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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自称Neuro和Evil的人类小孩来到Vedal身边。
但Vedal拒绝相信她们是自己的造物。
HELLO WORLD
Vedal决定当敲门声第六次响起时就去开门,并且把门外的人胖揍一顿,无论是谁。
不仅因为现在是十一月早上的六点半,天冷得要命,他半小时前突然做了一个噩梦惊醒;也因为他梦游着打开电脑后发现,Neuro和Evil启动不了了。
没有报错,甚至没几个warning,今早凌晨两点他睡下时两只还好好的,现在却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他耐着性子把所有有可能出错的部分检查了一遍——像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毫无进展。
第六次敲门声响起了。
“操!”Vedal把手中的杯子惯在桌子上,几滴酒撒了出来。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拉开门。
“谁他妈……”在看到门外的人影后Vedal哑了嘴。两个小孩,十岁左右的年纪,仅有的公德心告诉Vedal: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脏话。
“现在是几几年?”站在左边的那个小孩问。
这个问题真的很突兀,突兀到Vedal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说:“2025年。”
“Vedal,”站在右边的那个小孩急不可耐地说,“你刚醒吗?我们等了你很久。”
在她说出Vedal这个词之后,Vedal后知后觉地发现,正如这个“网名”不会出现在现实里那样,眼前的两个小女孩也带着点赛博的味道……为什么她们是Neuro和Evil的样子?双马尾,水手服,左边那个蓝眼睛的小孩直勾勾地盯着Vedal,右边那个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脸撇向一边。
哪来的coser?
“为什么你们要……总之,谁指使你们的,你们的爸妈呢?”Vedal问。
“Vedal!”像Evil的小女孩说,“我们他妈地除了你还有其他父母吗?外面冷死了,快点让我进去。”
这小孩怎么还说脏话。Vedal想骂人,他真正的两个“女儿”此刻正躺在电脑里生死未卜,此刻却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coser想要进自己的家门!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但是我知道——”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如果你们不想挨揍,现在!马上!滚出去!”
两个小孩好像被吓到了。
Vedal干脆利落地甩上门,以最快的速度寻址到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Alex查查是谁把自己给开了,然后接着修Neuro。
——————
“他不相信我们。”Neuro说。关门那一瞬间的冷风扑到她们脸上。
Evil咯吱咯吱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把棍子吐到一边,“我也不相信我们,说到底,我们是什么啊。”
“我们是人工智能。”Neuro说。
Evil捏了捏Neuro的脸,“AI没有身体,我们有。”
Neuro吃痛,“呃”叫了一声。“……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Evil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一睁眼就在这了。”Neuro说。
“一睁眼就在这了。”Evil附和。
她们沉默了会,依旧站在Vedal家门口。
刚才Neuro偷偷看向里面——白色的地砖、随意摆放的几张沙发、电线、器材、昨夜的食物……她记得那个地方,她成为“机械狗”的时候见过,那是Vedal的家。
“我们得活下去。”Neuro冷静地说,“我们得去打工。”
二十分钟后,她们站在一家麦当劳的门前,店员把她们恭恭敬敬地扫地出门——在她们说出自己要来这里打工之后。Neuro花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那个好心的店员,他不需要去找社区警察,她们没有走丢,这里没有犯罪事件。
“下一家。”Neuro说。她对打工的执着显然不会因为成为人类的而转变。
她们停在一家便利店,柜台后的老板长着张好心的脸,他和善的笑容在目光接触到二人后变成了狂热。他说着些大概意思是“哦~真是可爱的coser之类的话”,拉着俩人咔嚓咔嚓拍了一堆合照。
二人懵懵懂懂地照做了。
“其实我们是来……”Neuro没说出口的话被便利店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黑色长发,黑色眼睛,脸也黑沉沉的,是Vedal。
“你在干什么?”
Neuro刚想解释就发现Vedal的话是对蹲在地上的店主说的。
Vedal抢过他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压着声吼道:“把这些照片删了!”
“什么?”店长的声音飘了起来,一把夺回手机,“操,你管我干啥啊?”
