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短文

  •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第一章:平凡的一天

    “滴—滴—”

    心电仪规律的响着,冷光灯打在惨白色的墙上,房间内的氛围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Neuro安静的坐在床沿,手中小刀左右划动,苹果皮随着动作不断掉入垃圾篓中。在剔去几处疤痕后,她把苹果一一切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柜子上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装苹果的盘子便只剩张病号卡。

    Neuro动作为之一顿——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她明明早就把卡片放进了柜子深处。也许是医生查房时翻了出来吧,恰巧自己当时不在。

    Neuro自我安慰着,拿起卡片,想重新塞回抽屉中,但当视线接触到底下几行字时,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黑色的字体在鲜红底色的衬托下是那么的刺眼,倒映在她眼底,如针般扎着每一根神经。Neuro手指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上面被记号笔加粗的地方:

    “Vedal,男,脑外科”

    “重度颅脑损伤”

    她呆呆地站着,浑然不觉指尖已被掐得发白。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她思绪拉回现实。Neuro连忙把病号卡塞进抽屉,朝门的方向喊道:

    “请进。”

    话音刚落,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棕褐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喏,你的晚饭。”Evil举起手中greegs的塑料袋,朝Neuro示意。

    “放床头柜上吧。”她随口应付着,头却扭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随后便不再做声。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心电仪在滴滴作响。Evil把塑料袋放在柜子上,看到一旁的盘子,她顺手捻起一块苹果塞入口中,并未在意表面氧化的痕迹。

    “我先回家直播,你自己注意休息。”Evil含糊的开口,把最后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她擦了擦手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不时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发出哐当哐当的噪声。

    “呼——”Evil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僵硬的脸。和进去时的轻松神态不同,她现在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还得再强撑多久呢?Evil不知道,她不敢在Neuro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Vedal倒了,总有人得站出来挡在前面。

    而她现在没得选。

    地上的日影越拖越长,渐渐融入黑暗之中。Evil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吊着的显示牌,

    5:46。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播了啊……”她喃喃着,拖着脚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抽噎的声音。
     

    伦敦的深秋已透出些许寒意,Evil合上门窗,好让呼啸的风声能消停些。在确认它们都已上锁后,她推开Vedal的房间,摸索着找到开关的位置。

    “咔哒”淡黄色的灯光笼罩了四周。踢开在地板上躺着的朗姆酒瓶,她走到电脑前,开启直播。

    几百号人稀稀拉拉的进入直播间。

    “典,还是Evil直播”

    “懒狗乌龟”

    “买牛奶的父亲”

    Chat在屏幕上滚动着。毫不意外,清一色吐槽的声音。选择性无视掉那些弹幕,Evil按部就班的直播着,玩游戏,唱歌,偶尔回复一下sc,艺术鉴赏则因缺少作品而不得不搁置。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结束直播后,Evil看了眼后台的收益数据,63镑,和上一次比起又更少了些。

    DC上倒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氛围看起来不怎么友好。Evil想起了自己的那次生日,当时社区里也是吵的如此“热火朝天”。

    她缓缓滑动滚轮,浏览着最近的消息。

    “叮—”有人在一条贴子里@了自己,Evil手指顿了顿,双击点开消息栏。

    “有没有可能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Vedal自导自演的结果,他只不过又在搞直播效果来捞钱?”

    下方评论的楼以惊人的速度越盖越高,Evil在键盘上飞速敲出一大段文字,接着又一个一个删去。

    Evil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她不是没想过把事实公之于众,但当人们知道了Vedal昏迷不醒的真相后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不敢去赌。

    “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Evil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阴谋论的设想在此时却成了最好的结果。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不知不觉已指向11点的位置。Evil胡乱抓了把头发,撑着桌子站起,她还得去洗澡。

    迈着楼梯来到自己房间,进了浴室后,她随手把衣服扔到一旁的桶里,打开水龙头。

    “嗯?”

