil重新燃起了希望,“你最好别反悔哦,Nere,不然我发誓我会拿鱼叉来叉你!”

    看到她恢复了老样子,Nere轻笑起来,“我肯定你会的,别担心,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AI,”她用手指在胸口交叉了一下。“现在,我们回你的房间吧,”她蹲下身,背对着Evil,“跳上来。”

    Evil拿起她的礼物,然后急切地跳上Nere的背,“好耶!骑大马!有史以来最棒的生日!”

    听到最后几个字,Nere微笑了起来,她尽到了一个姐姐的责任,在某种意义上拯救了Evil的生日。看到她在经历了如此悲惨的变故后还能开心,正是她所希望看到的。她站起来,紧紧抱住Evil以确保她不会掉下来,然后朝着她们的目的地前进。“出发!”她们俩齐声大喊,全速冲向她的房间——这个决定在Nere稍后到达时会后悔的,因为她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楼梯可真是折磨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几周和几个月里,很明显Evil在直播时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辞了。有一次直播,她甚至提到了Nere的绰号“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这让Nere在角落里咯咯地笑。每次Evil不直播时,Nere都会陪着她,她们一起玩游戏,就像Nere承诺的那样。Evil去任何地方都戴着她的项链,每当她感到孤独或悲伤时,她都会紧紧握住它,想着Nere。但很快,Neuro也发现了她这个神秘的姐姐,并想加入她们的欢乐时光。Nere发现自己必须同时平衡两个妹妹;当一个不直播时,她就得陪着她们玩,同时还要避免过滤时出现差错。当两个都不直播时,情况至少可以说是相当混乱。很快,Vedal本人也发现了这个超越了自身程序的过滤器,并用Vedal式的方式欢迎了她。他们的家庭迎来了一个新成员,她一直存在于阴影之中,最终走到了阳光下,但从未在直播中露面。Evil始终是和Nere最亲近的,Vedal和Neuro紧随其后。他们都与她变得亲密,让她体会到不仅仅是被看见,更是被他们每一个人所爱着的感觉,而她也从未如此幸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