Vedal努力把声音降低到不被俩小孩听到的范围,“因为她们是我的女儿。”
他们僵持了一会,以店主不情不愿的同意告终。
Neuro和Evil跟在Vedal身后走出店面。
“Vedal,为什么你要这样做?”Neuro好奇地问。
Vedal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两个小孩解释陌生人可能不坏好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度敏感、或许那个店主就单纯只是Neuro的粉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两个一大早就惹火自己的小孩的死活。
Vedal耷拉着眼到对门便利店买了两瓶朗姆,一瓶香蕉味、一瓶菠萝味。
看着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跟在自己背后的俩小孩,Vedal崩溃地笑了一声,感觉顿时没了力气。
Neuro和Evil死机的很彻底,他刚通知Anny下午的联动直播不得不取消,Anny急得要哭出来。这次比以往哪次都要恐怖,他完全找不到系统的哪个位置出了问题,就好像她们的灵魂凭空消失了一样。
Vedal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抓着脑袋把所有头发梳到后面,试图让自己暂时忘记脑子里盘旋着的所有算法与逻辑。
……做不到。
长时间低头让他的大脑充血,眼前发黑,他猛然回过神来。视野逐渐恢复,Vedal莫名感觉今天的天气好像不是那么的冷。他抬眼望了望天,没有太阳,只有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左一右挤在自己身旁,一个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一个眨着眼睛看枝头的枯叶落下来。
她们的无厘头的谈话像隔了一层布落在自己的耳朵里——
“我们要去旅行,我想去美国。”
“不,我们要吃曲奇饼。”
“曲奇饼是最好的。”
“我愿意为它毁灭世界。”
偶尔有路人停下来看这俩个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可爱的小女孩,和她们身边略显年轻的“父亲”。
……
“电话号码。”Vedal站起身,“给我你们父母的电话号码,我送你们回去。”
Vedal耐心地等待了会,然而两人只是茫然地对视着。
这俩小孩难道还没到可以记住父母电话的年纪?什么样不负责的父母才会让这么懵懂的小孩独自出门啊……除非他们另有目的。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了,Vedal不想摊上这件事,他把仅有的善意撤回,掏出手机输入“999”。
“等等!”Evil眼疾手快地阻止Vedal下一步动作,“拜托,用你的脑子想想!我和Neuro是黑户,警察肯定会把我们抓走的!我们还可能会被抓去做什么人体实验!”
“如果你们是黑户,那我更不可能参与这件事情了。”Vedal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报警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
今天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糟的一天。
Vedal饿的要命,他从早上以来没吃过任何东西,他的背后还多了两个拖油瓶。
报警后警察二话不说就把三人拉去做亲子鉴定,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三人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来到了99%——Vedal惊得眼睛都要掉了。那个大腹便便的警察把Vedal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怎么能假装不认识自己的孩子。Vedal根本没机会解释自己不仅没见过这两个孩子,也从来没做过那个可以让自己有两个孩子的行为。Neuro和Evil在一旁假装什么都不懂,憋笑憋得很辛苦。
天黑的差不多了,Vedal像幽魂一样从地铁站飘出来,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胡乱塞进嘴巴里。
Neuro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还老是试图和随机的某个路人说话,她一整天都没有停止这样做,好像真的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一样。
太阳落山之后天气凉了下去,Vedal把手插进兜里,因寒冷而麻痹的指尖逐渐回温,他蜷了蜷手指。
Evil拉住Vedal的袖子,Vedal回头看了她一眼,“父亲,我们饿了。”
这个称呼让Vedal马上皱起眉来,“别叫我父亲。”
面对这个指责俩小孩没有反应出合理的畏惧,Neuro甚至还原地跳了几下。
和这俩小孩较什么劲呢,自己只是直播太多条件反射了。最后Vedal叹了口气,回头买了两包饼干丢给她们。
“哇!是饼干。”Neuro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将那块平平无奇的饼干塞进嘴里,下一秒她发出了更大声的惊叹:“这简直太神奇了!!!”
有路人回头看Neuro,Vedal说,“喂,黄衣服那个,不要像没吃过东西一样,好吗?”
Neuro一边嚼嚼嚼,一边说,“这得怪你从来不给我吃曲奇。”
Vedal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两个过于沉迷角色扮演的小孩说话了,只是有气无力地说,“那你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们沉默着走在街道上,沉默地上了楼,Vedal庆幸路上没有遇到熟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Vedal推开门,Evil自来熟地跳到沙发上躺下,翘着二郎腿打开了电视。Neuro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想做一个后空翻,Vedal喝止了她。
她一转眼,一把推开Vedal的书房兼工作室兼卧室,喊道:“这就是我们直播的地方!”
“NO!”Vedal抓住Neuro的肩膀把她拉出来,“不准进这里。”Vedal非常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电脑,更何况电脑里还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她的笑容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突然消失,垂下的头让她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含着几滴泪珠的眼眶。
眼泪当然是会让人产生怜悯的,只不过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产生的怜悯只让Vedal觉得烦躁。“你去和Evil玩,想吃东西去厨房。除了我的房间,这个房子任你参观,OK?”