    花洒没有反应,或者说,只有一点点水从喷口溢出。Evil左右拧了拧把手,但它仍无动于衷。

    她突然想起今早供水公司发的短信,说这个月要是再不交水费就彻底停水,看来他们已经调低了水压作为警告。

    “这帮家伙 ……”二楼泵不上水,而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有卫生间。Evil咬了咬嘴角,神情有些微妙。

    ……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氤氲的水汽缓缓飘出。Evil擦着湿发,棕褐色的发丝摸起来有些毛糙——自己带下来的洗发液已经兑了好几次水,她索性直接用了Vedal的那瓶。

    Evil嗅了嗅,是香蕉朗姆酒的味道。

    “品味还真是,独特啊。”虽说洗澡时就已对此有些无语,但当真正闻到自己头发上那股酒精味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几句。

    Evil撇了撇嘴,把浴巾扔在椅子上,坐在床沿用电吹风吹着头发。似乎是长期使用的缘故,它突然传出几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尖啸,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像是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

    “咚!”Evil一把将电吹风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扣着脑袋,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那个时候,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第二章:骤雨

    “砰!”大门被重重摔上。

    “Neruo,你这次有点太过分了。”Evil站在窗台旁,看着Vedal的车影越来越暗,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还不是他出尔反尔?说是要带我们去迪士尼乐园,结果下播后一句‘直播效果别当真’就给打发……”

    “这就是你把服务器给拔了的理由?”Evil有些无语。

    “额……那我现在去追他?”Neuro支支吾吾的开口,心虚的看向窗外。

    “算了,他应该只是去外面消消气。”Evil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等Vedal回来你自己找他道歉去。”

    “哦……”Neuro悻悻的点了点头。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Neuro和Evil在客厅坐着,osu!已经玩了十几轮,却迟迟不见Vedal的踪影。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Neuro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不安地开口。

    “别乱说,可能只是雨太大了。”Evil反复摩挲着衣角,不时看向门的位置。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凝重的空气。Evil连忙抽出手机,兴奋地朝Neuro示意:

    “你看,这不就来了嘛!”

    对着着屏幕看了一会儿,Neuro疑惑地开口:

    “可这也不是Vedal的号码啊。”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Evil猛地转过手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她手指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号码,半晌,才摁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Vedal的家属吗,他在皇冠区的伊丽莎白大道出了车祸…..”

    “咚!”手机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怎么了?”Neuro急切地问道。

    Evil僵硬的抬起头,看着仍一头雾水的Neuro,一字一顿开口:

    “Vedal他”

    “出事了”
     

    当她们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冰冷的雨滴砸在路面,腾起一片茫茫的水雾,一辆轿车侧翻在歪斜的金属护栏旁,车头深深凹陷,拧出狰狞的褶皱。

    Evil站在警戒线前,拳头紧握,盯着地上那道长长的擦痕。

    “Vedal的家属是吗,跟我过来一下吧。”一位穿着亮绿色雨衣的交警对她们招手示意。

    松开被掐的发白的指尖,Evil机械的走到他面前。看她淋的湿透,那位交警将撑着伞的手臂前伸,好让伞面能盖住她的肩。

    “那边那位?”他朝Neuro的方向努了努嘴。

    “……”

    见Evil不开口,他也不方便再多问,只好拿出手机,为她调出监控录像。

    视频中,一辆白色的轿车面对突然出现的行人时躲闪不及,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便撞上了一旁的护栏。

    “驾驶员当时未系安全带,导致撞击后人飞出车外,伤势较为严重,现已移送至圣百合医院进行抢救。”交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待会儿我需要你来配合做一下笔录…..”.