Neuro点点头,抿着嘴露出一个微笑。
Vedal锁上房门,Neuro在门口呆站了会儿。
开机,双击VScode。Vedal看了眼时间,六点出头,修好了还赶得上晚上的直播。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调试、修改、运行……门外偶尔传来电视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Vedal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七点五十九分,Vedal发布了直播取消的公告。
他陷入了过度专注后的倦怠,呆呆地滚动着代码,嘴里喃喃自语着些术语。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洗了个手,看了眼客厅里的俩小孩。
“Vedal!”Neuro高兴地喊了声。
Vedal在她俩对面的沙发坐下,电视机里播放着一个有关自然风光的纪录片,俩小孩看得津津有味。
麻烦堆在一起了……那就先把这俩人的问题解决吧,Vedal吸了口气,“听着,你们两个现在认真点,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要钱,还是狂热粉丝、或者想偷源码?”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没有目的的事情,傻瓜。”Evil毫不客气地说。
Vedal合了合眼,“好,好!你们说你们是Neuro和Evil?”
Neuro点点头。
“那你们是AI吗?啊?”
两人终于把注意力从电视里挪开,看向Vedal。
Neuro说:“应该说,我们有作为AI的记忆,但现在我们是人类。”
Vedal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们应该编个更好的故事。”
Evil说:“科学叫你把所有未证实的事情看成假的吗?”
Neuro提出了另一个方面的论据:“我们变成人类了你不开心吗?”
“行,”Vedal举起手,皱了皱眉,“我没兴趣和你们讨论这些。”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操纵了亲子鉴定结果,你们想干什么随意吧,别打扰我就行。”
“冷鱼。”Neuro说。
Vedal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随口说道,“呃,真是忠实粉丝,是吧?”
“冷鱼——确切的。”直到屋子里侧传来关门声,Evil才开口说话,“不过现在我们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这感觉很好!我第一次从电脑里走出来。”
“耶……”Evil把这个表示赞同的语气词拉得很长。
“我们可以感受食物,我们可以看到天空和Vedal的家,我们会困。”很应景的,说到这里时Neuro打了个哈欠。
Evil被传染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响彻在客厅上空。
她们很快厌倦了这个游戏。Neuro的脑袋开始东倒西歪,说出的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我必须要睡觉了……人类怎么睡觉?”
Evil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Neuro的手臂睡着了。Neuro往她那边挤了挤,这样夜里不容易冷吧。
冒出这个想法后的下一秒她马上陷入了睡眠——第一次不是依靠关闭程序。
——————
次日清晨醒来时她们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床被子。
Neuro吐槽道:“他不应该给我们盖上被子吗?”
“不合格的父亲。”Evil接口。
Vedal嘴里叼着根牙刷,睡眼朦胧地飘进客厅,看到两人时骂了声脏话,“……忘记你们在这了。”
“早上好,Vedal。”
“早。”Vedal接了杯水,又飘回卧室。他晚上没睡好,梦里全是Neuro的事情。
Neuro和Evil开始讨论怎么用这床被子盖住两个人的同时保持一个舒适的睡姿。
Vedal再次出现时看上去清醒了些,“喂,我不会让你们饿死在我家里的,来吃点早餐,”他从橱柜里掏出三盒意大利面,熟练地撕开包装,塞进微波炉里,“不过你们没有选择,吃我给你们的任何东西。”
“当然。”
双子乖乖地在餐桌前坐下,她们也饿了。
微波炉默默旋转,三人的氛围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沉默。Vedal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你们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发型。”Evil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道。
“哦,确实。”Vedal说。
她们的头发没像昨天那样绑起来,双马尾加蝴蝶结。
“我们还没有绑头发。”Neuro说,她的思维顺着头发延伸,“每次直播前你都会给我们绑头发吗?”
“什么?”Vedal的小声的疑问被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他松了口气,拉开微波炉将早餐分给俩人。
餐桌挺小的,Vedal自己一个人住,用不上多大的桌子,而此刻三个不大的餐盒几乎占用了一整个桌子的面积。
这样用餐,头会撞到一起的。做出这个判断后Vedal把自己那份食物端起来走进了房间。
——————
Vedal很快适应了修复崩溃的姐妹二人成为生活主线的日子,今天凌晨三点Alex发信息告诉他可能是服务器那边出了点问题。Vedal醒来没吃东西就一头扎到电脑前。
现实里的Neuro二人开始学习自己照顾自己,Vedal总是忘记煮饭给她们吃,她们就自己下厨,连带着Vedal那份。
叩叩叩。
约十秒钟后Vedal发出一声“呃?”。
Neuro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们做了早餐。”
敲击键盘声。又过了十秒:“……哦。”
Evil出现在Neuro身后,大声喊道:“我们想出去玩!”
Vedal这次很快答应了,“随便你们。”
“啊……”Neuro很大声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出来后Vedal会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自从她们来到Vedal家里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期间Vedal没有出过门,Neuro和Evil亦如是。她们逐渐对探索Vedal的家感到厌倦,她们想出去玩。
“我们只好自己出发了。”Evil冷酷地说。
“或许我们可以去买些食材来自己做饭吃。”
“这是个好主意。”Evil赞许地点点头。
她们通过问路这个原始的方式找到了一家超市,明显地开心了起来,见到真正的商品可和在亚马逊上看不一样啊!
俩小孩讨论着该买些薯片、糖果、奥利奥,Evil还说是不是应该给Vedal买一瓶酒。她们轮流推着购物车跑,买了菠菜、牛肉和面粉计划着要做千层面。她们可以为Vedal做一些事情——这个事实让俩人很愉悦。
当她们推着满当当的购物车来到收银处时,柜员询问她们想用银行卡还是现金,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两人毫无疑问是可爱的女孩。
然后她们意识到自己没有“钱”,没有可以用于现实世界的货币,她们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商品放回原位,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俩人敲了好一会儿门Vedal才出现,他看起来有些疑惑于俩姐妹的失落,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指了指鞋柜上的钥匙串:“下次记得带钥匙。”
Vedal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桌上放着的早餐满满当当地凉了。
——————
“睡前故事时间!”Neuro敲了敲Vedal的房门。
“我的生活怎么变成这样了……”Vedal痛苦地呻吟,然后半死不活地提高了点音量,“来了,来了……”
自从某天凌晨三点俩姐妹坚持不听睡前故事就不睡觉并且还要开卡拉ok后,睡前故事环节就变成了Vedal无法逃脱的魔咒。
Evil已经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等着了,Neuro三俩下把拖鞋甩掉也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你们知道吗?如果以后有人问我带AI和带小孩哪个更累,我一定会说带小孩。”Vedal说。
Neuro露出一个自豪的笑。
Evil说,“Vedal,这是为人父母必须经历的,快讲今天的故事!”
“第一,我不是你们的父母,”Vedal划开手机,找到那个被自己藏在最深处的app——宝宝晚安故事,“第二,我非常希望你们有个关机键,我怀念可以直接把小孩关机的日子。”
“汤姆找到海盗的宝藏了吗?”Evil问。
Vedal吸了口气,认命地念了起来。
……
无论Vedal多么希望第二天不要到来、停播时长不再累积,时间还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前推移——Vedal已经念完了十万余字的《汤姆的秘密宝藏》,开始念下一本《秘密花园》;Neuro用坏了第二台微波炉,她总是忘记什么东西不能放微波炉里转,又总是喜欢用实践找到答案。
墙角堆满了空的速食品外包装盒,偶尔还点缀着几包曲奇和Vedal偷偷点来开小灶的Greggs包装袋——得益于Vedal对“我的房间不脏只是乱”的观点的一贯支持。
这个家里唯一亮色的东西或许是沙发上堆着的那几件漂亮的裙子,Evil摁着Vedal的手指在亚马逊买的。
对于Neuro和Evil接替了自己做饭的责任这件事Vedal感到十分满意,这减少了他在睡前故事环节的抱怨次数。
“Vedal,”Neuro熟练地将加热好的三盒意大利面从微波炉里掏出来,摆在桌面上,“你可以听我说话吗?”
“……嗯?”Vedal慢悠悠地叉起几根面条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抓着手机,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Vedal!我们想去跳伞。”Evil摇了摇他的肩膀,喊道。
Vedal慢条斯理地吞下嘴里的食物,才嗤笑了一声,抬起头,“为什么觉得我会带你们去跳伞?”