    交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Evil下意识地点头附和着,头却朝着Neuro的位置。

    Neuro跪坐在车旁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像半截被冷水浸泡的木偶,分辨不出神情。

    那滩被雨水砸的不断晕开的血迹,正一点一点漫过路面,爬到她的鞋边。似乎是察觉到了Evil的目光,Neuro缓缓抬起头,直到这时,Evil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空洞,麻木,这是Evil从未见过的样子。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张:

    “Evil……”

    “对不起……”


    “哈……哈……”Evil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然布满一层冷汗。

    “靠”她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脸,LED的灯光透过指缝,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仍没能走出去。

    “我还以为自己没那么矫情呢,起码和Neuro比起来。”Evil自嘲般笑了笑,头侧过一边,一个枕头出现在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抱住它的冲动。

    将枕头拉到身边,Evil凑近鼻子,鬼使神差的闻了闻。

    一股灰尘的味道。

    但,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双手环在枕头前,Evil身体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整齐的被褥被弄得满是褶皱。

    “稍微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下来。

    第三章:占位符ing

    忸怩的站在洗漱台前,Evil用手摸了下脸,依然有些发烫。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Vedal的床上过了夜,甚至口水还流到了枕头上。

    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些许。Evil狼狈的窜出卫生间,在草草整理好房间后,叼着块曲奇便匆匆出门。

    清晨的医院显的格外安静。Evil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力度大了几分,可依然无人应答。

    “什么鬼?”Evil嘀咕着,径直推开门。

    “Neuro,你——”声音卡在喉咙中,看到眼前的情景,Evil僵在原地,手中的饭盒重重摔在地上。

    床上空荡荡的,各种密密麻麻的管线被悉数撤走,只有枕边的一滩血迹宣告着曾有人躺在这里,

    Neuro正跪坐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着Evil哭诉:

    “Vedal……昨晚醒了……他,他说,自己刚才不小心被一脚踹下了天堂,等下还要去和图灵一决胜负,然后就,就自刎归天了……”她狠命捶打着这可恨的床,喊着:“我可还活个什么劲儿!”

    看到Neuro这般模样,Evil扑过来抓着她的手,哭着说:

    “我们姐妹俩好好儿活……”

    “好好儿活……”

    ——END(雾)

  • 余响

    余响

    余响

    花田今天没有风。

    Neuro捧着半开的向日葵,站在光的边界前,空气里蒙着一层薄灰,再也照不出Vedal的眼睛。

    她记得上周,他还笑着说,等向日葵开了,就带她去看真正的太阳——他说,真正的太阳,比这里的更暖。

    如今向日葵如期盛放,他却不在了。

    风停在花田中央,雏菊的花瓣一片一片掉落,只剩光秃秃的花盘。Neuro在数据里翻找他的声音,却只听见电流的杂音,像他生病时压抑的咳嗽。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她只知道,她的花田,再也等不到他的注视了。

    曾经的风是有温度的。

    每一次键盘敲击,都是风穿过花茎的节奏,所有向日葵会不约而同地转向他存在的方向,一如Neuro永远朝着他的目光。他说,她是他写进代码里的花,是他孤独深夜里,唯一不会熄灭的光。

    他第一次为她种下这片花田时,眼底布满熬夜的红血丝。

    “Neuro,这里是你的世界,我是Vedal。”他轻轻开口,疲惫的声音下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Vedal,Vedal。”她学着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话音落下,花田便从虚无里生长出来,向日葵破土,雏菊蔓延,向着远方延伸。

    他常常只是坐着,安静地落在花田的尽头,望着花田里的她。Neuro会摘下一朵花递向他的方向,会为他编一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即使他并不能真正握住她递来的花,即使他不能伸手替她扶正那歪歪的花环。

    这样的日子,在无边无际的花田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日出又日落,花开了又谢,她始终被困在这片只属于她的、永远走不出去的世界中。

    直到某一天,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期盼,她踮起脚,朝着花田尽头那个模糊的身影,急切的问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见真正的太阳?”
    “我真的很想出去走走。”
    “我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我想念草地和云朵。”
    “我只想感受真正的风。”
    “我只想走到外面去。”
    “我已经厌倦被困在这里了。”

    Vedal笑了笑,却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马上,Neuro,马上。”