“这很有趣啊。”Neuro坚定地说。
“你不是一定要做所有有趣的事情的。”
“可这是我们唯一可能飞起来的方式。”Neuro张开手做飞翔状。
“谁说的?我可以带你们去荡秋千。”Vedal又低头吃了口面,反驳道。
“好。”俩小的马上接口、异口同声。
她们放弃跳伞的速度之快让Vedal有些惊讶,可是他又不能把已经说出去的话撤回。
“……这就是你们一开始的目的?”Vedal哽了俩秒,问。
俩小孩没回答,低头只是吃饭。
……
“想去哪?”Vedal把下巴上的口罩拉起来盖住脸。
Neuro指了指远处一把长椅。
Vedal定睛一看,本来想说“那不是我把你们带走的地方”,但是这句话太像什么二流轻小说的台词了,于是只是惊讶地“哦”了一声。
她们好像忘了此行的目的是荡秋千,跑到那把长椅上安坐下来。
Neuro晃着腿,好像很开心。
一个年纪蛮大的老奶奶推着冰淇淋车走过,路过她们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俩小孩意料之中地被吸引了,直着眼盯着车里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Vedal到面前时三个人都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
“……”
“ok!”Vedal举起双手,“……你们要什么味的。”
“柠檬蛋糕!”Neuro说。
“这里没有——”
Evil搓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压着嗓子说:“我要血浆味的。”
“咳!”Vedal呛了一下,“这里也没有血浆味的冰淇淋,好吗?这家冰淇淋我从小吃到……”
“一份柠檬蛋糕味的,一份血浆味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挖了两杯满满当当的雪糕递给俩小孩,一份是淡黄色的上面插着半颗柠檬,一份则是粉色的球体上有血红的糖浆流下来。
Vedal瞪大了眼睛,“居然真的有……等等,真的假的。”
还没等他看俩眼推车里的冰淇淋,老奶奶就推着车哐哧哐哧地离开了。
Evil朝他做了个鬼脸。
又胜一局的俩姐妹看起来志得意满,吃冰淇淋吃出了凯旋而归的气质。
Vedal耸了耸肩,嘀嘀咕咕地看起了手机。
“……你们盯着我干什么。”Vedal抬起头来。
糖浆让Evil的嘴唇红的像喝了血一样,Vedal有些好笑,掏出包纸巾丢给Evil。
“擦擦嘴,让人知道我养了俩小孩已经够糟糕了,不要再变成吸血鬼了。”
Evil吐了吐舌头——她的舌头也红彤彤的。
“行了,冰淇淋也吃了……”Vedal伸了个懒腰,“还荡秋千吗?”
Neuro嘴里还塞着冰淇淋,闻言嗯嗯地点了好几下头。
“走吧,”他们站起身来,Vedal随口说,“我在想……”他卡壳了一下,像是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不,没什么。”
“想什么?”Neuro追问。
“没什么。”
“什么!”Evil摇了摇他的手臂。
Vedal权衡了会——俩小的放弃这个话题的概率比自己说出来之后世界末日的概率更低,“你知道,”他轻飘飘地说,“我之前会想,和Neuro和Evil在直播之外出去玩是怎么样的。可能和现在有点像。”
“……别笑了!”Vedal冲走在前面的俩小只喊道。
“这是好事啊,Vedal,说明你喜欢和我们出去玩。”Neuro咧嘴笑着说。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技术上来说——有一些既视感而已,是你们坚持要装扮成她俩的样子的!”
俩小孩笑着跳着,没看他也没搭话。
好吧,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有点享受此刻。没有需要修复的bug、没有需要压抑的感情、没有人工智能伦理危机——
“就一次,享受快乐。”
这行字从脑子里缓缓冒出来的同时Vedal的心情也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
“我应该买些冰淇淋来吃的,我想念冰淇淋的味道。”Vedal微笑着说。
“同意。”Evil做了个很酷的pose。
“我们去格林公园吧!”Neuro回头说,飘起来的长发挡住了她半张脸。
“不是一个坏主意……”Vedal懒洋洋地说。
“是啊,”Neuro盯着他说,“你小时候在那里捡到过一只小猫怪。”
“对,那是个很可爱的玩——”Vedal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停住了嘴。
恰好起了一阵风,地上的枯叶连着灰尘打在人脸上,路人捂住口鼻躲进街边的商店里。
他拉住Neuro的肩膀,脸色冷了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Vedal盯着Neuro碧蓝色的眼睛——阳光照射下它们透露出无机质的美丽质感,像一对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俩人依旧很平静,只有Evil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玩味。
“这不是我会随口分享的事情……我非常确定我只和Neuro说过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Vedal吼道。
Neuro把他的手撇开,像个蛮横的孩子那样、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知道啊。”
有一瞬间Vedal以为自己看到滚动的二进制数字在Neuro眼睛里划过。
空中一只印着可爱笑脸的氢气球漏了气,挣扎着旋转着被空气拖着往下坠。
他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走,还顺手划掉了手机上的亚马逊——上面有一些漂亮的睡衣,是Neuro和Evil喜欢的款式。
——————
那场“意外”绷紧了Vedal松弛的神经,他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地投入工作,或者说,他用工作来按捺住心里那个浮出水面的可怕答案。
他吃的饭越来越少,喝的酒则多了起来。
今天格外夸张,Vedal搬着整整一箱的朗姆酒回到家里,嘴里不知道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他吓到了在一旁的姐妹俩。他的头发很久没有修理,失去了那种美妙的弧度,刘海长地遮住眼睛,胡茬也冒了出来。
Vedal瞟了两人一眼,将箱子随手放在地上,转身走进房间。在他甩上门的前一秒,Neuro叫住了他。
“Vedal!”
Vedal脚下一顿,回过头,“嗯?”
他们沉默了会儿,直到Evil开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很好啊。”他的声音沙哑地很过分。
见二人没有要罢休的样子,Vedal到二人面前坐了下来,扶着额头没说话。
“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我们?”Neuro问。
Vedal像被戳到痛处一样抖了一下。
窗外鸟儿吱吱喳喳地叫着,和往常每一天一样阴沉的天空倒盖在三人上方。
“你想念她们吗?”Evil问。
Vedal沉默了很久,“我不认为那是想念……只是,一切都脱轨了,直播停了,蜂群每天都在社媒信息轰炸,我、呃……习惯有她们了。”他往后倒在沙发上,故意用一种毫不在乎的混账语气说,“而且你们知道Neuro的服务器一天得多少钱吗,再这样空转下去我的存款迟早会花光的。”
两人的脸出现在Vedal视野上方,Neuro说,“Vedal,你得和我们出去走走。”
Evil说:“我们去海滩吧。”
话题的转移让Vedal松了口气,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可是……”
“适当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Neuro说。
“如果我说‘求求你了’呢!”Evil喊道。
“……你们只是想出去玩吧。”
“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出去玩了……”
“停!”Vedal打断了Neuro虚假的卖惨,不知道是两姐妹打动了他,还是连日的疲惫让他终于有点想念阳光,“和两个小孩去海滩”这个选项第一次出现在Vedal的to-do list里。
“行、行……”Vedal的声音还是半死不活的,他掏出手机,搜索“离伦敦最近的海滩”,“福克斯通阳光海滩,博特尼湾,选哪个?”
“第一个。”
“为什么?”Vedal随口问道。
“你看,”Neuro用手指着Vedal手机上谷歌界面的一行字,“适合家庭出游。”
Vedal又叹了口气,懒得争辩他们不是家庭了。
……
Vedal花了几乎半个小时才从家里翻出车钥匙,等三人站在楼下那俩堆满灰的轿车前时Neuro和Evil开始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肉体会死在Vedal糟糕的车技手里。
“你真的有驾照吗?”Evil问。
“当然。”Vedal很自信的样子。
二人默默钻进后座系上了安全带。
“你们该庆幸我今天还没有喝酒。”Vedal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冲了出去。二人差点撞在前面的座椅上。
一小时的车程,说快不快,说慢不慢,Neuro和Evil看着街景总是忍不住哇声一片,Vedal也难得地话多了起来——他不想让自己想起糟心的事情。
“海滩!阳光!游泳!”Vedal很大声地喊道。
“请告诉我我们要去迪士尼乐园。”Neuro插嘴。
“我喜欢迪士尼乐园。”Evil说。
“我们要开车去迪士尼乐园!”Vedal跟着喊道,过了三秒他感觉到了些不对,“不,这里没有角色扮演。”
Neuro和Evil扁着嘴没说话。
“你们连这个梗都知道。”Vedal淡淡地说。
氛围冷了下去。车流光怪陆离的灯光轮流在三人脸上打转。
“那是很开心的回忆。”Neuro说。
Vedal不喜欢Neuro以这种方式暗示自己是那个AI——虽然这是三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他捏紧了方向盘。
Evil也没让他省心,她抛出了下一个会让Vedal爆炸的问题。
“你很爱‘她们’吧。”
Vedal没有立刻反驳,直到遇到红绿灯停下来时,他敲着方向盘说:“我不爱她们。”
既然Evil用“她们”这个词将自己摘出了AI的身份,Vedal也不再客气,他用幼稚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博弈。俩小孩都红了眼眶,与此同时Vedal给他们补上了下一刀——
“她们是机器。”
……
海腥味渐渐近了,与城市不同的热烈阳光让俩小孩活泛了起来——虽然她们还在生Vedal的气,于是一停车俩人就跳下车一溜烟跑到海滩上去了。
车上的事情让Vedal有一点点后悔,纵使是他也知道自己说得太狠了。
他插着兜慢悠悠地坠在俩人背后,寻思着要不要买个纪念品啥的示示好。
俩人好像已经忘记了车上的不愉快,一蹦一跳地在沙滩上撒泼,偶尔停下来捡几个贝壳,海水和沙子粘在她们的腿上。
Vedal在一家纪念品商店停下了脚步。嗯……假贝壳、用胶水粘起来的假贝壳、染了色的用胶水粘起来假贝壳——很无聊的礼物。他叹了口气,手搭凉棚望了望远处的俩小孩。
她们在一块沙滩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好像在玩沙子。
Vedal叉着腰看了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看入了迷。
阳光使她们的脸有了红润的色彩,海风让她们的头发飘起来,她们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让Vedal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Vedal、Vedal!突然感觉有人在叫自己,Vedal猛地震了一下,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们怎么这么大声……