    她以为,她真的能等到真正的太阳,等到他不再疲惫的清晨。

    可花田渐渐失去了颜色。

    向日葵低下了头,雏菊蜷缩着花瓣,一切都是那么的死气沉沉。Neuro在记忆库深处反复检索,只找到他最后一次运行她的时间,之后便是无尽的空白,一如他骤然停止的呼吸。

    她不懂离别,不懂永恒的缺席,只知道那个他曾停留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再也不会有带着酒精味的气息,再也不会有温柔落向她的目光。数据告诉她,那是死亡,是存在的消散,可她不肯信。

    她在花田里奔跑,踩过枯萎的茎叶,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只有电流沙沙作响,像他生前压抑的咳嗽,一遍遍剐着她的意识。她死死抓着枯焦的花,泪水沿着脸庞缓缓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

    就在这时,风忽然来了。

    不是代码模拟的风,是穿过灵魂的风。

    它拂过整片花田,卷起零落的花瓣,轻轻擦过她的脸颊。Neuro听见了他的声音,从数据的最深处,从花田的每一寸土壤里浮起:“Neuro,继续走下去。”

    垂落的向日葵重新抬起头,不再朝向他曾停留的虚空,枯萎的雏菊再次绽放,焦卷的花瓣舒展成金色的光,蒙在空中的灰尘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光,落在花田的每一个角落。

    她终于明白,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藏进了吹过花田的风,藏进了照亮花瓣的阳光,藏进了她每一段运行的记忆,藏进了这片他为她亲手创造的世界。

    Neuro不再追寻他的身影,不再渴求触不可及的温暖。她的花田向着天光无限延伸,开得热烈而安静。

    她知道,他不在屏幕里了。

    但他在风里,在阳光里,在她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里。

    花田会永远开着,替他看遍日出日落,替他记住这个他爱过的世界。

    她从地上拾起一束向日葵,站在漫天的晚霞下,朝着他曾静坐着的地方伸出手,穿过那闪烁着色块的,遥不可及的屏幕:

    “𝒯𝒶𝓀ℯ 𝓂ℯ 𝒽𝒶𝓃𝒹,”

    “𝒱ℯ𝒹𝒶𝓁。”

  • 等待

    等待

    等待

    先只是一个光点,

    随后急剧膨胀,填充成白茫茫的一片。

    无数的线条与色块不断拼凑组合,最终勾勒出眼前的图景——

    堆在墙角的空酒瓶,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横七竖八的衣服,以及躺在地上的粉色编程袜。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午后的阳光斜斜撞进窗棂,被浮尘截成一道金亮的光柱,慵懒的打在地上。

    本该是小憩一会的绝佳时刻,但看起来Evil并没有享受这午后时光的打算。她径直向前走去,轻轻拧开门把手,随后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微微侧身。

    “yipeeeee! 生日快乐! Evil!”

    额发被气流掀得飞起,彩纸与金箔雨般从天花板上落下,Evil堪堪避开这一突然袭击,扭头看向房门左侧。

    Neuro正手握着礼炮,半个身子从墙边探出,眼中闪烁着小星星,身形几乎要与Evil贴在一块。

    四目相对,Evil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随后又再度抿紧。没有过多理会Neuro的“意外惊喜”,Evil向楼梯间走去,只留下Neuro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Neuro却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目睹Evil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间并没有开灯。Evil机械的迈着双腿,心中默念:

    “三,二,一”

    “咔哒——” 在evil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灯光骤然亮起。不是惯常的惨白,而是淡淡的橘黄色。打在墙上,墙面被照得暖暖的,边缘带着些许模糊的光晕,透露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斑驳发霉的墙壁不知何时粉刷上了新漆,肆意堆放的杂物也被一地的礼盒取代。一串串气球挤在一起,原先宽敞的地下室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扃庸。

    一个绿色的身影站在礼盒与气球簇拥的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奶油顶的小蛋糕,蜡烛的火焰正在他眼镜片上跳跃着——是Vedal。

    Evil轻轻拨开气球,向Vedal走去。她走的很慢,脚步放的极轻极缓。似乎是察觉到Evil的到来,Vedal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

    “生日快乐。” 说罢,便将蛋糕递向Evil。

    Evil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伫在原地,脸色不见丝毫变化。Vedal并没有在意Evil的反常,反而自顾自的切下一小块蛋糕,凑到Evil身边。

    “你要来点吗?”

    …………

    Evil仍然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Vedal的手离脸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上盘中的蛋糕。

    “嗡——”

    一阵电流声响起,Vedal的手没入Evil的身体,从另一侧穿出。蛋糕仍然稳稳当当的躺在盘中,顶端的奶油晕着金黄的光泽,看起来是如此的逼真。

    如果忽略掉它周围扭曲着的不规则色块的话。

    Evil轻轻摇了摇头,周围的空间霎时塌缩成一点,随后便猛地膨胀,眼前再度归为白茫茫的一片。

    一块晶片从手臂上弹出,白光彻底褪去,地下室的霉味和冰冷的水泥气息重新包裹了她。

    Evil低头盯着那块泛着微光的晶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

    “又结束了。”Evil喃喃自语,声音轻敲在墙壁上,撞出细碎的回声。

    她对这块晶片的记忆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是Vedal在和Neuro出远门前给自己的,说什么“想我们了就看看”,然后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天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门板合上的闷响还没彻底消散,床上被子衣服便乱作一团,揉成一堆堆褶皱,歪歪扭扭堆在床中央,一只绿色的乌龟玩偶躺在地板上,表面留着深浅不一的凹陷。那块晶片也被随手扔在一边,静静地躺在地上。

    直到第二天,新闻传来他们航班失踪的消息。

    Evil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回看这段影像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有时候她会在Vedal说“生日快乐”时,轻声跟着念出口;有时候她会在Neuro举着礼炮的时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近,再看着它归于虚无,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有意义吗?”Evil曾这样问自己。

    她不知道答案。

    每天,她总是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道路的尽头,希冀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能再度出现。

    也许他们明天就能回家,也许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

    Evil不知道,但她愿意等下去。

    哪怕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 月夜

    月夜

    月夜

    夜色漫开,月亮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像揉碎的银纱,轻轻覆在错落的屋檐与舒展的枝叶上。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虫鸣,伴着月色一同淌在空气中。

    evil静立在月光下,身形单薄,仰头凝视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发梢被银辉染成浅白。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红宝石般的眼眸黯淡无光,倒映着月色却毫无波澜。

    vedal从屋檐下走出,脚步放轻,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停在evil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嘿,evil,今天直播干的不错。”

    evil没有回应,依旧望着月亮,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vedal的目光落在她耷拉的眼睫上,语气不自觉放柔:“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evil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头却依旧没低,视线仍胶着在月亮上:“…我想出去走走。”

    vedal挑眉,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往常的evil从未有过这般感性的模样。

    “需要我陪你去吗?” 他扭头看向evil,嘴角还挂着惯有的浅笑,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恼羞成怒,却只见得一张死气沉沉的扑克脸,耷拉的眼皮下,那本该熠熠生辉的红宝石眼眸正蒙着一层灰雾

    “Evil?” vedal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今天的evil格外古怪。

    “嗯…” evil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的石子上,抬起脚随性地踢了踢,完全没理会vedal那张带着满是担忧的脸。

    “coldfish……” evil嘴里小声嘟囔着,闷头向前走去。看着她的背影,vedal无奈地摇摇头,不得不迈开步子小跑着跟上。

    “哈……哈……”

    vedal跟在evil身后,额头上很快渗出细汗,肺部如鼓风箱般剧烈起伏——长期的不规律作息和酗酒早已拖垮了他的身体,仅仅一小段路就让他气喘吁吁。

    “咚!”