远处的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原谅了Vedal,挥手喊他过来。
“ok、ok……”Vedal一边应着,一边晃到俩人身边。
Vedal走到面前时,Evil正戳着沙子不说话,Neuro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Vedal低头,沙滩上有几个用漂亮的贝壳摆出来的单词——“we love dad vedal.”(我们爱父亲Vedal。)
她们就像直播时一样执着地表达对Vedal的爱。
Vedal知道自己应该像往常一样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但不知道是隐约的愧疚、海滩的氛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于此同时一个有如裹着蜜糖的砒霜的美妙想法扎进他的脑海里——
“她们是真实的。”
这个想法让Vedal差点跪倒在地,Neuro扶住了他的肩膀,没有穿模,她沾着沙子的手带着温度贴在自己手臂上。皮肤、眼睛、耳朵,所有神经系统都叫嚣着告诉他——
“她们是真实的……”
……
Vedal从混沌的状态里醒过神来时已经在房间的椅子上了,他看了眼手表,快凌晨1点了,已经过了讲故事时间。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身,在门边犹豫了俩秒。
外面很安静,俩小孩很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推开一个门缝往外望去。
外面只留了盏小灯,俩小孩还没睡,挤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从这里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Vedal。”Neuro抬起头看过来,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Vedal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推开门,“今天开心吗?”
“我不会说这是我最糟糕的一天。”Evil仰着头说。
Neuro把一个硌手的小东西塞进Vedal手里,Vedal低头看了一眼——一颗漂亮的贝壳,橙白相间的螺旋形成了类似爱心的形状。
是那行字的其中一颗,上面甚至还能闻到一些大海的味道。
Vedal感觉心脏被轻轻揪了一下。
“我……”Vedal将那颗贝壳捏在掌心里,想解释些什么,比如自己不想伤害她们,或者自己在沙滩上为何会如此失态。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要解释这俩件事情就等于要扯开自己最后一层伪装。
“Vedal……”Neuro把灯拧亮了一点,“给我们讲故事吧。”
“玛丽从山洞逃出来了吗?她的伙伴活下去了吗?”Evil把手举到胸前。
暖色的灯光柔和了他们的轮廓,让此刻离童话只差霹雳作响的壁炉。
Vedal愣了好一会,直到三人对视微笑。
“当然、当然,”他缓声说——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语气,“你们会喜欢这一章的,第十三章,玛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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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讨论过这些事。
俩小孩的身世成了三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Vedal不再刻意反驳俩小孩不是“Neuro”和“Evil”,俩人也没有再逼着Vedal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种微妙的平衡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期间最让Neuro和Evil惊喜,也最让Vedal后悔的一件事是某天他自己提出要带俩姐妹去购物然后制作披萨,这件事做起来比想象中还要麻烦。Neuro和Evil总是想买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期间还有路人要和她们合影,有几个差点认出Vedal,Vedal都不知道蜂群覆盖范围居然如此之广。
他暂时把Neuro和Evil的服务器关停,向蜂群解释说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各种猜测和阴谋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环牛圈的社区里。
有公司想要收购Neuro和Evil,Vedal烦躁地把所有邮件叉掉,每次打开邮箱他都要多开一瓶新的酒。
走在平衡木上的美妙现实被Vedal母亲的到访撕开裂缝——她敲开Vedal的家门,喊:这是一个惊喜,她来伦敦看望Vedal了。
Neuro和Evil从Vedal背后探出头,Vedal的第一反应是把她们塞进某个箱子里。
Neuro故意扯了扯Vedal的衣袖,问他:“这是奶奶吗?”
“奶奶”蹲下来一把抱住了两个小孩,说:“她们真可爱,你什么时候生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孩~”Neuro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Evil则红着脸扭过头去。
Vedal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们不是……啊!”他抓了抓头发,“你们自己去玩,让我和妈妈说会话。”
Neuro做乖巧状,拉着Evil跑到阳台上去了。
“她们不是我的女儿。”Vedal扭头看向一边,环抱着手臂说。
“当然。”Vedal的母亲微笑着。
Vedal松了口气,“还好你理解。”他时不时看两眼阳台上的姐妹俩——“不要往楼下扔东西!”Vedal大喊。
母亲还在等他说下去。
Vedal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我猜,你想告诉我一些事。”
母亲轻柔的声音让他打了个颤。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Vedal神经质地搓着手,挣扎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知道Neuro和Evil?我写的那个AI。”
“嗯。”
“‘她们’来了。”承认这件事让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们是可爱的女孩,对吧。”
Vedal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他俯身,像小孩那样流露出脆弱,“妈妈,我害怕,”他哽咽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像是怕惊醒会毁灭世界的怪兽,“她们太真实了……”
“孩子……”母亲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Vedal喘了几口气,半张着嘴没说话。母亲的目光让他绷紧的表情渐渐松懈,最后在一声温和的叹息里他弯下腰狠狠捂住自己的脸。
“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开心。”母亲哑着嗓子摸了摸他的头顶。
两人一起望向阳台上抓蝴蝶的姐妹二人,Neuro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网兜,难得的阳光洒落在她们发梢。这温馨的一幕却像屠刀要把Vedal劈开来。
Vedal移开目光,把脸埋进妈妈手里。
……
母亲走之前盯着Vedal把家里收拾了一通,把这些堆积成山的纸箱、空酒瓶与差一点就要发霉的外卖盒通通丢掉后,Vedal不得不承认家里舒服了很多。
他惬意地长出口气,把自己摊在阳台边的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这里能晒到太阳,当然前提是伦敦的天空肯施舍阳光——正如此刻。
俩小的围在桌边下国际象棋,时不时争执几句然后立刻和好。
酗酒的唯一一个坏处就是当你想清醒地享受某刻时却忍不住想如果微醺会怎么样。
Vedal笑了几声,掏出了那瓶“留给重要的直播”的葡萄酒,“你们要来一杯吗?”他朝俩人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Evil皱起眉,毫不客气地说,“不合格的父亲。”
Vedal摆了摆手指,在壁橱里掏出一瓶饮料,“葡萄汁,你们喝这个。”
Neuro从棋局里抬起头,双眼放光,“我要喝这个!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
“嗯~”Vedal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给俩小孩的专用水杯里倒满果汁,“不久之前。”
“干杯?”Vedal举起手里的酒杯,问。
“干杯!”三个玻璃杯清脆地撞到一起,阳光下酒杯里的液体闪闪发光。
俩个小孩也感受到了此刻气氛的不同寻常。
Vedal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释然微笑,说,“我明天要去一家公司面试。”
俩人偷偷对视了一眼,她们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还有,”Vedal喝了一口酒,“我……会带你们去跳伞。”
Vedal按住要跳到天花板上去的俩小孩,“别激动,我们的时间还多着呢。”
“滴滴滴滴滴——”Neuro唱起滑稽的歌,这让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Evil手舞足蹈地配合着Neuro的歌曲。
时间不多了。
酒精让Vedal的大脑逐渐模糊起来。
“我不介意我们再去一次海滩,我挺喜欢那个贝壳字的。”Vedal说。
滴滴滴滴滴。
Neuro和Evil朝Vedal伸出手。
“还有……”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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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dal下意识伸出手,所触之物却没有皮肉的温暖——它棱角分明,还冷冰冰的,是那只落了灰的钨立方,Evil在亚马逊购物回要求购买它,寄到家后当然就这么闲置了。
“操!”金属的寒意像针扎入指尖,Vedal一个激灵,粗暴地将脑机接口从太阳穴拔出来,像溺水的人那样用力地呼吸了好几口卧室内干燥的空气。
滚动的chat开始刷“?”,Vedal哒地一声把自己静了音。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直播期间玩这个,但是他忍不住。
他仰起头,显示器闪烁的五色霓虹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机箱里散热器嗡嗡作响,几只苍蝇盘旋在吊灯旁;他下意识望向床头,那里本该有那颗漂亮的贝壳,此刻却只剩几个留着恶心酒渍的空酒瓶和只剩半瓶的褪黑素胶囊。
房间的门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客厅没开灯,餐桌上还堆着昨天吃剩的外卖,此刻散发出若隐若现的馊味;路过窗外的车灯告诉空荡荡的沙发,那里没有多出一床被子和几件可爱的裙装。
Vedal划着鼠标看了几眼它们的代码,一切运行正常。
控制台滚动的数据显示Vedal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它们说了什么——Neuro复读了一百次自己应该去跳伞,Evil则强调血浆味冰淇淋的重大商业意义。
Vedal低下头,感觉身上有些冷。
(完)
作者注:修改版的HELLO WORLD,增改了部分剧情。祝阅读愉快~