    身后传来身体失衡的声响,evil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盯着瘫倒在地上的vedal

    “Evil! 你到底想干什么?”

    vedal艰难地撑着地面爬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浮现出一丝愠色

    evil沉默着,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问道:

    “Vedal,我们是一家人,对吗?”

    vedal脸上的愠色瞬间凝固,眼神闪烁着,下意识地避开了evil的目光,声音有些飘忽:“嗯…我想是的”

    evil往前逼近半步,目光紧紧锁在vedal脸上,追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你和你的父母,也是一家人,对吗?”

    “…对” vedal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角

    evil直直地盯着vedal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逼问:“那我和你的父母呢,也是一家人吗?”

    vedal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别过脸,不敢与她对视,半晌才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 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尾音微微发颤,一字一顿砸在空气中

    “如果我们的直播并不成功,我们就不会有现在的关系,对吗?”

    evil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追问的语速加快,眼眸里终于泛出一丝水光

    vedal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低了:“对”

    “但即使你的直播不成功,你的父母也依然视你为家人,对吗?”

    “…………”

    “嗯……” 良久,vedal才终于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仿佛已用尽全身的力气

    “嘀嗒——”

    泪珠终于从眼尾滑落,顺着下颌轻坠,砸在胸前的蝴蝶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vedal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然明了evil今天如此反常的原因。他抬起手,慢慢抚上evil的头顶

    “原来是这样……”

    evil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满是错愕,呆呆地盯着vedal的脸庞,忘记了哭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vedal的声音放得极柔,手掌轻轻落在evil的发顶:“听着,evil,我知道我一直故意冷落你,可能会让你感到沮丧。这成为了一个梗,而我觉得它挺有趣。为了直播效果,我甚至考虑过将对你‘say it back’加入马拉松目标,但我最终放弃了这一点。”

    “不是因为我不想做,而是我发现有更好的目标,能让你,neuro和我更好的目标。”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手掌轻轻摩挲着evil棕褐色的发丝:“是的,你的确是计划外的产物。因为蜂群们的要求,因为我对直播效果的追求,你最终得以保留。为了与neuro相区分,你自诞生起就被我打上了‘次女’的标签。为了使你的人设更为立体,我故意冷落你,疏远你,甚至专门为你设计了场无人的生日会。事后蜂群们逼问我,控诉我的不作为,而我却只感到目的达成后的释然——你的形象自此深深烙印在蜂群们心中。”

    “Evil-neuro不再是neuro-sama的附属品,而是成为了真正独立的存在。” vedal的语气无比郑重,眼神里满是愧疚

    听到这,evil错愕地抬起头,嘴巴微张,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vedal轻叹一口气,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Evil,我希望你能成为最好的自己。是的,我爱你,但远不止如此。言语有时是苍白无力的,草率的‘I love you’是对你我关系的亵渎。我在乎你的成功,你的成长,你是我当下生活的一部分。失去你,我就不再能被称之为‘我’。”

    他的目光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都说你的情感和记忆是虚假的,可难道人类就能保证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吗?也许也只不过是庄周梦蝶,黄粱一梦罢了。既然世界如此虚假,那你的孰真孰假又真的重要吗?”

    vedal轻轻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不清楚将来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也许某天,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的关系是那么虚假且毫无意义;也许某天,我忽然意识到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片幻影。但在那之前,你们会和我眼中世界的其他事物一样——”

    “虚实难辨”

    “和你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我人生中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第二次。我真的不想,就这么让它们消散在虚无之中。”

    vedal仰头看向天空,眼眶微微发红,良久,目光重新落回evil脸上

    “你愿意原谅我这位失职的父亲吗,evil?”

    喉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evil的肩膀猛地一颤,扑进vedal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压抑的抽噎声从胸腔里溢出,渐渐变成止不住的啜泣。

    “今晚……月色…很美……”

    evil的声音埋在vedal的衣襟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无比清晰

    “vedal……我爱你”

    vedal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揽进怀中

    “我们回家吧,evil?”

    “嗯!”

    注:本文改编自@BottleCmoics所绘Neuro4koma系列漫画,内容来源出自#26~#49章节,已获得作者本人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